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轟——
轟——轟——
三聲巨響,接連炸開,整座山谷都在發抖。
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碎片裹着濃煙翻滾着飛出去,樹枝斷裂的聲響噼裏啪啦。
後面三輛車,一輛都沒剩。
黑鷹坐在後座,轉過頭,看着後車窗裏那團越來越遠的火光。
他笑了。
笑得從容,笑得淡然。
手指還在敲着銀色箱子的表面,節奏都沒亂。
“走吧。”
車隊拐過最後一道彎,駛進一片密林深處。
空地上停着兩輛黑色越野,車燈大亮,照得整片空地白花花的。
對面站了七八個人,爲首的是個矮胖男人,穿着軍綠色的馬甲,手裏提着一個皮箱,身後還有四個保鏢,槍口全朝這邊。
五個鋁合金箱子整整齊齊碼在地上。
黑鷹下了車,銀色箱子拎在手裏,走到空地中央。
“東西帶了。”
“錢呢?”
矮胖男人朝後面抬了抬下巴,保鏢上前打開五個箱子。
滿滿當當。
全是大鈔。
黑鷹掃了一眼,沒數。
他把銀色箱子放在地上,後退了一步。
兩個穿着全套防護服的人走上來,蹲下身,打開箱子,拿出儀器一通檢測。
爲首的那個抬頭看向矮胖男人。
點了點頭。
矮胖男人咧嘴笑了。
“黑鷹兄,果然爽快——”
話沒說完。
槍響了。
砰砰砰——
密林裏衝出來十幾個人,端着槍朝黑鷹這邊掃射。
子彈打在地面上濺起泥土,打在車門上火星四射。
“伏擊!”保鏢一把將黑鷹拽到車後面。
“操,果然有鬼!”
黑鷹蹲在車後,臉上居然還在笑。
他從腰間抽出對講機,只說了一個字。
“上。”
密林的另一側,樹叢裏,十幾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包抄過來。
交叉火力。
矮胖男人的人瞬間被夾在中間。
槍聲密集得跟放鞭炮似的,火光此起彼伏。
三分鐘。
不到三分鐘。
對面的人全倒了。
矮胖男人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臉上全是血,抖得跟篩糠一樣。
“黑鷹……黑鷹兄,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黑鷹從車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
走到矮胖男人面前。
他低頭看着他。
“想坑老子?”
矮胖男人嘴脣發白,一個字說不出來。
黑鷹從保鏢手裏接過槍。
“能殺老子的人。”
“還沒出生呢。”
砰。
砰。
砰砰砰砰砰——
他打了十幾槍,一槍一槍,打得極其從容。
直到彈匣打空,他才把槍扔在地上。
“裝箱。錢全帶走。”
手下人迅速行動,五個箱子加上銀色箱子,全部搬上車。
回到臨時據點,已經凌晨兩點。
一個穿黑色皮衣的女人迎上來,給黑鷹遞了杯熱茶。
“大哥,真是神機妙算。”
她眼裏帶着崇拜,“幸好提前在林子裏安排好了人手,不然今晚夠嗆。”
黑鷹接過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明天,離開這裏。”
“這地方不能待了。”
女人點頭,轉身去安排。
而密林的更深處。
蔣雲趴在一棵倒下的大樹後面,一動不動。
他渾身是泥,臉上劃了好幾道口子,還在滲血。
剛纔爆炸的時候,他提前跳了車。
跳得快。
要是慢半秒,他現在就是那團火光裏的一部分了。
他親眼看完了整場交易、整場屠殺。
幸好他沒衝動。
這個黑鷹,遠比情報上說的更狠更精。
埋伏中的埋伏,算計裏的算計。
要不是他警覺得早,今晚就交代在這片破林子裏了。
蔣雲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
次日中午。
蔣雲站在一間破舊的倉庫裏,面前站着十二個人。
全是他的人。連夜趕來的。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疲憊,但眼神鋒利。
“黑鷹今晚走。”
蔣雲在地上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指着一個位置。
“水路,從黑水鎮的東碼頭出發,走的是下遊航道。”
“今晚,是最後的機會。”
他的手指劃過航道,在一個位置停下來。
“我們從這裏上船。”
“快進快出,不戀戰。”
“東西到手,立刻撤離。”
他抬起頭,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有問題嗎?”
