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終南空村泣怨魂,血池蓮影暗乾坤。
清音渡厄刀誅惡,一印鎮邪定地根。
秦嶺脈深處,黑蓮祭壇。
比起崑崙墟的極寒,秦嶺脈的兇險在於“詭”。
這裏是“黑***蓮**會”在大夏境內最大的據點。
南山深處,五個自然村五百八十八口人全部失蹤,
只在村口槐樹下留下黑蓮血印。
蘇清玄、蕭靈玥、赤纓三人帶隊前來時,
看到的是一座空村,和滿村飄蕩的、肉眼看不見的怨魂。
“他們在用活人獻祭,加速地脈節點鬆動。”
蕭靈玥捻着渡魂串珠,眼中含淚。
她能聽見那些怨魂的哭嚎:老人、婦女、孩童……
被黑袍人驅趕到地底,抽走全身精血,
魂魄被邪陣禁錮,不得解脫。
赤纓手握軍刀,殺氣凜然:
“找到祭壇,徹底剷除這些邪徒。”
三人順着怨魂的指引,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幻陣遮蔽,常人看來只是普通山壁。
蘇清玄以三宗印破開幻陣,露出幽深的甬道。
甬道兩側,每隔十步就掛着一盞骨紋幽魂燈。
燈身以人骨爲架,裹着暗沉的布帛,燈芯是一縷幽黑的魂火,
順着燈架滲下黑紅色的液滴。
微弱的光照出牆壁上的壁畫:
中央是一座黑蓮祭壇,
蓮心處睜着一隻豎瞳。
“魔道邪術。”蘇清玄面沉如水。
深入百米,豁然開朗。
地底是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天然溶洞,洞頂垂着無數鐘乳石,
每一根鐘乳石下端,都倒吊着一具屍體——
正是那五個村的村民。
屍身枯癟,顯然是被抽乾了全身精血,
殘餘的血色順着鐘乳石緩緩滴落,在下方匯成血池。
血池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黑玉祭壇。
壇呈蓮花狀,
蓮心處,盤坐着一個黑袍人,兜帽遮面,雙手結着詭異的印訣。
祭壇周圍,跪着十二個黑袍人,同樣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他們在進行某種儀式。
隨着咒文,血池中的血液沸騰,蒸騰起猩紅的血霧。
血霧被黑蓮吸收,蓮心處的豎瞳越來越亮,彷彿要睜眼。
“住手!”赤纓率先衝出,軍刀出鞘,刀氣如虹,直劈祭壇。
跪拜的黑袍人齊齊抬頭。
兜帽下,不是人臉,是一張張佈滿黑色鱗片、眼珠全白的怪物面孔。
他們發出嘶嘶怪叫,十二人同時抬手,十二道黑氣如箭射向赤纓。
“善哉。”蕭靈玥踏前一步,雙手合十,
念珠綻放柔和金光,化作光罩護住赤纓。
黑箭射在光罩上,發出腐蝕的嗤嗤聲,卻未能擊穿。
蘇清玄已看清局勢。
祭壇上的黑袍人,是主祭,修爲相當於金丹巔峯。
十二個副祭,都是築基圓滿。
而這座黑蓮祭壇,正在抽取地脈靈氣和活人精血,
試圖強行衝開秦嶺節點。
一旦節點被衝開,魔尊分魂出世,秦嶺千裏,將成魔域。
“靈玥,你超度亡魂,淨化血池。
赤纓帶燭龍,你對付那十二個副祭,
主祭,交給我。”蘇清玄語速極快。
“是!”
蕭靈玥盤膝而坐,念珠懸浮身前,開始誦唸《渡魂經》。
柔和白光如潮水漫開,所過之處,倒吊的屍體停止滲血,
猙獰的面容變得安詳。
那些被禁錮的怨魂,在白光中顯現出身形,
對着蕭靈玥躬身一拜,
化作光點消散——他們終於得以解脫。
赤纓已殺入敵陣。
軍刀翻飛,刀氣縱橫。
她走的兵家殺伐之道,招式簡潔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一個副祭試圖用黑氣纏她,被她反手一刀斬落,
那名副祭身形一僵,周身的黑霧散了大半。
蘇清玄則一步踏上祭壇。
主祭終於抬起頭。
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不過二十歲,
眉清目秀,若非那雙全黑無白的眼睛,倒像個書生。
他盯着蘇清玄,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
“三宗道統繼承者……蘇清玄。”他的聲音很輕,
帶着某種蠱惑的磁性,
“加入我們吧。魔尊大人承諾,只要你獻上三宗印,
待魔尊統治三界,封你爲‘萬法天尊’,統御人間道統,如何?”
