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
木道人雙目閃着青光,仔細掃着陣法光罩。
‘奇怪,此陣我沒見過,莫非是哪個陣法師自創的?’
自從他偶入那處祕境後,得了【枯榮長春功】,壽元大增。
爲了解開祕境中的陣法,獲取寶物,曾自研過陣法之道,尋常陣法還是略懂一二的。
然而眼前陣法的路數,卻絲毫看不懂。
類似‘四象鎖靈陣’,但許多節點做了改善,簡直是重構了陣紋。
“不過再如何,始終是依靠一階靈脈建立,破禁符能破。”
破了陣法,殺人奪寶,然後立即離開,蘇家築基應該快到了!
木道人臉色晦暗,還有那韓家,全要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島上陸續又升起紅色信號,兩道人影飛快出現。
兩名煉氣九層的修士,一個是蘇家暗衛,一個是面色陰沉的精瘦中年人,正是賈老頭的好友王姓修士。
蘇家暗衛心中謹慎,拿不定對方實力,一時不敢動手,喝道:
“閣下一個煉氣修士,竟敢來竹溪島追殺蘇小姐,把我蘇家當什麼了?”
那精瘦漢子則是個急性子,在外面幹過不少殺人越貨的行當,尤其是最愛劫殺涉世未深的世家子弟。
他並沒太把蘇家小大姐放在眼中,一個娘們,固然煉氣九層,又怎能比得上他?
而且,他們兩個煉氣九層,二打一!
“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拿下,到俊松少爺面前領賞!”話音落下,王姓修士祭出一把黑刀,當頭劈向灰袍老人。
同時他還不忘在身上套上一層金光符籙。
木道人眼角抽動:“找死!”
他甩出青蜈藤,一經打出,憑空化出幾道虛影,如鞭一般抽向兩人。
王姓修士迅速後撤出幾步,忽然察覺到腳下有異,幾根藤蔓破土而出,粗如大腿。
藤身帶着赤色倒刺,如同蟒蛇撲殺,張牙舞爪的纏住王姓修士。
他頓時又驚又怒,還沒做出反應,一道隱晦的幽影無聲刺來,“叮”的刺破金光罩,他眉心驟然一涼。
‘爲何我神識沒有察覺?’王姓修士帶着如此執念,陷入黑暗中。
蘇家暗衛面色大驚,操控圓環法器抵擋藤影,又望見灰袍老頭掏出葫蘆法器,噴出“滋滋”作響的黑水。
圓環法器遭遇到重水腐蝕,外面頓時焦黑一片,法力極速損耗。
好在是擋住了,然而下一瞬,小屋大的玉璽,從天而降,轟然砸下,將其生生拍扁。
蘇家暗衛死不瞑目,此人到底是何來路,爲何能同時操控這般多的法器?
那趕來支援的蘇昌河,窺見這一幕,嚇得魂都沒了。
又飛速縮回了宅邸,陣法全開。
木道人收了法器和儲物袋,險些笑掉大牙:
“你們也配叫煉氣九層?”
那以槍法聞名,且持極品法器的郭長櫻,都要老老實實獻上赤鐵竹。
木道人看向陣法,拿出一張破禁符,猛地一拍。
周寧在此人掏出破禁符時,便出現在院子前。
他皺着眉頭,心裏有幾分忐忑,先前郭長櫻襲擊竹溪島,他便將破禁符的事情,與蘇悠悠說了。
蘇悠悠改造陣法時,曾表示會針對破禁符做一定的佈置。
破禁符爆出刺目白光,陣法光罩受了這一下,如同導流線路被切斷一般,遭受攻擊的地方,瞬間黯淡,隨之裂出大洞口。
木道人臉上一喜,身影往裏一遁。
他腳步才踏出一半,陣旗明亮,陣紋好像重新構建,在裂口裏又補足了一面光罩,將其牢牢鎖住。
幾道鎖靈鏈條破空纏來,木道人察覺不對勁,身形迅速撤回。
他望着陣法,臉色已難看到了極致。
這個陣法師的造詣相當之高,竟能想到這種應對法子。
如果接二連三破下去,誰知需要幾張破禁符?
