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陡坡疾上破重關,古墓陰森鬼氣寒。
血祭將成魔主降,正邪一決在斯壇。
話說,雷暴率隊從右側陡坡疾衝而上,
蘇清玄五人緊隨,
陡坡溼滑,上行艱難,
衆人手腳並用,卻無人出聲。
數分鐘後,抵達坡頂,距墓道入口僅百米。
入口處尚有四名黑衣人守衛,正緊張張望左側戰況。
雷暴打個手勢,山貓、夜鷹無聲潛近,匕首寒光一閃,
兩名守衛喉間噴血倒地。
另兩人驚覺回頭,鐵拳、書生已撲至,扭頸、刺心,乾淨利落。
“進!”雷暴一腳踹開墓道口,
黑衣人臨時搭建的殘破木門,衆人魚貫而入。
墓道幽深,陰氣森森,
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見壁上斑駁壁畫。
才入數米,便聽身後傳來呼喝,
顯然是留守教徒發現入口異常,追來了。
“鐵拳、書生,斷後,其餘人,全速前進!”
雷暴喝令,當先開道,
墓道向下傾斜,溼滑難行。
兩側壁畫飛速掠過,內容詭異:
百鬼夜行、血肉祭祀、黑蓮綻放……
越往深處,陰氣越重,空氣中瀰漫着,
腐臭與血腥混合的怪味。
奔行約五十米,前方出現岔路。
雷暴停下,看向蘇清玄,
蘇清玄閉目感應,胸前吊墜指引向左,
他睜眼:“左道,魔氣源頭在那裏。”
衆人轉入左道,
此道更窄,僅容兩人並行。
又行二十米,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巨大的圓形墓室!
墓室高約十米,穹頂繪有星圖,但星辰排列詭異,
透着一股不祥之意。
墓室中央,果然如筆記所述,
有一座石臺,臺上置一具黑色石棺。
棺蓋已開,斜搭棺沿,內中空洞,
卻有縷縷黑氣不斷滲出。
而石臺周圍,竟跪着九名黑袍人!
他們圍成一圈,低首誦唸晦澀咒文,聲音沙啞如磨砂。
每誦一遍,石棺中黑氣便濃一分,
在棺上凝成一朵緩緩旋轉的黑蓮虛影。
更令人心驚的是,石臺上還豎着黑色旗幡,
幡上繡有血色蓮花。
一共九面黑色小旗,按某種詭異方位排列。
“是祭壇,”蕭靈溪低聲道。
“九宮陰煞陣,以血爲引,可聚陰煞之氣,助長魔威,
他們……已在準備血祭。”
蘇清玄凝視那祭壇,胸中吊墜滾燙。
石臺前,橫七豎八躺着十餘人,有男有女,皆被縛住,
口塞破布,眼神驚恐絕望——是血祭的“祭品”!
“住手!”蘇清玄厲喝。
九名黑袍人同時睜眼,轉頭望來。
爲首者是個枯瘦老者,眼眶深陷,眸中泛着詭異紅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黑黃牙齒:
“爾等……來遲了,
再有一刻鐘,子正至,血祭成,真主分身降臨,
爾等……皆爲祭品!”
“妖人!”雷暴舉槍欲射。
老者卻不慌不忙,一揮手。
跪着的八名黑袍人齊齊起身,掀開黑袍,露出內裏——
竟皆着黑色勁裝,手持奇形兵刃,眼神空洞,
氣息陰冷,與太湖、醫院遭遇的黑衣人一般無二。
“殺了他們,取其心頭熱血,爲真主獻上最後祭禮!”
老者尖嘯,
八名黑衣人如鬼魅撲上……
“開火!”雷暴與兩名隊員同時射擊,
子彈呼嘯,擊中黑衣人身體,卻如中敗革,
雖有血花濺起,但對方動作僅稍滯,便繼續撲來!
