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五載春風布善緣,心燈遍照萬山川。
誰知濁世妖風起,暗蓄魔殃亂宇寰。
“辛苦的何止我。”林婉清搖頭淺笑,
“靈溪上個月從雲滇之地回來,又瘦了一圈。
那邊羣山裏的村寨醫療條件差,她在三個郡建了,
‘身心健康中心’的分站點,培訓了二百多名鄉村醫師,
自己卻累得在回程高鐵上睡着了,坐過了站。”
“靈玥在甘涼州化解了一場持續十年的民間信*仰爭端,
被激進信*衆圍困了整整兩天兩夜,
靠着一壺水和半塊乾糧撐到城衛署救援。
回來後隻字不提,還是赤纓從內部通報裏看到的。”
“至於赤纓……”林婉清頓了頓,
“她在鎮國武院開設的《大夏戰略文化》課程,
被鷹撒聯邦帝國智庫列爲‘重點研究課題’,
有混入的域外密探偷偷錄她的課,被她當場擒住親自問詢。
問詢期間,她白天寫研判報告,晚上還熬夜幫你整理,
五年前的遊歷筆記——
她說,你那些見聞,都是未來應對危機的寶貴資料。”
蘇清玄心中溫暖感動。
這五年,他四處奔波,推行教*化,幾乎踏遍大夏山河,
而四女始終以他爲核心,忙前忙後,各展所長,
將“心性文明”的種子播撒到每個角落。
明德書院從最初龍京一家,擴展到全大陸三十六家,學員超百萬。
這些學員來自各行各業,有修士反思“力量向善”,
有公職者重拾“爲民初心”,有師長探索“立德樹人”,
更有無數普通人在這裏找到了心靈的依託。
“身心健康中心”更是惠及千萬民衆。
蕭靈溪融合靈脈疏導學說與正念修心之法,獨創“身心同調”體系,
讓鬱氣沉痾的發病情況顯著降低。
去年天下醫盟來考察,將這套體系列爲,
“大夏智慧對當代心疾調理的傑出貢獻”。
蕭靈玥的“心靈驛站”已覆蓋全國三成的城鎮社區。
小到鄰里糾紛,大到羣體爭執,那些戴着“心靈驛站”,
袖標的志願者總是最先到場,以修脈的慈悲爲懷,
以中庸調和,以自然和諧,五年來化解了成百上千起矛盾糾紛,
避免了數百起惡性事端。
而赤纓在武院推動的“大夏戰略文化”課程,
讓年輕將領們明白: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真正的強大,不是窮兵黷武,而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去年滄瀾海域演武,某鄰邦尋釁,一位聽過赤纓課的艦長,
在傳聲頻道裏背誦《孫子兵法·謀攻篇》,
對方指揮官沉默良久,最終下令退去。
事後這位艦長說:
“我唸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時,
聽見對方頻道裏傳來一聲嘆息。”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碩果”。
“對了,你看這個。”林婉清從講臺下抽出一份報表,
“《清玄談》上個月的全球播放數據——單月破十億,累計破百億了。
雲光影訊、萬象視頻網、千彈幕網同步更新,
有鷹撒語、西牙語、高盧語、博斯語等十二個語種字幕。
昨天雲光那邊發來合作意向,想買斷獨家播放權,開價這個數。”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
“三百萬,鷹撒幣。”
蘇清玄啞然。
這檔每週一期的文化訪談節目,最初只是龍京文臺的深夜檔,
後來被觀衆自發剪輯上傳網絡,意外爆火。
節目裏,他也沒講大道理,只是用最平實的語言,
解讀三脈經典如何應用於現代生活:
如何用“中庸”處理人際矛盾,
如何用“禪定”應對焦慮,
如何用“仁愛”經營家庭……
有觀衆留言:“聽了蘇先生講《論語》,
我才明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是道德綁架,而是將心比心。
現在我每天下班前,都會想:
如果我是下屬,希望上司怎麼對我?