蘇清玄面無表情:“道不同,不相爲謀。”
“迂腐。”主祭搖頭,“你以爲你在守護人界?可笑。
人界本就是罪惡的溫牀——貪婪、嫉妒、仇恨、背叛……
這些惡念,是魔尊最好的食糧。
你們三宗提倡的仁義、慈悲、清淨,
有幾個人真正踐行?
大多數人,不過是披着道德外衣的凡夫。”
他指着那些屍體:“這些村民,平日裏看起來淳樸善良,
可心中皆有貪嗔癡念,猜忌、怨懟、私慾叢生。”
“所以你就害了他們?”蘇清玄冷冷道。
“我在淨化。”主祭微笑,“用他們的血,澆灌聖蓮。
用他們的魂,獻祭魔尊。這是他們的榮幸——
他們的惡念,將化爲魔尊的力量,
去盪滌這個污濁的世界。”
歪理邪說,卻自成一派邏輯。
蘇清玄不再廢話,吊墜再次飛向空中,
三宗本源之力在空中盤旋,光華交融,隱隱有壯大的趨勢。
“三宗印?!……果然在你身上。”主祭眼中閃過貪婪,隨即又搖頭,
“可惜,只是碎片……不過沒關係,殺了你,
碎片獻給魔尊大人,也是大功一件。”
他雙手一合,黑蓮劇烈旋轉,蓮心處的豎瞳,猛然睜開!
那是一顆純黑色的眼睛,沒有眼白,只有深邃如淵的黑暗。
瞳孔中,倒映着屍山血海、萬鬼哭嚎,
目光所及,連空間彷彿都在扭曲。
“魔眼·攝魂!”
豎瞳射出一道黑光,直衝蘇清玄眉心。
這一擊,不傷肉身,專攻神魂。
若是神魂不夠堅韌,瞬間就會被攝走魂魄,淪爲行屍走肉。
蘇清玄沒有閃避,眉心處浮現三色印記。
黑光射在印記上,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主祭臉色大變。
“我心如鏡,不惹塵埃。”蘇清玄緩緩道,
“你的魔眼,照見的只是你心中的黑暗,
照不見我的本心光明。”
蘇清玄踏前一步,吊墜化爲三件至寶光芒大放:
“浩然正氣,至大至剛——”
金書展開,無數金色文字飛出,化作一條正氣長河。
“道法自然,無爲而治——”
青銅小印化作山巒虛影,厚重巍峨,鎮壓諸邪。
“明心見性,慈悲渡世——”
菩提靈木抽枝發芽,頃刻長成參天大樹,灑下淨化白光。
三宗之力,合而爲一。
主祭瘋狂催動黑蓮,豎瞳連續射出黑光,卻都被三宗光華消融。
他尖叫着,身體開始膨脹,黑袍炸裂,露出下面非人的軀體——
渾身覆蓋黑色鱗片,背後伸出骨刺,雙手化爲利爪。
他已不是人,是半人半魔的怪物。
“魔尊賜我力量——!”他嘶吼着,撲向蘇清玄。
蘇清玄抬手,三宗光華匯聚於掌心,化作一柄三色光劍。
“斬。”
一劍落下,斬過主祭脖頸。
怪物動作僵住,頭顱緩緩滑落。
斷頸處噴出的不是血,是粘稠如墨的黑色液體。
黑蓮失去控制,停止旋轉,蓮心豎瞳緩緩閉合。
祭壇,破了。
十二個副祭見主祭身亡,發出絕望的嘶吼,攻勢更猛。
赤纓壓力陡增,臂上、腿上添了數道傷口,
衣甲都被黑氣腐蝕出破口,肋下那道最重,滲出血跡。
但她死戰不退,刀勢愈發凌厲,又斬三人。
蕭靈玥的《渡魂經》已到尾聲。
血池中的血液,在白光淨化下,從猩紅變爲暗紅,再變爲清水。
最後一絲怨氣消散,池水清澈見底,映出洞頂的鐘乳石。
蘇清玄落到赤纓身邊,三色光劍橫掃,剩下九個副祭如落葉般紛紛倒下。
黑液流了一地,遇到三宗光華,嗤嗤蒸發。
戰鬥結束。
赤纓握着刀,大口喘息。
她身上大小傷口十幾處,
最重的一道在肋下,傷及肌理。
蕭靈玥停止誦經,臉色慘白如紙——
超度數百怨魂,耗去她大半心力。
蘇清玄也不好受,
連續催動三宗印碎片,又硬抗魔眼攝魂,神魂隱隱作痛。
他強撐着,走到黑蓮前,一掌拍下。
轟!
