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異議的話,那目標就這麼定了。”
一番看似有理有據的倒推,唬住了金椽商隊的衆人後,王讓望向宋金銀道:
“相信即便我不說,宋會長應該也看出來了,我這支隊伍裏面,真正動過刀兵的只有十人出頭,而且僅有六人修成了祕術,剩下的都是換了衣服的腳伕,平地上壯壯聲勢還行,真上了山恐怕要自亂陣腳。
所以這次進山剿匪,我便只出這十二人,剩下的員額還請貴商會補齊,出二十八人湊齊三什之數,餘者則在留車陣內固守,以防生變。
而作爲補償,剿匪所獲金錢財物我分文不取,如若有所損傷,修養撫卹也全由我支應,並且到龍游後,我還會在城內批一塊地,作爲貴商會路過龍游時的庫倉……不知宋會長意下如何?”
你要給我批地?
宋金銀聽到前面時還有些猶豫,但聽到王讓準備動用縣令的特權,批給自己一塊地作爲補償,當即便脊背一挺,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龍游雖然物產貧瘠,但卻正好卡在兩條大商路上,鄉下窮但城裏不窮,因此龍游縣城內的土地可不便宜,最起碼憑自己之前送他那份禮單,肯定是換不來的,這謝禮已然相當厚了。
“王大人屏藩百裏,惠澤一邑,保境安民,德潤一方!”
剛剛被牽着鼻子走的鬱悶一掃而空,發自肺腑地連聲稱讚了幾句後,着實想要塊好地的宋金銀一咬牙一跺腳,滿眼豁出去地大聲道:
“還請王大人帶家小於車陣內稍待,我這便點齊人手,親自帶人下嶺剿匪!一日之內必將那賊酋……”
“還是我去吧。”
擺手打斷了宋金銀的“請戰”後,王讓在衆人有些訝異的目光中,微笑着開口道:
“賊匪奸猾,爲防他們趁車陣空虛時復來襲擾,需一位老成持重之人留守調御,而宋會長自然是不二之選,至於率衆剿匪這種博善名的好事,便請讓與我這個守土有責的縣令吧!”
“這……王大人賢德。”
並不知道王讓留下自己,是因爲自己醒了人魂,當自己的面施展【意覽】容易被發現,見他主動攬去了剿匪的苦差事,反而溫言勸自己留守,宋金銀一時間竟有些被感動了。
護民剿匪是爲仁,辨尋賊巢是爲智,親冒矢石是爲勇,溫言相慰是爲禮,面對賊匪亦不冤殺是爲法,判罰處刑後不假於人是爲烈。
按這些標準來看的話,這王讓似乎是個難得的好官啊!
似是今天才真正認清了王讓,看着面前神情溫和的錦袍青年,滿心感慨的宋金銀頭一次覺得,自己過去對這位王大人的看法,還是太過偏激了些。
雖然他在夢裏提刀砍我,剛纔又耍手段不讓我說話,還用手指頭大力戳我肚皮,半哄半騙地逼着我出人剿匪,再之前還逮住機會勒索我的錢,甚至還一直勾結晦辰樓的反……額……
好吧,他跟好官似乎又不是很沾邊兒,不過既然他願意給我批地建倉,那我這二百斤賣給他又何妨?
……
就在某位堅定的資本主義戰士,決定把自己賣個好價時,鑽入夾坳中的兩名山賊,已然沿着溪澗找到了一處臺地,隨即立時疾奔入寨,並在寨子最靠後的茅屋裏,尋到了第三名高大幹瘦的山賊。
“阿忠哥!”
見到模樣和黑衣山賊有七分相似,並且同樣瘦得皮包骨頭的山賊首領後,之前持弓欲射殺王讓的年輕山賊,只喚了一聲便淚如雨下,咬緊下脣再說不出話來。
而見到年輕山賊的模樣,山賊首領乾瘦的面孔微微一怔,隨即朝另一名山賊望了過去。
“阿耿死了。”
似是對袍澤的死亡已經司空見慣,個子稍矮些的乾瘦山賊要冷靜的多,只見他嘆了口氣後,眼圈兒微紅地朝高大山賊道:
“咱們盯上的那支隊伍,裏面有去龍游赴任的新縣令,阿耿讓我們在遠處接應,自己仗着祕術去殺馬,結果不知怎麼栽了跟頭,被那個縣令的人給逮住了。
等我和小耀發現動靜不對,摸過去準備接應時,阿耿的腿已經被弄折了,而那個縣令似是猜出了他是戍卒,於是問了幾句當初的事,隨後便從護衛手裏要過刀,一刀……一刀便把阿耿斬了。”
“……”
“忠哥。”
看着低頭沉默不語,眼眸之中痛悔交加的高大山賊,矮個兒山賊略微猶豫了一瞬,隨即低聲勸慰道:
“阿耿雖然死了,但他並沒有受到什麼折磨,死得……死得也還算痛快,大概沒有太多怨氣。”
講完自己伏在灌木叢中時聽到的對話,並如實轉述了黑衣山賊死後,竟笑着喊了一句服氣的情形後,矮個兒山賊神情複雜地道:
“仔細想想的話,那龍游令說的……好像也不差。
既然當初我們被舉告後,沒有饒了那些鄉人,那現在我們害人奪糧不成,反而死在別人刀下,也算是應有之義,阿耿他應該也是想通了這個,所以才……”
“你胡扯什麼!”
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之前便欲爲牛耿報仇的年輕山賊,忍不住起身撲了過來,揪住他恨聲道:
“當初要不是阿耿哥揹你下了河,你怕是早就被保丁捅死了!甚至他昨天領了口糧之後,都還分了一半兒給你娘!
阿武哥!阿耿哥他這麼待你,你怎麼敢……”
“好了。”
看着神情中滿是愧色,任憑年輕山賊揪住捶打,不躲閃也不回話的矮個兒山賊,高大山賊開口攔阻了一聲,隨即閉目道:
“既然他是去龍游赴任的縣令,那我們就不要再去了,這幾天去山外找糧的、在嶺子裏下套獵獸的也都回來,大家且忍幾天,等他們走了再說。”
“阿忠哥……”
聽完山賊頭領的話後,面黃肌瘦但並不乾癟,應當沒有醒覺體魄的年輕山賊,忍不住瞥了突然垂下頭的矮個兒山賊一眼,隨即低聲提醒道:
“寧嫂子身體不好,一直沒多少奶水,阿武哥的兒子都已經餓兩天了,再這麼下去的話……要不我明天再去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