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夜雨危樓殺氣寒,孤身強按萬靈肩。
籤成豈止通商約,更是文明生死篇。
話說,當天夜裏,蘇清玄一行人返回酒店,
剛下車,赤纓的警報就拉響了。
“不對勁,這裏的氣太‘死’了。”
話音未落,街道兩旁的路燈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中,幾十個身穿黑色戰術服,
臉上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他們沒有喊話,沒有警告,直接舉槍射擊,
這是“守祕局”的私軍!
“退後!”赤纓厲喝一聲。
單手撕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
露出裏面緊身的黑色作戰服。
她手中的佩槍,在雨水中泛着幽藍的光。
“蕭靈玥,護住蘇教授!”赤纓下令。
蕭靈玥雙手結印,一道淡金色的光罩,
瞬間籠罩了蘇清玄和林婉清,蕭靈溪。
但下一秒,光罩就出現了裂痕——
對方的子彈上居然附着破法符文,
“砰!砰!砰!”
槍聲大作。
赤纓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快得只剩下殘影,
她沒有殺人,只是強行動用,記憶中的兵家神通,
用槍擊碎黑衣人的膝關節。
但對方人太多了,而且似乎不知疼痛。
蘇清玄在光罩中看着這一切,心如刀絞,
他想幫忙,但他的身體,此刻虛弱得像一張紙。
“就是現在!”
暗處,阿瑟·霍華德終於出手了,
他並沒有現身,而是隔空施展了精神穿刺。
蘇清玄只覺得大腦像被重錘砸中,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
他看到了仙界的廢墟,看到了赤纓渾身是血,倒在他面前,那是他的噩夢。
“醒醒!”林婉清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盡了力氣,也打斷了蘇清玄的幻覺,
蘇清玄清醒過來,眼中滿是血絲。
他剛好看到赤纓,爲了替蕭靈溪擋下一顆狙擊彈,
左肩被擊穿了一個血洞,鮮血混合着雨水,在地上流淌……
“夠了!”
蘇清玄爆發了……
他不再顧忌身體的崩潰,強行調動,
靈魂深處的“三教印”神力,
他抬起手,對着那羣黑衣人,輕輕一按,
“跪!”
轟——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覆蓋了整條街道。
那不是物理力量,而是文明的重量。
那些黑衣人,彷彿揹負了幾萬年沉重的歷史,
膝蓋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泥水裏,
阿瑟.霍華德在遠處悶哼一聲,精神受創,倉皇逃離……
赤纓受傷,蘇清玄也強壓精神神識透支,帶來的虛弱感,
五人快速撤離,連夜轉移,回到瓦盛屯。
………
幾天過後,一切都很平靜,
彷彿那夜的槍林彈雨從未發生……
………
萊特希澤再次坐在談判桌前,
但他發現,蘇清玄變了,
那個溫潤如玉的教授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雖然氣勢如山,
面容卻無比憔悴的男人。
蘇清玄的身邊,四女雖然各自帶傷(都是強行催動不完整記憶),
但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場,讓鷹方代表團不敢直視。
“萊特希澤先生,”蘇清玄的聲音嘶啞,
“你們想要戰爭,我們奉陪到底,
但你們背後的那些‘朋友’(指守祕局),
我不希望再看到他們。”
他推過去兩份文件,
一份是50家鷹國企業的聯名信,那是龜谷之行的成果。
另一份,是一份關於“強勝詛咒藥劑”的檢測報告,署名是蕭靈溪。
萊特希澤看着這兩份文件,又看了看蘇清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他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羣商貿談判代表,
更像是五個,從墳墓裏爬出來復仇的幽靈,
“我們……可以談談條件。”
萊特希澤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蘇清玄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咳嗽了一聲,咳出血絲。
但他挺直了脊樑,像一根釘子,釘在了這張桌子上,
這一仗,還沒贏,但他們也不再害怕輸了。
………
簽字儀式,
安排在瓦盛屯,舊行政辦公大樓的禮儀廳,
水晶吊燈,折射着虛僞的和平光芒。
各國記者架滿了長槍短炮,閃光燈此起彼伏,
試圖捕捉每一個微表情。
鷹方爲了挽回顏面,將場面鋪得極大,
彷彿這不是一場被迫的妥協,
而是一場盛大的外交勝利——
對,這是他們總是“贏麻了”的愚民體系。
萊特希澤率先走到簽字桌,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在他抬腳邁步的那一刻,蘇清玄清晰地聽到了一聲,
極其細微的“咔嚓”聲——
那是心理不堪重負發出的悲鳴。
這位鐵腕談判代表,在過去100小時裏,
承受了來自金融街、龜谷、國會山,
以及那個“不可言說之局”的多重壓力,
他的精神防線早已瀕臨崩潰。
蘇清玄從另一側走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強行催動“三教印”,鎮壓守祕局私軍的後遺症,加上耳傷未愈,
讓他此刻的身體狀態極差。
蕭靈溪想攙扶他,卻被他輕輕擺手拒絕,
“不必。”他低聲道,聲音雖嘶啞,
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
“這是我們的戰場,我不能露怯。”
走到簽字桌前,蘇清玄沒有看鏡頭,
而是盯着那份攤開的協議文本,
那不僅僅是幾張紙,那是兩國國運的交割,也是文明博弈的憑證。
萊特希澤拿起筆,那是一支昂貴的萬寶龍限量款,
他蘸了蘸墨水,看向蘇清玄,眼神複雜。
那裏面有不甘,有壓抑,還有一絲,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深度恐懼——
彷彿在問:你們到底是誰?