黑蓮祭壇崩碎,蓮心豎瞳徹底閉合,化作一塊黑色晶石。
蘇清玄撿起晶石,入手冰涼,裏面封存着濃郁的魔性。
這是“黑***蓮**會”用邪術煉製的“魔種之眼”,
可窺視人心弱點,放大惡念。
“秦嶺脈節點,保住了。”蘇清玄長舒一口氣,身體晃了晃,被赤纓扶住。
“公子,你怎麼樣?”
“無礙,調息幾日便好。”蘇清玄看向那些倒吊的屍體,眼神悲憫,
“將他們……好生安葬吧。”
“燭龍”鎮魔營隊員,開始清理現場。
屍體一具具放下,裹上白布,擡出地底。
總共五百八十八具,男女老幼,無一倖免。
蕭靈玥站在血池邊,爲每一位亡魂默唸渡魂經文。
赤纓包紮好傷口,沉默地幫忙搬運屍體。
蘇清玄則盤坐在破碎的祭壇中央,感應地脈——
節點雖然保住,但已被魔氣侵蝕多年,需要長期淨化。
這一戰,他們贏了,但贏得太慘烈。
……
四年前,
北凜聯邦與烏洹城邦的邊境,蘭魯諾鎮外三十裏。
蘇清玄趕到時,戰爭已箭在弦上。
北凜聯邦三個重兵玄甲戰團陳兵邊境,玄鐵戰車、破甲弩炮,
攻城戰車密密麻麻,炮口對準蘭魯諾鎮。
天空,飛隼戰舟呼嘯掠過,撒下勸降符令,
警告鎮內“暴徒”限期投降。
烏洹城邦這邊,正規軍不敢正面硬碰,
當地的鎮民護衛隊和修行者,志願者已經組織起來,
用簡陋的法器和兵刃構築防線。
雙方都殺紅了眼。
之前戈洛瓦鎮的慘劇,被雙方各執一詞:
北凜聯邦說是“城邦的死士用邪術屠鎮”,
烏洹城邦說是“聯邦大軍制造屠殺再栽贓”。
真相被掩埋在黑水和怪物屍體下——
蘇清玄知道,那是“黑***蓮**會”激活祭壇的副作用,
但普通士兵和民衆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親人死了,家園毀了,血債必須血償。
蘇清玄沒有帶大隊人馬,隻身一人,
穿過兩軍對峙的中間地帶。
流彈在頭頂呼嘯,弩炮在遠處炸開,硝煙瀰漫。
他如閒庭信步,所過之處,流彈自動偏離,
爆炸在他身周十丈外,就被無形氣牆擋下。
很快,雙方都注意到了這個詭異的人影。
“那是什麼人?!”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他走過來了!”
烏洹城邦前沿指揮部,守將利莫沙統領,
用望遠鏡看着那個,
漫步在戰場上的青衫男子,眉頭緊鎖。
他是“黑***蓮**會”的外圍成員,知道一些內情,
但級別不夠,不認識蘇清玄。
“狙殺手,瞄準。”利莫沙下令。
一公裏外,狙殺手扣動扳機。
特製的穿甲玄鐵彈,裹挾着勁風射向蘇清玄後心。
子彈在距離蘇清玄三尺處,懸停。
彷彿撞上一堵無形牆壁,彈頭變形、擠壓,
最終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蘇清玄回頭,看向狙殺手的方向。
隔着一公裏,狙殺手卻覺得那雙眼睛就在面前,
平靜,深邃,帶着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手一抖,狙擊槍掉在了地上。
利莫沙臉色變了。
他不是沒見過修行者,烏洹城邦“寒殿衛”裏就有幾個,
能擋普通箭矢,但絕不可能這樣輕描淡寫地,
擋下破甲重彈。這已超出他的認知。
“傳令,戰車一排,向前推進,試探性開火。”
利莫沙咬牙,他不信邪。
三輛玄鐵重甲戰車轟鳴着衝出陣地,
車載的破甲巨彈調整角度,瞄準蘇清玄。
轟轟轟!