“他們不怕槍傷!”山貓驚呼。
“瞄準頭部!”雷暴換彈匣,點射,
一名黑衣人被爆頭,轟然倒地。
但餘下七人已近身,兵刃揮舞,寒光凜冽。
“退後!”蘇清玄將林婉清、蕭靈溪護在身後,
自己卻踏前一步,
雖無法力,但前世戰鬥本能甦醒,
他側身避過一刀,反手扣住對方手腕,
一扭一送,竟將那黑衣人摔出三米。
但手臂也被刀鋒劃破,鮮血湧出。
血珠滴落,觸及胸前吊墜,
吊墜驟然熾熱,三色光華爆閃!
“嗡——”
清越道音響徹墓室。
那被摔出的黑衣人慘叫一聲,身上湧出黑氣,
在光華中如雪消融,癱軟不動。
“三教印?!”枯瘦老者駭然尖叫。
“你……你是蘇烈傳人?!”
蘇清玄不答,趁吊墜光華未斂,疾衝向石臺,
他必須毀掉祭壇,阻止血祭。
“攔住他!”老者厲吼,親自出手,
他身形如鬼,五指成爪,直抓蘇清玄心口,
爪風凌厲,竟帶起腥臭黑氣。
蘇清玄側身閃避,吊墜光華護體,黑氣觸之即散。
但老者功力深厚,變招極快,另一爪已扣向他咽喉,
危急關頭,林婉清竟撲了上來,
一把推開蘇清玄,自己卻被爪風掃中肩頭,
衣衫破裂,血痕立現。
“婉清!”蘇清玄目眥欲裂。
“我沒事……”
林婉清咬牙,手中不知何時多了那枚,羊脂白玉書卷佩——
那是她隨身攜帶的信物,此刻竟泛起淡淡白光,
抵住了老者那致命一擊。
蕭靈溪也動了,
她將藥箱中藥粉漫天撒出,那是她特製的“驅邪散”,
含雄黃、硃砂等物,
藥粉沾上黑衣人,嗤嗤作響,黑氣直冒,令其動作大亂。
雷暴、山貓、夜鷹,三人趁機猛攻,又放倒兩人。
但己方也負傷,夜鷹臂中一刀,深可見骨。
墓室中混戰一團,
蘇清玄護着林婉清,且戰且退,卻慢慢逼近石臺。
枯瘦老者緊追不捨,爪風越來越急。
“公子,我來助你!”
只聽得蕭靈溪一聲嬌叱,三枚銀針破空射出,
直取老者眼、喉、丹田。
老者揮袖格擋,銀針被震飛,
但這一滯,蘇清玄已衝至石臺前。
臺上,黑蓮虛影已凝實大半,緩緩轉動,
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臺下,那些“祭品”驚恐嗚咽,絕望蔓延。
蘇清玄毫不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吊墜上,
同時誦出本能浮現的真言: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儒門浩然氣!
“道法自然,清靜無爲——”
道門清靜意!
“佛光普照,慈悲度世——”
佛門慈悲光!
三句真言,引動三教本源,
胸前吊墜轟然劇震,三色光華沖天而起,
在蘇清玄頭頂凝聚成一方虛幻大印——
正是三教印虛影,
雖只是虛影,但那股鎮壓諸邪、統御萬法的無上道韻,
已讓墓室中所有人靈魂戰慄。
“三教印……真的是三教印!”枯瘦老者驚恐後退。
“不!你不能毀我聖祭!”
蘇清玄不理,雙手虛託大印投影,
狠狠砸向石棺與黑蓮,
“轟——!!!”
驚天巨響,石棺炸裂,
黑蓮虛影淒厲尖嘯,寸寸崩解。
九宮陰煞陣旗同時焚燬,祭壇崩塌。
但與此同時,石棺底部,
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暴露出來,
晶石內,無盡黑氣翻滾,傳出千萬冤魂哀嚎般的嘶吼,
正是魔氣凝聚的“魔種”!
魔種現世,恐怖魔威如潮爆發,
墓室震動,石塊簌簌落下。
除蘇清玄有三色光華護體外,餘人皆被魔威衝擊,
口噴鮮血,跌倒在地。
連那枯瘦老者與剩餘黑衣人也未能倖免,
慘叫着被魔氣反噬,身軀迅速乾癟腐朽。
“哈哈哈……愚蠢!你們毀了祭壇,卻釋放了魔種!”