蘇清玄從懷中掏出了一支筆,
那不是什麼名貴貨色,只是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筆,
是出發前,龍京大學教務處發給他的辦公用品,
筆身樸素中正,甚至還有些文韻流淌。
在全場鎂光燈的注視下,兩支截然不同的筆,
懸停在協議文本的上方。
“等等!”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面的瞬間,
鷹方的一位法律顧問突然開口。
他指着協議附件第三頁的一行小字:
“萊特希澤先生,這一條……
這一條關於‘數據主權’的定義,
與我們之前商定的版本有出入。”
全場騷動!
這是典型的“臨門一腳”式發難,
如果在簽字前一秒推翻重來,
鷹方就能藉機拖延,甚至翻盤。
萊特希澤眯起眼睛,他心裏清楚,
他只不過是臺前的木偶,這次談判結果,
沒有按鷹方的既定目標達成,
他將面臨巨大的政治風險,
以及不可預知的生命威脅。
他看向蘇清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兇光,
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蘇教授,解釋一下!”
蘇清玄沒有看律師,也沒有看萊特希澤,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人羣,
看向了會場後方角落裏,那根承重柱。
在那裏,隱沒在陰影中的,正是阿瑟.霍華德,
那晚暗殺未果後,他並沒有離開,
而是換上了一身西裝,混在記者席裏。
此刻,他正用兩根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陽穴,
全力發動精神衝擊,試圖干擾蘇清玄的判斷,誘導他在慌亂中出錯。
“雕蟲小技。”
蘇清玄冷哼一聲,靈臺殘存神識流轉,
直接將那股精神力震散……
他看向那位法律顧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是‘翻譯誤差’,
鷹文版用的是‘Sovereignty’,而中文版對應的是‘主權’。
怎麼,貴國的律師,連母語詞義都分辨不清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響徹整個大廳:
“還是說,你們‘守祕局’的那位朋友,已經急到,
開始教律師怎麼讀法律條文了?”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
全場記者瘋了一樣湧向鷹方陣營,
“什麼是守祕局?”
“守祕局是什麼樣的機構?”
“爲何從未公開過?”
………
守祕局(The Keepers)的存在,
是整個鷹國最高級別的機密之一!