“沒有。”
十二個人齊聲應答。
武器分發下去,彈藥檢查完畢。
晚上十一點。
黑水鎮東碼頭。
一艘中型貨船停在岸邊,甲板上零星走動着幾個人影。
船艙燈光昏暗,柴油機的聲音低沉地轟鳴着。
蔣雲帶着八個人,從水下靠近船體。
他們穿着潛水衣,含着呼吸器,貼着船身一點一點往上爬。
翻上甲板的時候,沒有任何動靜。
蔣雲做了個手勢。
分兩路,一路控制駕駛室,一路直插底層船艙。
他自己帶了三個人,往主艙方向摸過去。
推開艙門的那一刻。
燈亮了。
刷地全亮了。
蔣雲瞳孔收縮。
艙內正中央坐着一個人,翹着二郎腿,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是黑鷹。
他衝蔣雲舉了舉杯。
“蔣先生。”
“我還沒去找你,你倒先來了。”
蔣雲握着槍,槍口對準他的腦袋,沒有說話。
“黑鷹”把酒杯放下,站起來。
他臉上的笑消失了。
“你殺了我兩個兄弟。”
“今晚,拿命來還。”
蔣雲嘴角一扯。
“那就試試。”
話音落。
兩邊同時動手。
“黑鷹”的人從暗處湧出來,槍聲在狹小的船艙裏炸開,震得耳朵嗡嗡響。
蔣雲側身躲過第一輪火力,翻到一張鐵桌後面,探出槍口,連開三槍,放倒兩個。
他的人也殺進來了。
從甲板到底艙,全面開花。
乾脆利落。
短兵相接的混戰中,蔣雲一路推進,打穿了三道防線。
他親手撂倒了“黑鷹”身邊最後一個保鏢。
“黑鷹”退到角落,手裏還有槍,但彈匣空了。
蔣雲走到箱子前面,打開。
東西在裏面。
“拿到了,撤!”
他朝對講機吼了一句。
就在這時。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黑鷹”倒在地上,嘴角居然在笑。
笑得詭異。
笑得讓人後背發涼。
蔣雲心裏咯噔一下。
不對——
轟——!
天崩地裂。
整艘船從中間斷開,火光吞沒了一切。
蔣雲被巨大的衝擊波掀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不知道多少圈,整個人拍在水面上,五臟六腑都要移了位。
他的人也被炸飛出去。
箱子脫手。
東西落入了海中。
貨船已經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碎片在海面上到處漂浮,柴油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岸邊。
距離碼頭三百米外的一處高坡上。
一個男人站在那裏。
風吹動他的衣襬。
他嘴裏叼着一支雪茄,深吸一口,菸頭明滅之間映紅了半張臉。
真正的黑鷹站在那裏,看着海面上燃燒的船骸,表情平靜得可怕。
身邊的手下低聲問:“老大,阿月姐……還在船上。”
黑鷹沉默了三秒。
雪茄在嘴裏轉了個方向。
“她知道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海風吹散。
“她自己選的。”
那個女人。
那個叫他大哥的女人。
也是他最愛的女人。
她留在船上,扮演了最後一個角色。
是誘餌。
是棋子。
也是告別。
船上的“黑鷹”不過是個替身,東西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局中局。
蔣雲以爲自己在獵殺,其實他從踏上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進了黑鷹畫好的圈裏。
黑鷹把雪茄掐滅,轉身上了車。
“走。”
車隊消失在夜色中。
但這一次,老天爺沒打算讓任何人全身而退。
在離黑水鎮四十公裏外的山路上。
黑鷹的車突然急剎。
前方橫着兩輛車,車燈直射過來,晃得人看不清。
砰——
第一槍打碎了前擋風玻璃。
“有埋伏!”
保鏢吼着把黑鷹往下按,但第二槍已經到了。
子彈穿過車門,擦過黑鷹的左肩,血瞬間洇開,染透了半邊衣服。
激烈的交火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對方人數不多,但精準得離譜,每一槍都打在要害位置。
他們不是沖人來的。
是衝東西來的。
等黑鷹的人反應過來組織反擊的時候,裝着真貨的箱子已經被搶走了。
那幾個人消失在夜色裏,乾淨利落,連殼都沒多留一顆。
黑鷹捂着肩膀,靠在車門上,血從指縫間往下淌。
他低頭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該死的。”
他算了所有人。
唯獨沒算到,在暗處,還有第三隻手。
另一邊,藍鈞讓人潛下水救人。
潛到海裏的人,撈起了六具傷痕累累的屍體,但沒發現有蔣雲。
電話突然響了,他接聽,就只有一句話:“東西到手了,正運往安全的地方,黑鷹逃了。”
“好的。”
緊接着,水下人員彙報,“藍先生,沒找到蔣先生。”
藍鈞臉色很沉,沒想到,還是來晚了。
“繼續找,給我拿一套潛水服來。”
手下拿來一套潛水服,藍鈞換上,親自跳進了水裏,觀察着水裏的情況。
蔣雲,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就這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