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我的主意,只是用作演練罷了,你覺着如何?”
除夕,清晨時分,宋致雲一大早就把電話打去了陸軍一把手許仲邦那兒。
兩人在電話中談判拉扯。
電話那頭沉默了四五秒:“你倒是心思活絡,點子多多,別賣關子了,直說吧,要整多少人?”
“不多,一萬就行。”
“簡直招笑,我說宋寧遠啊,你想搞多大的陣仗,要一萬人?”
宋致雲面露一絲笑意,嘴上卻叫苦:“多多益善嘛,要是老許你不答應,那就八千吧。”
“八千跟一萬有何區別?”電話那頭的許仲明顯有些不悅:“老子沒聽說過哪種小戰術非得要那麼多人來操演的,你要是想搞大陣仗,陸軍隨時可以調個師過去配合你。”
“我這不是想少點麻煩嘛,免得勞動陸軍出馬,那這樣,六千,六千員額的規模,可否?”
“頂天了五千,好了,大清早的,我沒工夫掰扯這事。”
宋致雲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認可:“好,那就五千,一言爲定!”
許仲邦重重的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然後提醒道:“先辦好當務之急事,出兵在即,接下來有得忙,咱們要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電話掛斷了。
宋致雲放下話筒,叉着腰,鬆了口氣。
哎呀,可真是不容易啊,這老頭子精得很,真難打交道!
宋致雲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五千,至於對話所言,只是討價還價的伎倆而已。
畢竟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如果說屋子太暗要開一個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許的,但你如果一開始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退讓,願意開天窗了。
五千是他深思熟慮後確定的數字,相當於旅級,不多不少,承上啓下。
他輕輕錘了一下桌子,鬱悶的吐槽:“媽的最討厭這樣子求人辦事了!”
江若華在一旁望着他笑而不語。
“笑什麼,難道不是嘛,臭小子非要折騰新花樣。”宋致雲隨手拿起邊上的長江早報。
結果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電話又叮鈴叮鈴的響了起來。
不過,這次響的是一部紅色的專線電話。
江若華很自覺的迴避,轉身離開,宋致雲拿起話筒,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好,我來協調,確定是午後一時?”
掛了電話,宋致雲稍加思索,接二連三打出去五個電話,迅速安排面見商談之事。
雖然昨晚他就得知了統帥部最終敲定了空降突襲方案,並報告了權力層,但沒想到首相要親自面見相關將領和主要軍官。
看來何維禎等人還是不放心吶!
好在空降一師的師長和參謀長昨晚連夜進京,至於空降二師,駐地就在六合,很近,隨時可來。
侍從遞來紙和筆,宋致雲一邊構思措辭一邊寫下稍後要向首相作報告的提綱,然後迅速收拾了一下,穿戴整齊,乘車直奔月牙湖而去。
正午。
除夕,全家團聚歡慶新年的日子,應天府市區街頭巷尾充斥着喜氣洋洋的氣氛,噼裏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秦銘怎麼也想不到,在這樣的日子,自己竟然唐突的奉命到月牙湖官邸去。
這座園林建築羣便是東方帝國核心之所在,秦銘是第一次到這來。
與後世的那個啥作比較,月牙湖官邸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首先月牙湖這座小小的湖泊坐落在紫金山以南,呈彎曲的弧形,故此得名。
所謂‘盈則滿,滿則溢,溢則損,滿月不吉,半月則象徵帝國永無盡頭,生生不息,據說這是當年內閣決定在這裏修建官邸的一個重要原因。