然後我就少苛責了他們兩句。”
還有人說:“我是鬱氣沉痾的患者,在‘身心健康中心’待了三個月。
蕭醫生教我‘觀呼吸’,林老師帶我讀《莊子》,
現在我能睡着覺了,上週還回了趟老家,
給父母做了頓飯。這頓飯,我欠了他們二十年。”
這些留言,林婉清都收集着,裝訂成冊,題名《微光集》。
她說:“每一點向善的念頭,都是黑暗中的微光。
微光多了,就能照亮長夜。”
“對了,赤纓下午來過電話。”林婉清看了眼手錶,
“她說‘燭龍’鎮魔營的指揮官明天回來,想和你見一面。
另外,靈溪和靈玥也在趕回來的路上,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教室門被推開。
蕭靈溪風塵僕僕地進來,白大褂還沒來得及脫,
臉上帶着長途奔波的倦色,眼睛卻亮晶晶的:
“公子!雲滇那邊有個寨子,村民用你教的‘耕讀傳家’法子,
三年沒鬧過一起糾紛,還自發成立了‘互助會’,
老人看病、孩子上學,全寨一起幫忙。
我把案例寫成了報告,你看看……”
她遞過一疊手寫稿,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路上趕寫的。
蘇清玄接過,還未細看,蕭靈玥也到了。
她穿着素色練功服,手中捻着串珠,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憂色。
“公子,我在甘涼州時,遇到一件怪事。”
她聲音很輕,“有戶人家,三代信奉修玄一脈,
日日持念靜心咒文,向來心善虔誠。
可上月,那家的老爺子突然失了神智,夜夜嘶吼,
說地底下有東西在叫他。
我去看時,老爺子蜷在牆角,用血在牆上畫蓮花……”
蘇清玄與林婉清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血蓮,這是“黑***蓮**會”的標記。
“那老爺子現在何處?”
“三天前……去世了。”蕭靈玥閉上眼,
“臨終前,迴光返照,突然清醒,拉着我的手說:
‘告訴蘇先生,崑崙墟的鼓響了,秦嶺脈的魂丟了,
下一個是……是……’話沒說完,就嚥氣了。”
教室陷入沉寂。
窗外,秋風吹過梧桐,葉片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良久,蘇清玄開口:“靈溪,你這些年跟蹤治療的‘離魂症’患者,最近有異常嗎?”
蕭靈溪臉色一白:“有,那個黃錦,上週突然暴斃。
屍檢結果是心脈驟停,但我在他血液裏檢出了一種……
從未見過的異質毒素。更奇怪的是,他死前一直在重複一句話。”
“什麼話?”
“‘它們餓了,要喫飯了’。”
蕭靈溪從隨身的醫療箱裏取出一份檢測報告:
“這是毒素的分子式,我拜託大夏科發院的朋友做了分析。
結論是:這種毒素能激發人腦的恐懼中樞,
讓宿主在極度恐懼中產生大量應激氣息,
而毒素本身……以這份氣息爲食。
換句話說,它讓宿主自己嚇自己,
然後吞噬恐懼情緒滋生的能量。”
蘇清玄接過報告,看着那複雜的紋路,
腦海中卻浮現出古堡魔僕那張扭曲的臉。
那個活了幾百年的怪物,在灰飛煙滅前狂笑:
“恐懼是世上最甜美的養料,而人類……是取之不盡的源泉!”
“它們在餵養什麼東西。”林婉清聲音發顫,
“用人類的恐懼、怨恨、貪婪……”
“餵養魔尊。”蘇清玄合上報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而戰亂,是這些負面情緒最大的溫牀。”
就在這時,蘇清玄懷中的手機震動,
是赤纓發來的加密信息:
“急!北凜聯邦東部邊境,三小時前爆發武裝衝突。
烏洹城邦宣稱遭到‘恐*怖襲*擊’,已向邊境增兵三個戰營。
鷹撒聯邦帝國宣佈啓動《共同防禦盟約》,東洲國表示‘嚴重關切’。
萬國議事會緊急會議召開中,但……五大執鼎國中有三國缺席。
公子,要開始了。”
信息末尾,附着一張天星留影片。
照片上,北凜聯邦邊境小鎮已成廢墟,濃煙滾滾。
而在濃煙之上,肉眼難以察覺的空中,有一道淡淡的、
扭曲的灰黑色氣柱,從廢墟中升起,直插雲霄。
那氣柱的形狀,像極了——一朵黑色蓮花。
………
北凜聯邦東部,邊境小鎮戈洛瓦。
三個月前,這裏還是座寧靜的邊陲小鎮,
居民以畜牧業和邊境貿易爲生。
鎮中心有座聖光禮拜堂,鐘樓尖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每到禮拜日,鐘聲能傳遍整個山谷。
如今,教堂只剩半截殘牆。
鐘樓倒塌,銅鐘摔成碎片,混在瓦礫之中。
阿廖沙蹲在禮拜堂的廢墟前,用顫抖的手扒開磚石。
他十六歲的女兒柳芭,三天前說要和同學去教堂做禮拜,就再沒回來。
他在廢墟裏扒了三天,只找到柳芭的書包,
還有一隻白色蝴蝶結髮卡——
那是柳芭十六歲生日時,他跑了五十公裏去縣城買的禮物。
“柳芭……柳芭……”阿廖沙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遠處傳來玄甲車的轟鳴。
一隊塗着迷彩的玄假戰車碾過街道,炮塔上掛着黃藍二色旗——
那是烏洹城邦的旗幟。
戰車後面跟着步兵衛,槍口對着每一扇殘存的門窗。
“所有居民,立刻到鎮廣場集合!重複,立刻到鎮廣場集合!”