就算費了老大勁破開,拿到築基主材,也還是虧的。
他已得到蘇雲錦身上的二階傀儡,此行不算虧了。
況且蘇雲錦身中劇毒,已是死定了。
木道人清楚利害後,踩上灰梭離開,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都沒放任何狠話。
周寧目送他遠去,心裏鬆了口氣。
這灰袍老頭實力當真是恐怖啊,兩個煉氣九層,幾個照面被打死了。
如果一對一,他不使出稻草傀,都不知能否勝過。
雖然灰梭遠去,但周寧並未走出陣法,誰知有沒有詐。
他左右看看,許秀才和賈老頭都不在,這倆人運氣倒是不錯。
周寧返回屋內,蘇雲錦剛纔被他點了一下,睫毛竟是微微顫動。
不消幾息,緩緩睜開了眸子,聲音微弱至極:
“是周寧嗎?扶我起來。”
周寧拿着她的胳膊,扶她坐起,才發現她靈力極弱,連生機也開始潰散。
蘇雲錦依舊一襲白裙,腰間繫着月白絲帶,只是往日那雙澄亮有神,帶着火光的眸子,黯淡了許多。
連英氣勃勃的高馬尾,也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她雙眼淌出血,周寧給她擦了下,卻發現又有更多的血淌下來。
“我要死了。”蘇雲錦突然說。
她眼前血糊糊的,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是用手本能的抓向儲物袋,抓了好幾下才抓住。
然後喫力的翻出了一紅色物件,滾落在地上,發出“叮噹”聲。
居然是一個雕刻了魚槍圖案的紅色丹爐。
周寧怔了怔。
他聽見細弱的聲音:“周寧,以你的才智,已猜出爲何從青玄宗落選了吧。”
她說的很慢很輕:“我生於蘇家,長於蘇家…諸多無奈,無法阻攔。”
“這次回來,本想與你說道說道,可是沒想到,鬧成這般局面…”
眼裏的血順着臉蛋往下流,落到胸口,染紅了衣襟,她仍在說,只是氣息更弱了:
“丹爐給你,再之後,蘇家會給你一份煉丹傳承。”
“蘇家…對不住你…要怪,便怪我一人吧…”
周寧聽着她的話,一時無言。
他曾在心裏想過一百句駁斥蘇家的話語,可是這會兒,看着蘇雲錦,竟一句說不出。
陣法上空傳來動靜。
周寧窺見其中一人,他揮揮陣旗,兩道身影瞬息而至。
前面是一宮裝女子,後面則是蟒服的蘇淵野。
“雲錦!”宮裝女子落下,神識掃過蘇雲錦,臉色一變,眼中滿是焦急。
蘇淵野同樣緊緊鎖着眉頭。
蘇雲錦聽得聲音,脣角往前牽了牽,像是要笑:“姑姑,大哥,我回家了…”
宮裝女子拿出丹藥給她喂下,趕緊抱起她飛遠了。
蘇淵野剋制着情緒,聲音不見悲喜:“發生了何事?”
……
七日後。
蘇家宣佈,蘇雲錦已死。
蘇雯乘着玉鏡法器來到竹溪島,她身上繫着白綾,似是祭奠。
自小到大,族中長輩,便讓她向蘇雲錦看齊,處處拿她比較。
這下好了,可惡的蘇雲錦死了。
她該開心的,可又有種惆悵的感覺。
“算了,死者爲大。”
她看向站在門口的周寧,語氣意味深長:“周丹師,蘇雲錦本來早該回到族中的,就是因爲煉了那丹鼎,耽擱了時日。”
周寧默然,那丹爐被他重新取了名字,名爲‘落血’丹鼎。
他按照慣例,取出每月份的丹藥交割。
蘇雯又抖了抖靈獸袋,兩隻蜜罐爬了出來,頭頂還戴着白布帽子…
周寧嘴角扯動。
至於那份煉丹傳承,蘇雯沒提,周寧也沒說。
他與蘇雲錦是一種,與蘇家又是另一種。
……
長山島。
密室外,蘇淵野靜靜站着,往日那份的傲氣,收斂了許多。
“大父,雲錦已服下黑玉蓮,修養兩月即可恢復。”
石門內傳來渾厚的聲音:“之後叫她閉關衝擊築基吧,滅韓之前,勿要露面。”
蘇淵野:“曉得了。”
他心裏清楚,只有對外宣告小妹死去,他們才能順利成事。
‘木道人,韓家,忘歸坊市…’
多麼絕好的開戰藉口啊…
……
這日,翠微湖外,來到幾個年輕修士。
身穿青玄宗的制式衣袍,腳下踩着二階靈雕,神採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