三枚破甲炎爆彈,呈品字形射來。
這種爆彈,一發就能炸塌一棟三層石樓。
蘇清玄終於停下腳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輕輕一推。
詭異的事情再次發生了:三枚爆彈,在空中驟然減速,
然後……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原路飛回!
“不——!”戰車御手驚恐的嘶吼被爆炸聲淹沒。
轟!轟!轟!
三輛戰車,被自己的箭矢擊中車頭。
炎爆之力輕鬆撕裂裝甲,引爆車內的靈能彈藥。
二次爆炸將車體掀飛十幾米高,殘骸燃起熊熊大火,
裏面的乘員無一生還。
戰場,死一般寂靜。
烏洹城邦的士兵呆若木雞,北熊部族的士兵也張大嘴巴。
這已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這是……神蹟?
蘇清玄的聲音,清晰傳入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論遠近,自動化作對方聽得懂的語言:
“我是大夏國特使,蘇清玄。”
“戈洛瓦鎮的慘劇,非爾等之過,乃是‘黑***蓮**會’,
以活人獻祭、激活魔陣所致。
那些怪物,是魔氣所化,非人間兵器可敵。”
“今日,我到此,只爲傳一句話:
放下刀兵,各退三十裏。
三日之內,我會查明真相,給你們交代。
若有不服——”
他抬手,對着遠處一座無人山丘,虛虛一按。
轟隆隆——!
那座百米高的山丘,從中間開始,向下塌陷。
不是爆炸,是“湮滅”——
巖石、土壤、樹木,在無形巨力下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十秒後,山丘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掌印狀深坑。
掌印深幾十米,邊緣光滑如鏡。
“便如此山。”
全場鴉雀無聲。
利莫沙冷汗浸透軍服。他終於想起“蘇清玄”這個名字——
組織內部絕密檔案裏提到過,三宗道統繼承者,
大夏國守護者,修爲疑似“人間聖人”。
檔案末尾有紅色標註:絕對不可爲敵,遇之則退。
“撤……撤退……”他嘶啞下令。
烏洹城邦的軍隊開始後撤。
戰車調頭,步兵收槍,獸車轟鳴着退出陣地。
儘管不甘,儘管憤怒,但面對這種非人存在,他們沒有選擇。
北凜聯邦這邊,首領是個滿臉傷疤的老兵,
他對着蘇清玄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用部族語言吼道:“撤退!回鎮上,
救治傷員,掩埋屍體!”
戰爭,在爆發的邊緣,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蘇清玄站在原地,看着雙方軍隊如潮水般退去。
他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沉重。
他能阻止一場戰爭,卻阻止不了人心中的仇恨。
北凜聯邦與烏洹城邦的矛盾,是邊境積怨與唆使疊加,
背後更有域外力量推波助瀾。
只要這些根源不除,戰爭遲早還會爆發,
只是規模大小而已。
而他今天展露的力量,也會引起各方警惕。
鷹撒聯邦帝國、東洲羣島、西洲列國,
那些“黑***蓮**會”的高層,
會將他列爲頭號目標。
未來的路,會更難走。
“但至少,”他蘇清玄輕聲自語,
“給了大夏,四年時間。”
四年,足夠大夏完成玄甲飛騎量產、大型浮空戰艦編隊成型,
“羲和”靈脈商用、靈算核心突破。
四年,足夠“心性文明”的種子,在更多人心中生根發芽。
四年,也足夠他和四位同伴恢復更多修爲,爲最終的戰鬥做準備。
他轉身,看向西邊,
那裏,鷹撒帝國的方向,惡氣沖天。
“快了。”蘇清玄喃喃,“等你們跳出來,就該收網了。”
正是:
彈指山崩懾萬夫,隻身橫絕兩軍前。
暫止烽煙留歲月,好將文明續薪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