來到月牙湖官邸,呈現在秦銘眼前的是極具意境的園林建築羣,粉牆黛瓦,廊柱是慄色的,在寒風凜冽的隆冬時節,大面積的冷色調讓人感到無比清冷。
這完全不同於皇宮的那種紅牆綠瓦,風格迥異,低調而又雅緻。
進門入內,偌大的環境顯得相當複雜,初來乍到的人肯定會迷路——左彎右繞,沒有一條純粹筆直到底的直路,以防古典風水忌諱的直衝之煞。
秦銘很快發現了一些微妙的細節。
哦?這麼講究?他在心中暗自贊嘆。
這裏邊執勤的禁軍乍看之下沒多少人,但明哨和遊哨的佈設極有章法。
他還注意到那些石假山和月洞門,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環境裝飾,但其擺放位置頗爲刁鑽,大部分地方都能形成交叉火力,很明顯當年是被刻意精心設計過的。
如果發生突然襲擊之類的意外,複雜的環境和這些刻意佈置的點位會給入侵者造成極大的麻煩,非常耽誤時間。
奉命前來的衆人雖然正午時分就到了,可是何維禎似乎有事在忙,遲遲沒來。
官邸侍從爲飢腸轆轆的衆人送來了一些糕點,分量不大,也就墊墊肚子,但滋味卻倒不錯。
正當秦銘和梅章誠幾人圍繞着地圖討論行動方案時,何維禎姍姍來遲。
宋致雲正在窗邊抽菸,見狀立刻掐滅了煙,行禮道:“見過閣下。”
其餘幾人也紛紛立正行禮。
“料理了一樁急事,遼東有個鋼廠凌晨出事了,傷亡許多,今年真不叫人省心吶。”何維禎掃視衆人,接着說:“讓諸位久等了。”
宋致雲大概相當熟悉這種場合了,毫不拘束,從容道:“國事繁忙,閣下日理萬機,我們等多久都無所謂嘛。”
何維禎顯得有些疲憊,緩緩開口道:“按統帥部的說法,奪取油田的上策就是空降突襲,我今天特意請諸位前來,是想明確其中關鍵,事關重大,如果有難處,說與我來聽聽。”
宋致雲一臉無奈:“目前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鑽井和煉油廠都屬於易損易毀設施,留給我軍的時間太短暫,傘兵從天而降已經是最快的手段了,哪怕是這樣,也不大可能完好無損的奪取油田。
“你們有把握做到何種程度?”
“嗯……………恐怕沒法給閣下準信……………”
見宋致雲遲疑,何維禎鄭重其事的問:“工部已在召集大批石油化工技工技師,損失三分之一也能修得過來,再多就難了,能做到嗎?”
“能!”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宋致雲還能說什麼呢?
就在這時,秦銘忽然想到,自己不久前要求的腿袋好像還沒落實,半個月前他曾經發公文催促過,得到的答覆是還在測試。
那不行,腿袋必須要準備好,連這點改進工作都做不好,還打什麼仗?
於是,在被問及有什麼難處的時候,他果斷向首相討要聖旨令箭。
何維禎看着他,臉上顯現出一抹笑意:“你便是那個秦銘吧?”
“正是!首相閣下居然都知道我嗎?”秦銘有些驚詫。
“這有何稀奇?”何維禎也幽默了一下:“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下反倒給秦銘整尷尬了,有點不好意思:“閣下,我就忠於職守立了些功,可能還帶點運氣成分,沒想到能上達天聽啊。”
你小子!哪有這麼說話的!
一旁的宋致雲和梅章誠都被整無語了,宋致直翻白眼,梅章誠忍不住皺眉。
何維禎聞言哈哈一笑,並不糾結細枝末節:“屢立奇功,恐怕不是運氣哦,希望你這回也能再立奇功。”
秦銘信心十足的說:“我有把握,閣下,咱們有心算無心,而且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順利的話砍瓜切菜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我個人覺着沒有那麼難,只希望這次行動能獨立自主一點,以空軍爲主導,不要有太多幹涉。”
何維禎看了看在場其他人,點頭答應:“沒有問題,此事以你們爲準,統帥部直接指揮,其餘自行決斷,我只要結果。”
這無疑給了極大自主權,但相應的也意味着要負大半責任,如果有什麼閃失,軍法無情。
宋致雲心中暗歎這小子怎麼這麼呆。
聖旨令箭確實好用,但那是一柄雙刃劍,有必要去討要嗎?
“若是我沒記錯,你從蘇松之戰過後便是中校了吧?”若有所思的何維禎沉吟道:“當時統帥部報稱有人立下奇功,故而連升三級,應當就是你,後來立功沒再晉?”
