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小出門就是專車接送,要麼就是馬,自行車這種東西,她只在電視劇裏見過。
看偶像劇的時候覺得好浪漫,男主角載着女主角在夕陽下騎車,風吹過裙襬。
於是她讓人訂了一輛。
收貨之後才發現一個致命的問題。
她根本不會騎。
藍鈞站在那裏,表情很微妙。
他擅長近身格鬥、車技、戰術轉移、危機處理……頂級的黑客技術。
簡歷上卻沒有“教公主騎自行車”這一項。
伊莎已經把小自行車推過來了,車輪在地上吱嘎吱嘎響。
她抬頭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藍哥哥,你會騎吧?”
“會。”
“那就行了。”
她一條腿邁過去,坐上了車座,雙腳踮在地上,車身晃了兩下。
“然後呢?怎麼蹬?”
藍鈞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過去,一隻手扶住了車後座。
“腳放上去,先蹬半圈,找一下平衡。”
伊莎把腳放上踏板,剛蹬了半圈,車一歪,整個人就往左邊倒。
“啊!”
藍鈞的手穩穩地抓住了後座,把車扶正。
“別怕,我扶着。”
“你別鬆手啊!”
“不松。”
伊莎又蹬了兩下,車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幾米。
龍頭左右搖擺,畫出一條比心電圖還抽象的軌跡。
藍鈞在後面小跑着跟,一米八幾的個頭,彎着腰扶一輛22寸的小黃車,那個畫面,怎麼說呢。
旁邊的傭人和侍衛假裝沒看見,但眼睛都瞪得老大。
夕陽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高一矮,一個在前面歪歪扭扭地蹬,一個在後面彎腰跟着跑。
伊莎笑得很大聲。
風吹動她的馬尾。
藍鈞面無表情地扶着車後座,步伐穩當。
他低着頭,視線落在她握着車把的手上。
指節很白,握得死緊。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車子慢慢走直了。
藍鈞悄悄鬆開了手。
伊莎還在蹬,沒察覺。
她往前騎了好幾米,忽然回頭喊了句,
“藍哥哥!”
沒人應。
她扭頭一看,藍鈞站在七八米外,手揣在口袋裏,表情平靜地看着她。
沒扶着。
已經放手了。
“你怎麼……”
話沒說完,車頭猛地一歪,她下意識踩死剎車,整個人連人帶車衝着旁邊的玫瑰叢去了。
“啊啊啊啊……”
藍鈞動了。
幾步跨過去,在她栽進去之前,一隻手橫着撈住她的腰,整個人直接被提抱了起來。
車子哐噹一聲倒在地上。
人沒事。
伊莎整個人還沒回神,愣了兩秒,才炸了。
“你怎麼能放手!!”
藍鈞把她放下來,神色如常。
“你剛纔已經會騎了。”
“我不會!”
“你騎了那麼遠。”
“那是因爲我不知道你放手了!”伊莎指着他,“沒有心理準備不算數!你不準放手,說好的不松的!”
藍鈞沉默了一下。
“……好。”
“還練嗎?”他問。
“不練了。”
“行。”
她往後退了一步,下巴一抬,“你把車子抱回去。”
藍鈞沒說話,走過去,一隻手把那小車提溜了起來,拎着走了回來。
伊莎看着他,忽然笑了。
“藍哥哥,今天救了我兩次。”她數着手指,“這樣算下來,我欠你命越來越多,要是想以身相許……得許三次。”
藍鈞表情冷淡,“舉手之勞,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好吧。”她眼睛轉了轉,“那我換個方式回報你,獎勵你陪我一起喫晚飯。我親自下廚。”
藍鈞愣了一下。
“這不合規則。”
“我的話,就是規則。”她霸道宣佈。
他沒再說話。
算是默認了。
晚上,莊園大廚房裏,燈火通明。
十位廚師、八位傭人、一位總管,全部規規矩矩地靠牆站着,大氣不敢出。
A國唯一的小公主,國王的掌上明珠,活了二十二年,頭一回站在案板前拿刀切菜。
總管的眼皮跳得厲害,盯着她的手,整個人高度戒備。
“公主殿下,您當心啊。要不,您直接炒菜吧,切菜這種事讓廚師來就行……”
“沒事,我小心着呢。”
伊莎回頭看了一眼,刀起刀落。
藍鈞站在廚房門口,手臂抱胸,面色有點陰鬱。
這小祖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下一秒,他眼神往案板上一落……
鮮紅的顏色,越來越多。
總管嚇傻了。
“公主殿下,您受傷了……您流血了!”
