她太瞭解陳錦玉了,要是陳錦玉真的不搭理謝昭,也就不會自己出府,更不會給謝昭任何靠近自己的機會。陳錦玉大概是誤會了謝昭對她的意思,所以不敢明說而已。
她難得沒有跟謝昭吵,語氣平靜:“陳錦玉三月份就及笄了,鳳陽陳家那邊早在去年就寫信過來,讓我孃親給她相看幾戶好人家。你要是真喜歡她,就跟家裏說清楚,早早把婚事定下來。你要是不喜歡,以後就別再纏着她了。我今天來這一趟,就是跟你說這個事兒的。”
謝昭心口一窒。
“剛及笄就要嫁人?”
“是啊,孃親也說年紀小了點,願意在府上多養兩年,但她爹孃心急得很。我孃親的意思是,陳錦玉及笄後,就先給她定下一門親事,等再過兩年纔給她嫁過去,這樣陳家那邊也不會再催了。”
糕點沒有譚記的好喫,沈月嬌剛喫一塊兒就沒了胃口。
“我知道你們文安侯府門楣高,你父母不一定會看得起陳錦玉。但陳錦玉住在我們長公主府,她懂禮數,識規矩,受永嘉長公主的教導,從我們府裏嫁出去,她是絕不可能給人做妾的。”
一句話,就把謝昭已經到嘴邊的話堵死了。
“你最好回家跟你父母商量商量,若是同意了,就正兒八經的來我們府上提親。要是不同意,就像我剛纔說的,別再來糾纏她了。”
丟下這句話,沈月嬌揚長而去。
來時沈月嬌就跟檀兒說了,她有事情要跟謝昭說,不必跟上來。所以直到沈月嬌出了酒樓,檀兒纔跟上去伺候。
“回府之後,如果謝昭再來找你家姑娘,你就來告訴我。”
檀兒應下,正扶着沈月嬌上馬車,身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檀兒一下子撲到了沈月嬌身上,主僕二人就這麼摔在了馬車上,惹得一陣鬨笑。
“姑娘!”
檀兒慌忙把沈月嬌扶起來,可今日沈月嬌穿的是陳錦玉的衣服,到底是大了一歲,衣服有些不合身,摔倒之後一下子沒爬起來。
謝昭的小廝見了,慌着上樓喊主子。
這頭,車伕想要幫忙,可剛伸手,就聽有人陰陽怪氣。
“別處不摔,偏偏在男人面前摔,不知道是什麼心思。”
“一男一女的,還能有什麼心思?”
車伕怒瞪過去,誰知對方的丫鬟揚手就給了車伕一巴掌。
“一個卑賤車伕,竟敢盯着我家小姐看?”
“你!”
車伕看對方穿着華貴,不知道是什麼身份,但絕對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只能低頭忍下屈辱。
自己家車伕被欺負,檀兒正要表明沈月嬌身份,卻被沈月嬌拉下了,悄聲吩咐了兩句。
“陳錦玉,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聲音,沈月嬌熟啊。
“不過你當街故意摔倒,想讓男人扶你,確實太有傷風化了。”
謝昭還在想着沈月嬌剛纔說的話,聽小廝說有人把沈月嬌推倒了,他還覺得解氣,站在樓上看熱鬧,可現在聽見對方喊了陳錦玉的名字才知道,人家是認錯了人。
登時,謝昭心頭怒火竄起,立刻衝下樓。
檀兒忍着怒氣,“徐小姐,我家姑娘讓你過去扶她一把。”
徐佩凝蹙起眉心,“讓我去扶她?”
“我家姑娘是你撞倒的,自然得你去扶。”
檀兒剛說完,就被徐佩凝身邊的丫鬟指着鼻子罵:“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家小姐撞人了?你再亂說,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那就來啊,事情鬧大了,我看你家小姐要如何收場。”
那丫鬟還想說,被徐佩凝攔下來。
她看着依舊倒在車轅子上,被鬥篷和衣裙絆住起不來的人,勾起脣角。
“好啊,我來扶。”
徐佩凝走過去,一把摁在陳錦玉受傷的膝蓋上,脣角笑的更加明顯了。
可下一刻,一隻牛皮靴子猛的踹在徐佩凝的臉上,她仰面朝天的摔在地上,直到聽見丫鬟的驚叫聲,她才被鼻子的痠痛疼的眼淚直淌,抬手摸了一把,竟然流血了。
“你……你……”
沈月嬌慢悠悠的坐起來。
“哎呀徐小姐,你怎麼摔地上去了?”
看清楚是她,徐佩凝臉色一變。
謝昭趕下樓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真解氣。
沈月嬌坐在馬車上,輕蔑地看着她,“你當街摔倒在我家車伕腳邊,不是想要他扶你吧?徐佩凝,你別處不摔,偏偏摔在他的腳邊,你到底是個什麼心思啊?”
“這種勾欄做派,還能是什麼心思?”
謝昭走到馬車邊來,與沈月嬌站在一起。
“你們!”
徐佩凝沒想到他們說話這麼難聽,捂着鼻子哭出來。
“我要告訴我爹!”
沈月嬌也捂着鼻子,“我也要告訴我娘,還要告訴我兩位兄長,告訴我兩位嫂嫂。”
徐佩凝頓時止了聲。
她只有一個靠山,可沈月嬌有五個!
謝昭也捏着嗓子,“嗯~我也要告訴我爹孃~”
徐佩凝瞪着眼睛,她只覺得這人眼熟,卻想不起他的身份。
“你誰啊,這有你什麼事?”
她的丫鬟神情惶恐,小聲提醒:“小姐,這位是文安侯家的世子爺。”
文安侯世子?
徐佩凝眼前一黑。
他們兩個不是死對頭,每次見面都要打架嗎?謝世子怎麼會跟沈月嬌站在一起?還跟沈月嬌一起嘲諷她?
她一下子得罪了兩家人?
“徐小姐,你怎麼不說話了?”
徐佩凝打了個寒顫,
“嬌嬌,這是誤會。”
她爬起來,低聲下氣的跟着沈月嬌賠不是。
沈月嬌沒說話,只是目光沉沉的盯着徐佩凝那個丫鬟。
想起自己婢女剛纔打的那一巴掌,徐佩凝咬牙,“還愣着幹什麼,還不給月姑娘賠不是。”
“跟我賠什麼不是?你得跟我家車伕賠不是。”
徐佩凝主僕二人臉色一變。
“怎麼,不願意?”
徐佩凝死死咬着下脣,狠狠瞪了自己丫鬟一眼。丫鬟一臉屈辱,細若蚊聲的跟車伕道了歉。
沈月嬌也不爲難人家,“道了歉就算了。接下來,得算那一巴掌的賬了。”
她喊着車伕,“去,甩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