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萬一你是在忽悠我們呢?”
紹特一臉狐疑。
陳澤把眼鏡蛇這個組織說得太玄乎了。
還摧毀埃菲爾鐵塔、控制全世界,不管是哪一環聽起來都不可能。
他...
西環那棟居民樓的窗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貼滿整面牆的監控截圖——全是陳澤過去三個月出入“天盾總部大樓”的時間點、陪同人員、車輛牌照、甚至衣着顏色。每張圖右下角都用紅筆標註着“未見異常”,可最底下一張卻畫了個歪斜的叉:昨夜十一點四十七分,陳澤獨自駕車駛入地下車庫,三分鐘後電梯直達十八層,再未現身;而同一時刻,大樓西側消防通道的紅外感應器有記錄——斷電十七秒。
薛德盯着那張圖,指尖在叉號上緩緩摩挲,像在擦拭一枚即將引爆的雷管。
“他不是去地下室修電路。”傑克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我查過港島電力公司備案,那棟樓去年十月才完成全系統智能升級,所有線路都有AI巡檢日誌。昨夜十二點零三分,系統自動生成一份《低壓配電櫃溫度異常預警》,但維修工單顯示——無人接單。”
阿華嗤笑一聲:“所以你們打算靠‘沒人接單’這四個字,就認定他有問題?”
“不。”薛德抬眼,灰藍色瞳孔裏沒有情緒,只有精準到毫秒的推演,“我們認定他有問題,是因爲他根本不需要接單——他就是系統本身。”
話音落,七人齊齊沉默。連莎拉都停下整理耳麥的動作,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
薛德從公文包夾層抽出一張泛黃紙片,是港島警隊1981年內部簡報復印件,標題赫然寫着《關於“天盾安保”技術供應商資質複審的特別說明》。紙頁邊緣有燒灼痕跡,右下角蓋着一枚模糊印章——不是警徽,而是半枚殘缺的俄式雙頭鷹紋章。
“三年前,‘天盾’第一批安防設備通過驗貨時,隨箱附贈的調試U盤裏,嵌了一段加密指令。”薛德將紙片翻轉,背面是手寫俄文,“這段指令會自動抓取所有接入設備的原始數據流,並實時上傳至一個叫‘海神之眼’的服務器集羣。而那個集羣……”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註冊主體是沃特國能源部下屬第七研究所,法人代表——伊萬·沃洛寧。”
空氣驟然繃緊。
阿華猛地起身,高跟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像顆子彈出膛:“伊萬?那個剛跟陳澤喝趴下的毛熊領事?”
“正是。”薛德把紙片推到桌中央,“所以今晚行動,不是竊取情報,而是驗證兩條鏈路是否真正閉合——第一,陳澤是否知情;第二,他是否……早已在等我們。”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刺耳剎車聲。緊接着是金屬撞擊聲、玻璃碎裂聲,還有女人短促的尖叫——不是驚恐,而是刻意壓低的、帶着訓練痕跡的喘息。
莎拉瞬間撲到窗邊掀開窗簾,瞳孔驟縮:“兩輛黑色奔馳撞進巷口!車門彈開,下來四個穿工裝的男人,手裏拎着液壓鉗和強光手電——他們走的是市政維修通道!”
“不是我們的人。”克萊爾迅速調出平板,調出IMF任務檔案,“名單裏沒有市政維修組編號。他們胸口沒繡‘城建署’徽章,但徽章底紋……是假的。針腳太密,反光角度不對。”
薛德已經抄起戰術手電衝向門口,邊走邊吼:“全員戒備!傑克立刻銷燬所有紙質資料!阿華,你馬上聯繫陳澤——就說伊萬領事突發急病,需要他親自送藥!莎拉,你跟阿華一起走,用‘偶遇’名義接近他!其他人原地待命,聽我指令再動!”
