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舅媽!”小寶看到他們,張開小手就要撲過來,被後面跟來的賀明舒及時拉住。
“慢點慢點,舅舅手受傷了,不能撞到。”賀明舒笑着拍拍兒子的頭,然後看向虞妍和賀遲延,笑容溫婉,“來啦,快進來,外面冷吧?”
“姐姐,姐夫。”虞妍笑着打招呼,將帶來的禮物遞過去,是一套適合小寶的樂高和一瓶紅酒。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賀明舒接過,引他們進屋。
周維安繫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笑容爽朗:“你們先坐,還有兩個菜,馬上就好!”
“辛苦姐夫了。”虞妍說。
“不辛苦,有機會展示廚藝,我挺高興的。”周維安擺擺手,又鑽回了廚房。
客廳裏暖意融融,空氣中瀰漫着食物誘人的香氣和淡淡的香薰味道,讓人不自覺放鬆下來。
小寶黏在虞妍身邊,嘰嘰喳喳地說着幼兒園的趣事,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賀遲延手臂上的石膏,小臉上滿是好奇和擔心。
“舅舅,疼嗎?”
“不疼了。”
賀明舒給他們倒了熱茶,在對面沙發坐下,看着這溫馨的一幕,眼底笑意更深,但細看之下,也藏着憂慮。
晚餐很豐盛。
周維安廚藝確實了得,清蒸東星斑火候恰到好處,紅燒肉肥而不膩,幾道時蔬也炒得清脆爽口,還特意燉了適合冬季進補的羊肉湯。
周維安很會調動氣氛,小寶更是開心,有舅舅舅媽在,比平時多喫了半碗飯。
飯後,阿姨幫忙收拾碗筷,賀明舒則泡了壺花茶,幾人移步客廳。
小寶被周維安帶去兒童房玩玩具,客廳裏剩下賀明舒、賀遲延和虞妍三人。
短暫的安靜後,賀明舒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妍妍,媽年紀大了,有時候比較固執,想法一時轉不過彎,硬要讓你和遲延離婚,你別往心裏去,你們既然選擇了彼此,就堅定走下去,時間長了,媽的態度總會軟化的。”
她這番話,既是寬慰,也是表態,表明瞭她作爲姐姐,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虞妍心裏一暖,點了點頭:“謝謝姐姐,我明白。”
“明白就好。”賀明舒笑了笑,又看向賀遲延,語氣帶上了幾分嚴肅,“不過遲延,媽她年紀畢竟上來了,她七十了,又有基礎病,這次氣得住院,你也看到了,你不能硬跟她對着幹。”
“我知道。”賀遲延應道,“除了離婚這一點,我不會答應,其他的,我有分寸。”
賀明舒看着他明顯清減了些的側臉和眼底的疲憊,心裏也不好受。
“還有件事……”賀明舒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小凡那邊,聽說在鬧離婚,動靜不小,媽爲這事,怕是更上火了。”
賀遲延眉頭蹙了一下,沒說話。
虞妍也垂下了眼簾。
賀凡和蘇晚清的婚姻走到這一步,她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
真是多事之冬。
“總之,你們倆最近壓力肯定不小。”
賀明舒放柔了聲音,“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讓你們放鬆放鬆,家裏的事,一步步解決,天塌不下來。”
她說着,起身從酒櫃裏拿出一瓶紅酒和三個杯子。
“來,喝一點,別想那些煩心事了,今晚就在這兒,聊點開心的。”
她親自倒了三杯酒,遞給他們。
醇厚的酒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或許是因爲酒精的作用,或許是因爲賀明舒溫柔而堅定的支持,氣氛確實比剛纔輕鬆了些。
賀明舒講了些小寶的事,避開了那些沉重的話題。
他們都沒注意,兒童房的門早就被悄悄推開了。
小寶抱着恐龍玩偶,赤着腳,悄無聲息地溜了出來。
爸爸本來是陪他玩的,結果沒玩多久就睡着了,他本來是想出來找水喝,卻隱約聽到了客廳裏大人的談話。
“……離婚……”
“……媽那邊……”
“……壓力大……”
“……你們好好的……”
幾個零碎的詞飄進耳朵裏。
離婚?
舅舅和舅媽要離婚!
小寶在幼兒園裏有個朋友,爸爸媽媽就離婚了,朋友哭得很傷心,說以後不能同時見到爸爸媽媽了。
小寶的心裏,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了。
舅舅和舅媽那麼好也要分開嗎,像那個小朋友的爸爸媽媽一樣?
那他以後是不是也不能同時見到舅舅和舅媽了。
小寶嘴一撇,眼淚就掉了下來。
“嗚……哇——!”
突如其來的哭聲打破了客廳裏的寧靜。
三個大人同時一愣,轉頭看去。
只見小寶站在兒童房門口,小臉上掛滿了淚水,哭得傷心極了,懷裏緊緊抱着恐龍玩偶,像是抓住最後的依靠。
“小寶,怎麼哭了?”賀明舒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將兒子摟進懷裏,“哪裏不舒服?”
周維安也被小寶的哭聲吵醒了,一臉緊張:“小寶怎麼了?”
小寶在媽媽懷裏抽抽搭搭,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賀遲延和虞妍,哭得更兇了,伸出小手指着他們:
“嗚哇……不要……舅舅,舅媽……不要離婚……哇……”
三個大人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賀明舒連忙柔聲解釋:“寶貝,你聽錯了,舅舅和舅媽沒有要離婚,他們好着呢。”
“騙人……我聽到了……”小寶哭得打嗝,“你們說……離婚……壓力大……嗚……”
賀遲延起身走了過去,他蹲下身,高度與小寶齊平,用右手,擦去小寶臉上的淚水。
“小寶,舅舅和舅媽不會離婚,永遠不會。”
小寶抽噎着,大眼睛裏滿是懷疑:“真的嗎?”
虞妍也蹲下身,與小寶平視,“小寶,舅媽答應你,不會和舅舅分開,我們拉鉤,好不好?”
她伸出小指。
小寶看看舅舅,又看看舅媽,他猶豫了一下,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勾住了虞妍的小指。
“一百年不許變。”虞妍輕聲說。
“一百年不許變……”小寶跟着念,聲音還帶着哭腔,但小臉上的陰雲已經散去了大半。
“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