說這話的時候,何維禎轉過頭,看向了斜前方的宋致雲。
宋致雲乾咳幾聲,搶先答道:“閣下,這個是我主張的,行高於衆不大好。”
何維禎“哦”了一聲,淡然道:“太小心了,年輕人嘛,起起落落很正常,有磋磨也有成長,坦蕩君子百折不撓。
他不認同宋致雲的保護手段。
對於這一點,他和宋致雲的處置思路不一樣——功勞,尤其是實打實的戰功,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必須賞罰分明,即使匪夷所思也不能打折扣。
至於秦某人,如果真的因爲屢立奇功而受非議和嫉恨,那樣的打擊未嘗不是好事。
聞聽此言,宋致雲表面上應和,心裏壓根不當回事。
說的輕巧,不是你的人,你當然無所謂,在權力之巔呆久了,真把天下人都當成棋子?
接下來,由宋致雲領頭,大家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空降突襲計劃。
何維禎全程旁聽,他聽得很認真,還時不時提幾個問題。
末了,已是下午兩點,他起身離開,還不忘吩咐道:“辛苦了,我請諸位喫頓飯,嚐嚐這官邸大廚的手藝。”
月牙湖官邸的飲食保障據說相當獨特,廚師的來歷頗爲神祕,甚至流傳有不亞於宮廷祕聞的各種說法。
秦銘的評價是飯菜很好喫,但是無心品味美食。
有趣的是,在現有的作戰計劃中,統帥部還協調了海軍方面的人蔘戰,那個單位明面上的番號是海軍第十一獨立工兵營,實際上是所謂的特別破襲隊。
不過秦銘現在沒心思關注這支奇怪單位的來歷。
返回駐地後,梅章誠立即召開了高級軍官會議,師部和各團主官齊聚一堂,研究接下來的臨戰訓練。
時間不多了,陸海空三軍正在厲兵秣馬,準確來說是應對重大戰役的臨戰狀態。
在暹羅,夏軍重兵雲集,蓄勢待發。
剛組建的第二○兵團負責南下,兵鋒直指馬萊亞,因爲要準備攻堅,陣容強大。
14個重裝步兵師
11個輕裝步兵師
12個戰車旅
15個野戰重炮兵旅
12個列車炮兵營
此外還有大批工兵和輜重兵單位,配屬的空軍航空兵約600架作戰飛機,總兵力計約25萬人。
二○兵團可謂是兵強馬壯,士氣高漲。
同樣,新組建不久的第二十一兵團負責西進,目標是英屬緬甸。
這支部隊相對而言要“輕’一點。
12個輕裝步兵師
11個重裝步兵師
11個裝甲騎兵師
|6個戰車營
12個野戰重炮兵旅
附帶各種支援單位,以及空軍約400架作戰飛機,總兵力計約12萬人。
除此之外,在本土滇西,原先由反對派改編而成的部隊也做好了準備。
實際上統帥部只想他們固守國境線,不願意看到他們主動出擊,但是出於多重因素的考慮,最終還是同意了。
由於當地的地形極度複雜,原始森林漫山遍野,後勤保障難度是地獄級的,這支部隊輕裝上陣,人數也較少,主要起牽制作用,還有就是政治影響了。
同時,在達鼓和瓊州,還有一個全新的第五集團軍正在集結。
這支部隊只有兩三個師,兵力僅七八萬人,規模不大,準備部署到婆羅洲。
那兒的荷印軍戰鬥力一言難盡,完全是字面意義上的土雞瓦狗,統帥部還特意準備幾個師可以說已經給足了面子。
第五集團軍之後登船起運,由海軍護航,前往文萊王國。
“好大的陣仗,多路出擊啊,這回真要一個月掃清南洋了。”五團團長徐揚晉驚呼道。
艦隊浩蕩,機羣蔽空,那樣的場面光是一想就讓人心潮澎湃。
橫掃南洋,做回自己!
秦銘望着標圖板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走神。
梅章誠走到右邊,指着巴釐巴板油田的大比例尺地圖說道:“舊港是一師的話,咱們負責巴釐巴板,下面來分配各波次各梯隊。”
“鈞座,誰打頭陣都不用說了吧?”四團團長狄嘉善嘿嘿一笑。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旁邊正神遊物外的秦某人。
“都默認要靠人家秦銘了?”梅章誠佯怒道:“你們幾個連爭取都不爭取一下,這麼怯戰,不嫌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