大喇叭用烏洹語和北凜語輪流廣播。
阿廖沙木然地起身,拎着女兒的書包,深一腳淺一腳走向廣場。
路上,他看見鄰居伊萬大叔倒在籬笆邊,胸口留着灼燒後的傷痕;
看見雜貨店老闆娘瑪麗亞蜷在自家門檻,懷裏還抱着她三歲的孫子,
兩人都在炮火裏沒了聲息。
廣場上已聚集了數百人,大多是老弱婦孺。
青壯年要麼沒了性命,要麼被帶走了。
人羣前方,站着個穿烏洹城邦校官軍服的男人,
四十來歲,鷹鉤鼻,眼窩深陷,看人的眼神像在看牲口。
“我是安德烈耶夫上校。”他拿着話筒,聲音冰冷,
“戈洛瓦鎮藏匿恐*怖分子,襲擊我軍巡邏隊,
造成十七名士兵死亡。
根據《戰時特別管製法》,現在宣佈:
第一,所有16至60歲男性,接受甄別審查;
第二,全鎮實施宵禁,日落之後嚴禁外出;
第三,所有糧食、藥品統一收繳分配。”
人羣騷動起來。一個白髮老嫗顫巍巍走出:
“長官,我兒子不是恐*怖分子,他是木匠,他……”
“砰!”
槍聲打斷了老嫗的話,她身子一僵,緩緩仰面倒下。
安德烈耶夫上校吹了吹槍口的硝煙,面無表情:
“違抗軍令者,就地正法。”
死寂!連孩子的哭聲都被母親死死捂住。
阿廖沙低下頭,攥緊了女兒的書包。
書包的夾層裏,有張照片——
去年夏天,柳芭在鎮外白樺林裏拍的,陽光穿過樹葉,
在她肩上灑下光斑,
她笑得那麼甜。
而現在,她可能就在這片廢墟下的某個地方,身體慢慢變冷。
“不……”阿廖沙喉嚨裏滾出低吼,“不……”
安德烈耶夫上校瞥了他一眼,對副官做了個手勢,
兩名士兵上前,要拖走阿廖沙。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炮擊,不是地震,而是一種有節奏的、沉悶的擂鼓聲,
從地底深處傳來,咚、咚、咚……每一聲,都讓心臟跟着抽搐。
廣場中央,那口廢棄的噴泉突然湧出黑水,
不是污水,是粘稠的、散發着惡臭的黑色液體,
像濃墨,卻又在月光下泛着詭異的暗紅。
“什麼鬼東西……”安德烈耶夫上校皺眉。
黑水越湧越多,漫過廣場地面,向着人羣流來。
所過之處,水泥地面滋滋作響,冒起白煙。
一個孩子慌不擇路退到黑水邊緣,靴底剛沾到液麪就冒出白煙,
孩子痛呼着跌坐在地。
“後退!全體後退!”安德烈耶夫上校下令。
士兵們端起槍,對着黑水掃射,子彈打入黑水,
只濺起幾朵浪花,毫無作用。
黑水反而像被激怒般,湧得更快了。
人羣開始尖叫、推搡、奔逃。
可廣場四面都有士兵把守,槍口對準他們,不準離開。
阿廖沙站在原地,沒動,他怔怔看着黑水漫到腳邊,
靴邊泛起白煙,灼痛傳來,他卻感覺不到。
他只是盯着噴泉口,那裏,黑水在往上“爬”,凝聚成形。
一個、兩個、三個……九個扭曲的人形,從黑水中“站”了起來。
它們有頭,有四肢,卻沒有五官,全身流淌着黑色黏液。
它們蹣跚着走向人羣,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的腳印。
最前面那個,伸手抓向一個逃跑的婦女。
“開火!”安德烈耶夫上校嘶吼。
槍聲大作,子彈穿透那些人形,打出一個個窟窿,
可窟窿瞬間就被黑水填滿。
它們似乎沒有痛覺,繼續向前。
一名士兵躲閃不及被攥住腳踝,整個人被拽向黑水深處,
慘叫聲很快便沉寂下去,液麪只浮起幾縷渾濁的泡沫。
“邪魔……這是邪魔……”有老人跪地祈禱。
安德烈耶夫上校臉色慘白,掏出手雷扔過去。
“轟”的一聲,一個人形被炸散,可碎塊蠕動着,
又聚合成兩個更小的人形。
絕望,在人羣中蔓延,阿廖沙卻笑了,
他抱着女兒的書包,對着那九個人形,輕聲說:
“你們……是來懲罰他們的,對嗎?”
正是:
文教經年渡蒼生,奈何劫火破安寧。
邊墟染血黑蓮現,天地驚惶魔暗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