枯瘦老者在最後時刻瘋狂大笑,
“真主……將提前降臨……爾等……皆要陪葬……”
話音未落,他已化爲枯骨。
魔種懸浮半空,黑氣如觸手般蔓延,吞噬着墓室中的血氣與魂力。
那些“祭品”在魔氣侵蝕下,迅速失去生機,
雷暴等人也面色發黑,顯然魔氣入體。
“清玄……快走……”林婉清虛弱道,
她肩頭傷口已被魔氣侵蝕,發黑潰爛。
蕭靈溪掙扎着爬起,以銀針快速封住,
自己與林婉清心脈,延緩魔氣蔓延,
但衆人皆被魔氣浸染,情勢危殆。
蘇清玄目眥盡裂,
他強撐站起,頭頂三教印投影明滅不定——
方纔一擊,耗盡了吊墜積攢的力量,
而魔種,卻愈發狂暴。
“不行……絕不能讓它現世……”
蘇清玄一咬牙,腦海中閃過記憶碎片:
歸墟之上,自己以三教印鎮壓魔尊……
那時,他犧牲了己身,
而今,歷史重演?
不!還有希望!
他看向胸前的吊墜,吊墜光華暗淡,
但核心處,一點靈光不滅。
那是三教印的本源,是前世的自己,
爲自己留的後手與希望。
“以我之血,喚吾之靈……以我之魂,承吾之道……”
蘇清玄喃喃,將吊墜按在心口,
逼出心頭精血,浸染吊墜。
“公子不可!”蕭靈溪驚呼。
心頭精血,乃人之根本,損之折壽!
蘇清玄卻恍若未聞,
精血融入吊墜,吊墜再次亮起,
但這次,光華柔和,帶着一絲悲壯,
他緩步走向魔種。
魔種似感應到威脅,黑氣翻騰,
化作猙獰鬼面,撲咬而來。
蘇清玄不閃不避,只輕聲誦唸:
“儒之仁,仁者愛人……”
“道之靜,清靜無爲……”
“佛之慈,慈悲衆生……”
每誦一句,他身上便多一層光輝,
三色交織,化作一件虛幻道袍,
上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蓮花菩提之象。
他走到魔種前,伸手,握向那顆黑色晶石,
“嗤——”
黑氣灼燒他的手掌,皮開肉綻,可見白骨。
但蘇清玄面不改色,五指合攏,將魔種緊緊握住。
“魔尊……蘇烈……後手……”魔種中傳出混亂意念,
“但衆生惡念不絕……吾終將歸來……”
“那就……等你歸來時,再見分曉。”
蘇清玄平靜道,將魔種按向胸前吊墜,
吊墜與魔種接觸的剎那,三色光華與無盡黑氣,
激烈對撞,整個墓室被光芒吞噬。
“轟隆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墓室穹頂開裂,巨石墜落。
雷暴強撐傷體,與隊員架起林婉清、蕭靈溪,
向墓道狂奔。
“蘇教授!”雷暴回頭嘶喊,
光芒中心,蘇清玄的身影漸漸模糊,
他回頭,望向林婉清、蕭靈溪的方向,
嘴脣微動,似在說:
“等我……”
下一刻,光芒炸裂!
