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若雪語氣沒什麼波瀾,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這次,連方天宇都沒反駁。
顧香凝隱隱擔憂,早知如此,或許該阻止方師兄來竹溪島的。
葉夢龍察言觀色後,咳了一聲:“周丹師,趙道友說話比較直,你莫要介意。”
周寧搖搖頭:“無妨,我煉丹本就如此,這一爐必成。”
他經過【神鼎內景經】的推演,早已全部掌握,接下來一丹成四五顆,完全可行,只是不能太過驚世駭俗。
他不再多言,催動雲紋丹鼎,巖榆果,妖獸骨髓…依此入爐。
半個時辰後,爐中瀰漫出淡淡草木涼香,混着一絲極淡的腥甜氣。
周寧一掐法訣:“凝!”
頓時,藥液水乳交融,不見絲毫衝突。
不消幾息,他一拍丹爐,一枚淡青色的圓丹從爐中飛出,落在瓷盤之上。
“方兄且看!”
方天宇神色一振,招起丹藥,只覺得香氣純和溫潤,他深吸一口,丹田竟是微微發暖。
與丹方記載的正品丹藥,別無二致。
他頓時大喜,一把攬住周寧肩膀:“好好好,不枉我信任你!”
顧香凝同樣爲之一喜,好在是成了。
周寧斜了一眼趙若雪,臭娘們不吱聲了。
隔日。
周寧又開了一爐,再成兩顆丹藥。
方天宇總算放心了,結果周寧瞅了瞅趙若雪,他沒忘記,這娘們屢屢陰陽怪氣,影響他煉丹。
換個尋常的煉丹師,說不定心態都炸了。
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於是主動提議:“方道友,我有一法,可保每爐成功三四顆,只是第一爐,可能會失敗,你可願一試?”
“幾成把握?”
“七成。”周寧道,“那妖獸骨髓藥效太過鬆散,若經雷漿液淬鍊後,成丹率會大大提升。”
方天宇在心裏算了一下,他固然可以要求周寧按現有法子煉下去。
但,如果成丹能更高,他祕境之行,收穫便越大。
他本就冒險進祕境賭命,此時再賭一次,又有何妨?
“幹了!”
結果周寧一爐就成,還成了三顆丹。
方天宇喜不自勝,這樣算下去,還剩下三爐,每爐三顆,加之先前的丹藥,豈不是能有十五顆?
周寧搖搖頭,道:“不好說。”
他手上動作不停,直接煉第二爐。
他時刻注意着趙若雪。
在察覺到對方有片刻走神時,他引着雷漿液,往火候遠超平時的妖獸骨髓一倒。
只聽丹爐“轟!”一聲巨響,火光和藥灰猛然崩出,許是方向不對,崩了趙若雪一身。
方天宇一揮衣袖,煙霧散開。
他本來心情不好的,見狀,卻沒繃住,笑出了聲。
往日冰冷疏離的趙若雪,鬢髮豎起,臉上糊了一層黑灰,像是個煤球似的。
葉夢龍“咳咳咳”,轉過臉。
反倒是顧香凝打了一道水法,想給她沖沖。
趙若雪一抹臉上,玉手也變得黑乎乎的,她一雙眸子惡狠狠的瞪着周寧。
周寧摸着他的寶貝丹爐,唉聲嘆氣:“罪過罪過,趙道友,在下丹爐有時不長眼,還望你莫要介意!”
趙若雪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周寧一刻不停,再煉第九爐,這次奇蹟般地成了四顆丹。
方師兄算了一下,此次已經成了十顆丹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若是最後一爐再成四顆…
然後,他就見到周寧神色疲憊異常,似乎是煉傷了,幾乎要昏沉的睡去了。
方天宇心中那點懷疑頓時消散了,在剛纔炸爐時,他產生過懷疑,周寧是否故意的,就爲了公報私仇。
真這般損害他的利益,就休怪他不給好臉色了!
不過好在這一爐成了四顆丹,他不論過程,只論成果。
周寧語氣虛弱道:“方道友,我得休息了幾日了,真的燃盡了。”
確實是如此,一般煉丹師能一日煉兩爐都異常了不起了,畢竟煉丹需全神貫注,既要控火,神識還要時刻動用,由不得半點分心。
方道友相當大度:“且休息吧,時間還尚早!”
