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子墨絲毫不懼，脖頸微微揚起，目光堅定地盯着太後，聲音洪亮，帶着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太後禍亂朝綱、矯詔謀逆、濫殺忠良，迫害宗室，必遭天譴！姜玄陛下乃是正統，民心所向，你今日所做之事，必將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禁軍侍衛見狀，手中的刀又逼近了幾分，鄒子墨脖頸上的傷口愈發明顯，鮮血順着刀刃滴落，觸目驚心。站在一旁的申屠助，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深受觸動，神色複雜
他見鄒子墨平日裏屢次上諫，彈劾陛下處事不正，今日才發現，鄒子墨雖言辭犀利，心中卻始終忠於姜玄，哪怕面對死亡，也絕不屈服，這份氣節，讓他動容。
此時的京郊山莊，姜玄正接到暗衛傳來的加急密報，得知了京城宮城內發生的一切——太後封鎖九門、矯詔發難，詆譭他失德亂政，擁立康王之子。
姜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他緩緩閉上眼，心中暗道：果然，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順着太後的謀劃，主動前往皇陵，便是料到太後會趁他離京之際，發動政變，他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只等太後徹底撕破臉皮，便雷霆反擊。
姜玄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平靜，心中思緒萬千。
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太後一手教導、宋家扶持起來的皇帝，當年若不是太後與宋家鼎力相助，他也難以登上帝位。
他素來重情重義，不願成爲史書上記載的、忘恩負義之人，不願揹負千古罵名。
事實上，倘若不是太後步步緊逼，他也從未想過，會與太後、與宋家走到刀兵相見的地步。
姜玄抬手，示意侍衛取來早已備好的戎裝，穿上甲冑。
玄色的戎裝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周身的肅殺之氣盡顯，眼底的平靜被決絕取代，多了些凌厲。
姜玄騎在馬上，轉身看向苗菁、敖策等人，朗聲道：“走吧，回京上朝！”
苗菁、敖策等人齊聲應道：“臣遵旨！”
姜玄身後緊隨的是從京城護送他前往皇陵的小批禁軍，以及皇陵駐守的衛兵，攏共不過千把人。
一行人出了天壽山皇陵的範圍，並沒有直奔京城的方向，而是按照姜玄的指令，緩緩右轉，朝着宛平縣的方向行進。
衆人皆知，宛平縣乃是長公主的封地，地處京郊，與西山緊密相連，山林環繞。
隊伍沿着官道一路疾馳，不多時，便抵達了宛平縣。
隊伍在宛平縣城郊集結，再出發時，原本只有千把人的隊伍，猛然擴充到四五千人，個個身着嶄新的鎧甲，手持利刃，裝備齊全。
出發後，兵將步伐鏗鏘有力，神色昂揚，軍容振奮，一眼望去，便知是訓練有素，絕非臨時拼湊的烏合之衆。
敖策眼中滿是震驚，忍不住勒住馬繮，湊到苗菁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苗大人，這、這些人手是從哪裏來的？”
苗菁聞言笑了笑，扯了扯繮繩道：“回頭再跟你說。”
知道姜玄早已在長公主的封地裏暗中蓄兵的人並不多。
這兩年，姜玄私庫中的所有銀兩，幾乎全部都拿來供養這幾千人，甚至曾向薛嘉言借過銀兩週轉，只爲將這支隊伍訓練成精銳，以備今日之用。
宋家在朝堂深耕多年，掌控禁軍長達十幾年，根基深厚，即便姜玄先前更換了禁軍統領，也未能徹底拔除宋家在禁軍中的勢力，禁軍的核心力量，依舊牢牢掌控在宋家手中，聽從太後與宋家的調遣。
姜玄身爲帝王，怎可能將禁軍一直交在太後與宋家手中？
這幾千精銳，便是他藏在暗處的底氣，是他拿來應對禁軍的底氣。
隊伍繼續前行，馬蹄疾馳，塵土飛揚。
姜玄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側的苗菁，一邊策馬前行，一邊問道：“朱同濟、史方、孫安民三人，都按指令出發了吧？”
苗菁朗聲道：“陛下放心，三位將軍率領各自麾下兵力出發，前往指定地點，定能阻攔宋鬱林等人，絕不會讓他們率軍馳援京城。”
姜玄微微頷首，大聲道：“那就好，他們有他們的事情，京城就要咱們自己來奪了。”
京城周邊共有六衛兵力，其中半數都掌控在宋家手中，宋鬱林身爲宋家核心將領，手握重兵，若是讓他率軍馳援京城，與宮城內的禁軍匯合，那麼姜玄奪城的難度將會大大增加。
只要朱同濟、史方、孫安民三人能成功攔住建宋鬱林，阻斷援軍，那麼這場奪城之戰，姜玄便已經成功了一半。
姜玄抬手，示意隊伍加快速度，玄色的戎裝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的肅殺之氣愈發濃烈。
德勝門的城樓之上，宋襄身着一身嶄新的禁軍甲冑，手中長劍緊握，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城下。
官道盡頭，傳來聲響，宋襄瞳孔驟縮，俯身探頭望去，只見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朝着德勝門疾馳而來，甲冑整齊，隊列嚴整，氣勢磅礴，遠遠望去，便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席捲而來。
而最前排，苗菁和敖策護衛着的，正是姜玄。
宋襄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萬萬沒想到，姜玄竟然沒死，還帶來了這麼多兵力！
這些年，宋家掌控禁軍十幾年，京郊衛所的一舉一動都在宋家的監視之下，周邊衛所但凡有絲毫異動，都會第一時間傳到他耳中，可眼前這支隊伍，他卻從未有過半點消息。
姜玄自哪裏忽然弄來這麼多人？
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湧來，可局勢危急，容不得他多想半分。
宋襄猛地直起身，對着城牆上的守衛們厲聲下令：“所有人戒備！立刻守好城門，拉起吊橋，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另外，派人向太後稟報，就說姜玄沒死，帶着數千兵力已到德勝門城下，意圖攻城，讓他們速速派兵馳援！”
城牆上的守衛們聽到宋襄的指令，立刻行動起來。弓箭手拉弓搭箭，箭矢直指城下，弓弦緊繃如滿月；長矛手們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長矛林立，寒光閃爍，牢牢守在城門兩側；負責操控吊橋與城門的士兵，也立刻奔到絞車旁，握緊把手。
一時間，德勝門城樓之上，甲冑鏗鏘，刀劍林立，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肅殺之氣，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