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的手指微微一頓。
十美元。
現在是大蕭條時期,哪怕是政府僱員,也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10美元,是他一週多的薪水了。
他猶豫了一下。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掏出錢,放在櫃檯上,接過那罐咖啡,轉身走了出去。
皮奇看着那扇關上的門,搖了搖頭。
“怪事。”
他嘀咕沒過兩分鐘,門又被推開了。
又一個人走了進來。
同樣穿着普通,同樣氣質普通,同樣一開口就是:“給我拿一份你們這裏最好的咖啡。
皮奇愣住了。
接下來,第三個人又走了進來。
然後是第四個。
第五個。
第五個是個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職業裙裝,頭髮挽成一個髻,臉上帶着那種剛下班後的疲憊。
她走到櫃檯前,正要開口。
門又被推開了。
第六個人走了進來。
也是個女人,她穿着差不多款式的職業裙裝,頭髮也是挽着的。
她看見第五個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叫出了她的名字:“瑪格麗特?”
第五個女人轉過身,也愣了一下:“麗莎?”
“買咖啡?”
瑪格麗特舉起手裏的咖啡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的,你也是來買咖啡的?”
麗莎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裏,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皮奇站在櫃檯後面,看着這一幕,徹底懵了。
他不明白,怎麼突然之間,這麼多政府僱員跑來搶購咖啡,而且還是最好的咖啡。
剛纔羅斯福在廣播裏,也沒提咖啡啊?
這要不是知道剛纔總統在廣播裏並沒有提什麼咖啡,他都以爲這是白宮在給全體政府僱員下達什麼任務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去櫃子裏取咖啡。
而在榆樹街的其他店鋪裏,同樣的場景正在上演。
“最好的咖啡,來一罐!”
“給我也來一袋!”
“還有我!”
華盛頓,從不缺想要努力向上爬的人。
既然艾米莉·沃森能憑藉一杯咖啡改變命運,那她們,又有什麼不能的呢?
不就是給費蘭·羅斯福泡咖啡嗎?
這誰不會啊!
次日清晨。
當全國的人們還在熟睡時,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已經印好了。
紐約時報:“羅斯福說:苦苦資本家,罵名他來擔。”
華盛頓郵報:“總統的警告:那些與我們作對的人,自求多福吧!”
芝加哥論壇報:“摩根帝國將會被一分爲二!總統宣佈拆分商業銀行與投資銀行!”
舊金山紀事報:“羅斯福的狠話:God help those who stand in our way。
報童們扯着嗓子,在街頭巷尾叫賣。
人們從睡夢中被炸醒,揉着眼睛衝出家門,搶購報紙。
舊金山的工人家庭,父親一邊看報一邊拍大腿:“要拆分摩根財團?就該這麼幹!不能讓他們仗着體量大就爲所欲爲!”
芝加哥的咖啡館裏,客人們圍在一起,傳閱着同一份報紙:“摩根要被拆了?真的假的?”
昨天羅斯福說的要將商業銀行和投行拆分開來,他們不太懂什麼意思。
但是現在,媒體解釋說要把像摩根這樣的龐然大物拆開,那他們聽懂了。
華盛頓,財政部大樓。
休·約翰遜來了。
史密斯來了。
那些緊急銀行法的起草團隊,一個接一個地到了。
法蘭克福特和蘭迪斯也來了。
兩人站在門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一種東西——興奮,還有一絲………………餘驚。
幾天前,費蘭說想邀請他們參加另一項計劃。
當時他們還在想,到底是什麼計劃?
現在他們知道了。
拆分華爾街。
把像摩根這樣的金融帝國,一分爲二。
這個工程,比朗尼克七人法還要巨大、影響還要深遠。
但如果完成了
他們每個人的名字,都將在美利堅的歷史上,留下更厚重的筆墨。
費蘭來到起草廳時,所有人都下意識站了起來。
費蘭看到他們目光中已經做好了準備的光芒,沒有寒暄,把手裏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指着蘭迪斯和法蘭克福特:“相信大家應該都認識法蘭克福特、蘭迪斯了兩位先生了,是我特地邀請他們加入起草團隊的。”
衆人點頭。
在費蘭來之前,他們已經打過招呼。
法蘭克福特的名聲,在場的人都聽說過。
蘭迪斯在證券法上的造詣,也從朗尼克七人證券法中得到了公認,沒有人對這兩人的加入有異議。
“框架我已經寫好了,下面,我給大家分配具體負責的條款。”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休·約翰遜身上:“休,你還是像緊急銀行法一樣,負責行政授權條款。”
“總統需要足夠的操作空間,但不能模糊,要清晰,要經得起國會審查,要讓他們找不到漏洞。”
“還有一點,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救人,這次是拆房子,摩根財團的反抗會很激烈,行政授權條款,每一句‘總統有權”,後面都要跟上明確的邊界,不能讓他們找到“總統濫用權力的藉口,你上次做得很好,這次繼續保
持。”
休點頭:“明白。”
費蘭轉向史密斯:“史密斯,你負責法律銜接部分,這項法案會影響到現有的幾十部法律——————聯邦儲備法、銀行法、稅務法、反壟斷法。”
“哪條要改,哪條要廢,哪條要保留但附加新條件,你必須在草案裏寫清楚。”
“不能讓摩根那些人找到‘新舊法律衝突”的漏洞,給你三天時間,出一份完整的法律環境評估報告。”
史密斯推了推眼鏡,用力點了點頭。
費蘭看向法蘭克福特,“法蘭克福特教授,你負責存款保險條款,這是整個法案裏民衆最能直接感受到的部分。”
“條款必須明確,必須有力,必須讓他們一看就知道自己的錢,安全了。”
他頓了頓:“但有一條要注意,存款保險的保費,不能讓小銀行承擔太多,那些小鎮上的銀行,本來就在生死線上掙扎,如果保費把他們壓垮了,我們就成了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