……
九日之後。
方天宇幾人,被蘇俊松請去鹿呦島小聚。
唯獨顧香凝留下,她說,想看看周大哥以前是怎樣過活的。
周寧翻出當年獵魚時的小船,劃着槳,載着她泛舟於翠微湖上。
今日陽光不烈,微風吹拂,幾分舒適。
昨日許秀才也來參加了‘七年之約’,只是他最近隨袁大虎打魚,想多賺一些,於是待了半天,便匆匆趕赴去獵魚了。
顧香凝嘗着雪泥果,這是許秀才從湖上採的,周寧親自下廚,做成了一道‘桂花冰糖馬蹄’。
嗯,以前周寧也給蘇悠悠做過,女人似乎都愛喫這種甜潤零嘴。
顧香凝輕輕咬下,冰糖裹着桂花香,脆爽清甘,格外好喫。
她又想起昨日那道‘藍莓山藥塔’,說是楊家治下的靈土壤長得,叫什麼凝霜髓根。
她只知軟糯潤口,品嚐的時候,趙若雪不時撇開目光。
‘真不知周大哥從哪裏學來的,我應當是第一個品嚐的吧?’
顧香凝心情不錯,又道:“許秀才變化好大,鬍子邋遢的,都不打理打理。”
而且一副滄桑模樣,與曾經那個青衣少年,完全判若兩人。”
周寧道:“湖上門客,大多是這般。”
以前他以爲門客便是客卿,後來才發現,蘇家只是爲了對外稱呼好聽,實際待遇,不比奴纔好多少。
他飲了口甜滋滋的米酒,望向浩瀚的湖面。
“周大哥,你倒是沒變多少。”
十三年過去,眼前的人還是黑衣,黑靴子,只是身量高了些,眼裏愈發深沉。
周寧聞言,笑了笑:“是嗎?”
他打量了一下顧香凝,發現她比記憶中的小姑娘,褪去了稚氣,長成了大姑娘,烏髮如瀑,只是眸子仍是透着叫人看不懂的光。
周寧道:“你倒是出落的大姑娘了,好看多了。”
顧香凝聽了,心底溢出幾分羞意,一時竟不敢直視他了。
她偏過臉,望向湖面,又問:“那你覺得,我和那時候的小姑娘,哪一個更好看呢?”
周寧樂了,怎還和以前比上了?
女人真是不知所謂。
他思索片刻:“等她長大了,便有你這樣好看了。”
顧香凝心說:‘油嘴滑舌。’
不過身體很誠實,嘴角微微翹起了。
氣氛靜了一會兒。
周寧打算說正事了,他可不是純爲了閒聊的,顧香凝是他面對蘇家的一大助力。
他道:“我聽方道友說,你也要進青墟祕境,此去風險極大,想好了嗎?”
顧香凝正色道:“自是的,修行一途,不爭十死無生。”
‘你可別死了啊…’
周寧嘆息,最不至…等到他築成仙基再說。
“放心吧,我要做的事還未成,不會死的。”顧香凝眸光凝着。
周寧沒細問,他道:“我聽聞有萬安谷弟子同樣進入其中,爭鬥是勢必少不了的。”
他如同多年前被顧香凝叮囑一般,叮囑道:
“你且記住一點,莫要主動殺人越貨,伸手並不難,收手很難,一旦沉迷其中,便入了邪道,邪念一起,日後看誰都像儲物袋,早晚會出事。”
“曉得了。”顧香凝謹記。
周寧沉吟片刻,終是拿出一白玉瓶,遞上前去。
“這是?”顧香凝望着瓶中乳白色糖丸。
周寧沒什麼好給顧香凝的,像是那火疔果,固然威力巨大,好用的很,但他絕不會暴露自身異常。
這段時日,他幫着煉續元丹,由於都是回覆類丹藥,所以觸類旁通,對小回元丹,有了些領悟。
前日他取了一滴地靈乳,煉三爐,成了十顆。
他喫了一顆,果真是瞬間回滿丹田法力,一息都不用。
周寧斟酌着道:“裏頭是三顆回覆法力的丹藥,當年我偶然所得,效果比續元丹好上不少,你且用吧。”
顧香凝微微一怔,眸光訝異。
‘周大哥有過機緣?’到嘴的話終是忍住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扇動,只“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