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鈞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枚紅色的小月亮,刺得他眼睛發疼。
她在模仿夏橙。
紅裙,黑色捲髮,心口的月亮紋身。
每一處細節,都精準地踩在他最不願意被觸碰的地方。
他腦海裏全是夏橙的影子。
她笑起來的樣子,她歪頭看他的樣子,她喊他哥哥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揮不掉。
藍鈞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公主殿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打扮成這樣,想幹什麼?”
伊莎沒有回答,反而原地轉了一圈,裙襬揚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
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伊莎的笑僵了一瞬,“不好看?”
她以爲他會驚喜。
她研究了很久,那個女人的穿衣風格,髮型,甚至連紋身的位置都打聽清楚了。她以爲,把自己變成那個女人的樣子,他至少會多看她兩眼。
藍鈞卻連頭都沒抬。
“希望公主以後,不要做這種無聊的事。”這句話冷得沒有溫度。
“我的工作,明天纔開始,我有些累了,麻煩公主讓人帶回房間。”
總管臉色一變,上前一步。
“放肆!你不可對公主殿下無禮!”
藍鈞站在原地沒動,面無表情。
伊莎抬了抬手,制止了總管。
“帶他去休息吧。”
總管還想說什麼,看到伊莎的眼神,嚥了回去,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藍鈞轉身跟着總管走了,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她一眼。
伊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指尖輕輕敲着扶手。
不急。
總有一天,她會捂熱這塊冰。
客房的門關上。
藍鈞進了浴室,簡單衝了個澡,換了件乾淨的浴袍,躺到了牀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麼都沒有。
他閉上眼。
腦海裏卻不安分。
“哥哥,今晚我是你的。”
夏橙的聲音,帶着笑,黏黏糊糊的,賴在他耳朵裏不肯走。
“哥哥,親我。”
藍鈞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爬起來,一把扯掉浴袍,扔到地上。
雙手撐地,開始做虎臥撐。
一個。
十個。
三十個。
五十個。
汗順着脊背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八十個。
一百個。
手臂開始發抖,肌肉繃到了極限。
一百五十個。
他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跌回牀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氣。
滾燙的汗把枕頭打溼了一片。
他閉上眼睛。
這次,什麼都沒想。
太累了,連腦子都轉不動了。
次日,藍鈞很早就醒了,他換好衣服,前往醫院看蔣雲。
醫院裏,蔣雲早就醒了。
他的臉重新包紮過,層層紗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左腿上打了新的固定支架,沉甸甸地壓在被子外面。
沒多久,醫生推門進來了,拿着病歷,跟他說了一遍傷情。
面部外傷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恢復期,等創口完全癒合後,可以做整形手術,調整面部容貌。
左腿骨折的位置還沒長好,至少兩個月內不能做任何劇烈運動。
蔣雲聽完,點了點頭。
沒說話。
醫生走後,病房裏安靜下來。
他躺在牀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十二條命。
他的兄弟。跟了他最久的那些人,一個都沒能回來。
他強壓着心頭的恨意,手指無意識地摳着牀單。
他要快點好起來。
回去,給兄弟們報仇。
門被推開了。
藍鈞走了進來,穿着一件黑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
蔣雲看着他,沉默了幾秒。
“謝謝你救了我。”
藍鈞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客套。
“我想知道黑鷹的行蹤。”蔣雲盯着他。
藍鈞看了他一眼。
“等你傷好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到時候你想做什麼,我不會阻攔。”
蔣雲又開口了,“幫我聯繫怡城總部。”
“我不建議你泄露個人行蹤。”藍鈞的語氣很平,“這無疑是給敵人第二次機會。如果你想見丁小姐……”
“不想。”蔣雲一口打斷了他。
聲音很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絕不會讓她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
藍鈞沒再多說,站起來。
“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門關上了。
蔣雲的拳頭攥得死緊,眼裏滿是恨。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恨。
所有的柔情一掃而空。
十二條命。
他要親手向丁閻山討回來。
丁雅雅的愛,贖不了丁閻山的罪。
此時,距離青城八百公裏外。
丁雅雅在後座睡得很沉,蜷着身體,像只小貓。
車子停在一個高速服務區,離青城還有一半的路程。
薛冰開了一整夜的車,靠在駕駛座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她閉上眼,打算眯一會兒再趕路。
中午,車子終於駛進了怡城。
薛冰直接開進總部的地下車庫,兩人上了頂層。
電梯門一開,正對面就是前臺,背影是兩個在字——萬合。
副手嚴冬看到薛冰,立刻迎了出來,臉上全是焦急。
“薛師姐,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蔣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周圍幾個人也停下手裏的活,齊刷刷走了過來。
薛冰掃了一圈,壓低聲音。
“大家不要亂想。蔣先生不會有事。他在國外的任務出了點問題,短時間內不會回總部。大家各司其職,不要自亂陣腳。”
“好。”
有她這句話,辦公區裏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薛冰又說:“我去一下蔣先生辦公室。”
沒人攔她。
薛冰是公司第二批加入的安保人員,身手最出衆,蔣雲器重她,才專門把她派到丁雅雅身邊貼身保護。
當年,蔣雲把她從一個偏遠的小山村帶了出來。
這份恩情,她記一輩子。
兩人推門進了辦公室。
丁雅雅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這間辦公室裏有他的氣息,淡淡的。
她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
桌面上放着兩幅照片。
一幅是年少時的蔣雲和他父親的合影,兩個人站得筆直,表情都很嚴肅。
另一幅,是她。
那是在海城拍的。
角度有些偏,構圖也不太好看,很明顯是偷拍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側着臉在笑,陽光打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
丁雅雅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原來從那時候起,他就……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照片上他的臉。
他不喜歡拍照。
在一起那麼久,不管她怎麼撒嬌,他都不肯跟她合影。
她還鬧過脾氣,說他根本不在乎她。
現在才明白。
他是怕連累她。
因爲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丁雅雅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轉過頭看向薛冰。
“我要去G國找他。幫我派幾個人。”
薛冰一驚。
“丁小姐,G國那麼大,貿然過去尋人,等同大海撈針。而且你一旦上飛機,丁部長那邊就會拿到你的出行記錄,直接追過來。”
丁雅雅咬着嘴脣,沒說話。
薛冰想了想,說:“不如,你聯繫夏橙小姐。”
“爲什麼找師姐?”
“因爲她跟藍先生,交情不錯。”
薛冰看着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藍先生是全球暗網的掌控者。他可以找到這個世界上每一個角落裏的每一個人。有他幫忙,找蔣先生,易如反掌。”
丁雅雅愣住了。
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到夏橙的號碼。
電話接通,丁雅雅哭腔都出來了。
“師姐,蔣雲失蹤了,你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