狂暴的能量衝擊席捲一切,
雷暴等人被氣浪掀飛,撞入墓道,沿斜坡翻滾而下,
身後,墓室徹底坍塌,將一切掩埋……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平息,
墓道口,雷暴掙扎爬起,耳中嗡鳴,口鼻溢血,
他看向身後,墓道已被亂石封死,再無入口。
“蘇教授……”雷暴顫聲。
林婉清、蕭靈溪被隊員扶起,二女望着那堆亂石,
淚如雨下,卻發不出聲。
就在此時,亂石縫隙中,忽有微光透出,
那光溫和純淨,如晨曦,如甘露,
驅散了山谷中瀰漫的陰邪之氣。
光芒中,一枚吊墜緩緩飛出,懸於半空。
吊墜已變模樣:三色光華圓融流轉,核心處,
一點黑芒被牢牢鎖住,如琥珀封蟲,
雖仍有邪氣,但已被徹底封印。
吊墜輕顫,飛至林婉清面前,落入她掌心,溫熱依舊。
“公子……”林婉清握緊吊墜,泣不成聲,
蕭靈溪跪倒在地,以頭搶地:“公子……公子……”
就在這時,山谷外傳來激烈槍聲,由遠及近,
片刻後,赤纓、蕭靈玥,
以及斷後的鐵拳、書生,率隊衝入山谷。
四人皆負傷,但戰意昂揚,
身後,黑蓮教徒已潰散,死傷遍地。
“公子呢?”赤纓急問,見衆人神色,
又看那堆亂石與林婉清手中吊墜,瞬間明瞭一切。
她踉蹌一步,被蕭靈玥扶住,
蕭靈玥望向亂石,機械式誦經,淚流滿面。
赤纓猛地一拳砸在巖壁上,石屑紛飛,
她轉身,嘶聲下令:“挖!給我挖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雷暴黯然道:“赤纓少校,墓室已完全坍塌,內部結構恐怕……
而且,此地不宜久留,黑蓮教或有餘孽,
我們傷亡不輕,需立即撤離。”
赤纓還要再說,林婉清卻緩緩站起,
抹去淚水,聲音沙啞卻堅定:
“赤纓,聽雷隊長的,公子他……不會有事。”
她抬起手中吊墜,三色光華溫潤流轉:
“我能感覺到,他還活着。
這吊墜中有他的氣息,有他的……魂印。
他只是暫時被埋,或受了重傷,但一定還活着。”
蕭靈溪也站起,雖淚痕未乾,但眼神已堅:
“對,公子乃三教印之主,豈會輕易隕落?
此地兇險,我們先撤,回頭調集工程機械,再行挖掘。”
赤纓死死盯着那堆亂石,良久,方咬牙點頭:
“好,但我會留下一個小隊在此駐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這就聯繫軍區,調工程部隊和生命探測儀!”
事不宜遲,衆人迅速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
此戰,利劍小隊重傷兩人,輕傷四人;
蘇清玄生死不明;
林婉清、蕭靈溪、雷暴等皆負傷。
而黑蓮教方面,除墓中九人斃命外,
谷中教徒被赤纓率隊擊斃二十餘,
俘虜八人,餘者潰散。
半小時後,增派的一架軍用直升機抵達,
連同原來的那架直升機,將衆人全部接走。
赤纓留下“山貓”帶兩名隊員駐守,
並電令軍區工程部隊連夜出發……
機艙中,氣氛凝重,
林婉清握着吊墜,閉目感應。
吊墜中,蘇清玄的氣息雖微弱,
但平穩悠長,似在沉睡。
更奇異的是,吊墜內那點被鎮壓的黑芒,
正被三色光華緩緩消磨、轉化……
每轉化一絲,蘇清玄的氣息便強上一分。
“他在……煉化魔種?”林婉清忽然明悟。
蕭靈溪湊近觀察,也發現端倪:
“不錯,公子以三教印本源鎮壓魔種,
並借魔種反哺之力,修復自身,
這……這難道是……?”
“置之死地而後生,”蕭靈玥輕聲道。
“佛門有涅槃之說,道門有兵解重修之法,
公子此舉,或是一場造化。”
赤纓急問:“那他何時能醒?何時能出來?”
林婉清搖頭:“不知,但吊墜氣息平穩,
應無性命之憂,
我們……只能等。”
等待,最是煎熬,
但四人心中,卻無半分動搖,
十萬載輪迴都等了,何懼這短短時日?
他們堅信,蘇清玄定會歸來,
因爲,這場跨越萬古的因果,還未了結,
因爲,這人間教化的使命,纔剛剛開始,
因爲,他們五人的情緣,絕不會就此終結……
………
直升機穿越夜空,下方山河萬里,燈火闌珊,
而在那崩塌的古墓深處,亂石之下,
一點三色微光,正頑強地,
一點一點,照亮黑暗,
那光中,似有身影盤坐,寶相莊嚴……
正是:
亂石埋身魂未散,三光煉化魔心殘。
山河萬里燈如晝,祈願清玄再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