阿華抓起手包轉身就跑,高跟鞋踏在樓梯上發出急促鼓點。她剛衝出單元門,迎面撞上個提着保溫桶的老太太,對方手一抖,湯汁潑溼她裙襬——褐色油漬在米白真絲上迅速暈開,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阿婆對不起!”阿華下意識道歉,伸手去扶。
老太太卻一把攥住她手腕,枯瘦手指冰涼如鐵,指甲陷進皮肉:“姑娘,你裙子髒了,可比不上你心裏髒啊。”
阿華渾身一僵。
老太太仰起臉,皺紋縱橫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口整齊得過分的白牙:“告訴陳澤,他晾在陽臺的那盆茉莉,花苞昨晚全謝了。花謝不落,根已爛透。”
說完轉身就走,布鞋踩過積水,竟沒濺起半點水花。
阿華站在原地,喉頭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終於明白爲什麼伊萬喝斷片前,陳澤特意讓星潮送來的兩個毛熊姑娘,一個會跳哥薩克踢腿舞,另一個專攻伏特加冰雕——那晚宴席散後,兩人悄悄把整座伏特加酒塔最底層三排瓶子,全換成了摻了熒光劑的蒸餾水。
而此刻,陳澤正坐在天盾總部十八層辦公室,慢條斯理擦着一把銀柄裁紙刀。窗外霓虹流淌,將他半邊側臉鍍成冷青色。辦公桌對面,駱天虹攤開一疊熱敏打印紙,每張紙上都印着不同國家使館車輛進出港島碼頭的登記記錄。
“澤哥,美領館那輛福特今天進了三次貨櫃區,每次停留十九分鐘,裝卸工都是菲律賓籍。”駱天虹指尖點着其中一行,“但集裝箱編號查不到運輸清單,海關係統顯示——空箱。”
陳澤刀尖輕叩桌面,嗒、嗒、嗒,三聲勻速輕響。
“讓李傑帶人盯死那輛車。今晚八點,它會停在鰂魚涌碼頭B7區,司機下車買菸,煙盒裏藏着微型信號發射器。發射頻率……”他忽然停頓,望向落地窗外漸暗的天色,“和咱們上週拆解的那臺沃特產軍用對講機,完全一致。”
駱天虹筆尖一頓:“您早知道?”
“知道什麼?”陳澤把裁紙刀插回鱷魚皮鞘,抽出雪茄剪,“知道有人想用美領館當跳板,還是知道伊萬那晚醉得那麼‘恰到好處’?”
他笑着搖頭,從抽屜裏取出個紫檀木盒,掀開蓋子——裏面靜靜躺着三枚銅製齒輪,齒牙鋥亮,邊緣刻着極細的俄文字母:НПС(涅瓦河精密機械廠)。
“上週徐夕彙報圖紙被調閱時,我就讓天養生去了趟聖彼得堡。這廠子三十年沒接外貿訂單,可上個月突然給港島發來三套備用零件清單,收貨方寫的卻是……”陳澤指尖撫過齒輪背面,“‘小陸酒店’駐港採購處。”
駱天虹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伊萬不是來談生意的。”陳澤剪掉雪茄尾,火苗舔舐菸草的瞬間,他聲音沉下去,“他是來交投名狀的。那三枚齒輪,是‘海神之眼’服務器集羣的物理密鑰——沒了它們,整個數據鏈就是廢鐵。”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入維多利亞港,海面浮起薄霧,像一張無聲鋪開的網。
陳澤點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忽然問:“阿華到了嗎?”
駱天虹立刻抓起內線電話,剛按下通話鍵,門被輕輕叩響三聲。
進來的是阿華。她裙襬上的油漬還沒幹,頭髮微亂,眼尾泛紅,右手按在左肋位置——那裏彆着一支麻醉槍,槍柄纏着黑膠布,像道癒合中的舊傷疤。
“澤哥。”她聲音有點啞,“伊萬領事……突發心梗,正在瑪麗醫院搶救。醫生說,必須您親自去籤那份跨境醫療授權書。”
陳澤吐出一縷青煙,笑了:“哦?那得快些去。不過在走之前……”他拉開抽屜,取出個牛皮紙袋推過去,“替我把這個,交給今晚第一個走進天盾大樓的維修工。”
阿華接過紙袋,指尖觸到裏面硬物輪廓——是個U盤,外殼刻着半枚雙頭鷹紋章。
她沒問內容,只是點頭:“明白。”
“對了,”陳澤忽然想起什麼,從西裝內袋掏出張便籤,龍飛鳳舞寫下幾個字,“把這個,夾在U盤盒裏一起給他。”
阿華低頭看去,便籤上只有一行字:
【花謝不落,根已爛透。】
她手指猛地一顫,紙片幾乎脫手。
陳澤卻已起身,拿起搭在椅背的羊絨大衣:“走吧,去看望我們的老朋友伊萬。順便……”他頓了頓,笑容溫潤如初,“教教那些遠道而來的朋友,什麼叫真正的‘零元購’。”
電梯下行時,阿華偷偷按下手機錄音鍵。三秒後,她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所有機械噪音。
而此刻,鰂魚涌碼頭B7區,那輛福特緩緩停穩。司機推開車門,走向百米外的小賣部。他左手插在褲兜,右手自然垂落——腕骨凸起處,一枚銅製齒輪正隨着脈搏微微震顫。
海風捲着鹹腥味掠過集裝箱堆場,某座鏽蝕的龍門吊陰影裏,李傑摘下耳機,對耳麥輕聲道:“目標出現。重複,目標出現。”
他身後,七個穿反光背心的工人齊刷刷抬頭,每人腰間工具包裏,都靜靜躺着一枚同款銅齒輪。
齒輪齒牙咬合的瞬間,整片港區的監控畫面,開始以0.3秒爲間隔,同步閃現雪花噪點。
就像有隻無形巨手,正一幀一幀,抹去所有不該存在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