角落裏的阿瑟.霍華德臉色劇變,猛地低下頭,迅速消失在人羣中。
萊特希澤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
他知道,完了,
蘇清玄不僅看穿了,還直接捅破了窗戶紙,
這意味着,大夏方手裏掌握的情報,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記者朋友,若感興趣,事後可以採訪鷹方。”
蘇清玄不再廢話,
手中的那支簽字筆,重重地落在了紙上,
“唰——”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那聲音,在鷹式風格的大廳裏,宛如戰鼓。
萊特希澤咬着牙,顫抖着手,也在鷹方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兩隻手隔着桌子再次握在一起時,
假意友好的微笑背後,
還有冰冷的試探和暗流湧動的殺機。
“恭喜你,蘇教授。”萊特希澤湊近蘇清玄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但遊戲纔剛開始,你擋了某些人的路,你會死得很慘。”
蘇清玄回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讓萊特希澤骨節生疼,
他淡淡回應:“路,是人走出來的,
至於死……”
他鬆開手,轉身的瞬間,低聲吐出一句話:
“別跟我比命長。”
………
專機起飛,衝入平流層。
機艙內,沒有了外界的喧囂,只剩下引擎單調的轟鳴。
蘇清玄坐在靠窗的位置,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座椅裏。
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原本烏黑的鬢角,竟然在一夜之間,
生出了許多刺眼的白髮。
蕭靈溪正在給他,注射一管淡金色的藥劑,
那是強勝公司爲了示好,主動送她的原料,
她連夜用自己的“方法”提純改良的。
“這是最後一支了。”蕭靈溪收起針管。
聲音很輕,帶着一絲哽咽:
“蘇教授,您的本源受損太嚴重,
如果不回去溫養,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蘇清玄閉上眼,感受着藥力在體內遊走,
修復着破碎的經脈,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輕輕攤開,
掌心裏,躺着那枚,早已被汗水浸溼的吊墜——
那是他在談判桌前,用來穩住心神的物件。
林婉清坐在前面,膝蓋上放着那本厚重的史料,
但她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她爲了推算守祕局的動向,透支了“前世文氣”,
此刻雙目通紅,視線模糊。
“婉清,”蘇清玄喚她。
“我在。”林婉清連忙轉頭,強忍着眼淚。
“之前簽字的時候,我看到那晚的黑衣人,
他的袖口裏藏着一枚徽章。”
蘇清玄緩緩說道:“那裏有個黑蓮標記。
看來,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隱藏在暗處的組織。”
赤纓也在前排,她換下了染血的作戰服。
穿着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左肩纏着厚厚的繃帶,
滲出的血跡像一朵妖豔的紅梅。
她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衆人,看着窗外的雲海,
手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
她覺得自己太弱了,
如果她足夠強,就不會讓蘇清玄,
爲了護住她而分神受傷。
“以後,”赤纓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蕭靈玥沒有說話,她蜷縮在座位裏,
懷裏抱着一串斷了線的念珠。
爲了構築防禦精神護罩,她耗盡了心力。
甚至動用了“前世他心通”,去安撫蘇清玄崩潰的神識,
導致現在她的神魂極不穩定,耳邊全是衆生痛苦的嘶吼……
五個人,誰也沒再說話,
機艙內的氣壓似乎都低了幾分。
蘇清玄費力地抬起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彷彿想要抓住窗外流逝的時光。
“你們,還記得夢裏那場大戰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我看見,那時候,我也像現在這樣,渾身是傷,
躺在廢墟裏,
你們四個圍着我,也是這樣不說話。”
“蘇教授……”蕭靈溪哽咽出聲。
“那個人說,若有來世,定不負大家。”
蘇清玄目光,溫柔地掃過每一張臉龐,
“我相信,那個夢是真的,你們也各自都體會到了……
還都能從夢境裏,提取力量,從記憶裏找回本事……
這本身就說明……我們,曾經在一起……”
“雖然很難相信,雖然現實處境很艱難,
但,我們還在一起,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翻湧的雲海,聲音變得堅定而深遠:
“這一戰,我們贏了面子,但裏子還沒贏。
守祕局不會罷休,那些暗處的勢力,也不會善罷甘休,
甚至……
在這……之外,還有別的眼睛在看着我們。”
“回去之後,都好好養傷,然後……”
蘇清玄閉上眼,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但他最後的幾個字,卻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頭:
“然後,準備迎接更大的風暴吧。”
機艙內重歸寂靜,
只有引擎的轟鳴,伴隨着五道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
這架載着國家榮耀,與隱祕傷痕的專機,
劃破萬米高空,向着東方,向着那片,
正在等待他們回家的土地,飛疾而去……
而在地面,看不見的陰影中,
阿瑟.霍華德,正站在機場塔臺的陰影裏,
看着飛機消失在天際,
他掏出一部無法追蹤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計劃失敗。”他低聲說道,
聲音裏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個叫蘇清玄的……不是人,他是‘神’降世。”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
“啓動‘方舟’計劃。
既然地上的打不過,那就……從天上解決他們。”
………
正是:
雲外歸程帶血紅,殘軀暫歇畫堂東。
天外尚有方舟計,未許人間得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