伊莎舉起一根手指,看了一眼。
鮮血嘩嘩地往下流。
她愣了半秒。
然後轉身,往藍鈞的方向衝過來。
“啊……我受傷了!”
她一頭撲進他懷裏,整張臉埋進去,哭聲當場拉滿。
“好痛……嗚嗚……”
像個孩子。
藍鈞:“……”
他站在原地,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抬手捉住她的手腕,把那根手指拎起來看了看。
就一點小口。
但血流得是真的有點猛。
他腦子裏忽然浮出另一個畫面……之前,她被架在土著人的獻祭臺上,領頭的拿刀逼她,只要承認自己是公主,就放了她。
她愣是一個字沒說。
被打得傷痕累累,硬撐着,一滴眼淚沒掉。
也是因爲這樣,他才拼了命把她搶出來的。
看她滿身是傷,他纔不得已給她包紮止血。
現在,一根手指破了點皮,哭成這樣?
他嚴重懷疑,之前救的那個,是替身。
“不嚴重。”他低聲說,“我幫您包紮。”
然後轉頭對總管,“麻煩拿一下藥箱。”
“好的好的,馬上!”
伊莎還在哭,聲音悶在他胸口。
你個受傷的孩子,她哭久一點,就能在他懷裏多趴一會。
“好了,別哭了。”他聲音放輕了一點,“就一點小傷。”
“那也好痛。”她的聲音帶着哭腔。
“我知道。”
藥箱拿來了,藍鈞拿出碘伏,給她一點點擦乾淨,再貼上創可貼,動作很輕,幾乎沒碰到傷口。
伊莎的哭聲慢慢止住了。
抽了抽鼻子,低頭看了看手指。
“還疼嗎?”他問。
她點點頭。
“傷口別碰水,兩天就好了。”
“嗯。”她抬起眼睛,想了想,“那我做不了飯了。”
“嗯,沒事。”
“那你還陪我出去兜風嗎?”
“你都受傷了,改天吧。”
“……”伊莎盯着他,“藍哥哥,我都爲你受傷了,你可以答應我一個條件嗎?”
藍鈞停頓了一秒。
“說。”
她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卻已經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你親自給我做一頓飯。”
藍鈞:“……”
他這輩子沒給任何人煮過飯。
但他好像,確實上套了。
“好。”
“那等我想喫你的飯時,你再補。”她笑了,回頭看總管,“讓廚房煮飯,晚上,我要請藍哥哥喫飯。”
“好。”
晚上的晚餐,做得極其豐盛。
小公主硬拉着藍鈞入座,他喫得不多,應付地喫了一些,就起身了。
好不容易等到這位小祖宗回房睡覺,藍鈞又把整棟莊園的安保排查了一遍,纔開車去了醫院。
病房裏的燈光昏黃。
蔣雲靠在牀頭,眼神散着,桌上的飯幾乎沒動過。
整個人像抽空了一樣,一動不動。
藍鈞把湯放在牀頭櫃上。
“想報仇,就先把自己養好。”
蔣雲沒動。
“你不能照顧自己,我就請人來照顧你。”
他還是沒動。
藍鈞停了停,又開口。
“丁小姐從青城逃出來了,去了怡城。她找到我,讓我幫她查你的下落。”
“你打算怎麼辦?”
沉默了很久。
蔣雲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眼神裏總算出現了一點東西,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他慢慢開口,聲音啞的。
“告訴她,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