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既然你連方案都準備好了,那想必,委員會主席的人選,你也有了想法了吧,說說看吧。”
“約瑟夫·肯尼迪,您覺得如何?”
“約瑟夫·肯尼迪?”
羅斯福的眉頭微微一挑。
“是的,我知道您在想什麼,他是華爾街的人、是那羣資本家中的一員,但您也知道,他和摩根、洛克菲勒那些人,不一樣。”
“約瑟夫·肯尼迪,是愛爾蘭裔,他的父親是酒吧老闆,他的祖父是從愛爾蘭逃荒過來的移民,他能走到今天,不像傑克·摩根、和小約翰·洛克菲勒那羣人一樣,靠的是家族傳承,而是靠的是自己的手腕和野心。”
羅斯福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繼續說。
“華爾街那些人,表面上對他客客氣氣,可您猜他們心裏是怎麼想的?”
費蘭頓了頓,自問自答:“暴發戶、鄉巴佬、一個靠投機發家的愛爾蘭人而已。”
羅斯福變得若有所思了起來。
費蘭繼續說:“其次,他是華爾街的人,他比誰都清楚華爾街的那些規則、內幕交易怎麼玩、操縱市場怎麼搞、避稅操作怎麼設計……這些,他比誰都清楚。”
“如果讓他來擔任SEC主席,華爾街那羣人,很難在他眼皮底下玩那些‘規則’。”
“而且最重要的,您也瞭解他是什麼人,不是嗎?”
費蘭是打心底看不起這個人沒錯。
但站在理性的角度上來看,現階段全美確實沒有一個人比約瑟夫·肯尼迪更適合擔任這個職位。
羅斯福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當然瞭解。
約瑟夫·肯尼迪,是個絕對的野心家。
從他競選之初,約瑟夫就傾盡全力支持他,出錢出力,動用所有資源。
那可不是因爲信仰、不是因爲理想,是因爲對方把這當成了一筆重要投資。
投資在他羅斯福身上,賭的是未來。
而在他上臺之後,在針對華爾街的一系列動作中,約瑟夫也並沒有立即和那羣資本家站在一起。
對方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觀望,選擇了——不站隊。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對他還有期望。
也說明對方想等他羅斯福給出一個回報。
只要回報到位,對方不介意和他羅斯福站在一起。
羅斯福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是啊。
自己上任至今還沒有給對方回報,而從目前來看,對方也確實是一個合適的人選,這樣做倒也算是兩全其美了。
“嗯,你說的對。”
接下來的時間裏,叔侄二人繼續討論,另外四名委員的人選。
要有懂法律的,要有懂市場的,要有能代表公衆利益的……
等到所有名字都定下來,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費蘭站起身,扣上西裝的釦子:“那我先走了。”
“去吧。”
費蘭走出了橢圓辦公室的門,穿過那條熟悉的走廊,來到白宮的大廳。
“費蘭。”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費蘭停下腳步,轉過頭。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面容清瘦,目光溫和卻深邃。
那是霍默·卡明斯,羅斯福內閣的司法部長。
“霍默部長,這麼巧?”
“不是巧,我可是專程來找你的。”
費蘭的眼睛微微眯起。
霍默看了一眼四周,然後說:“借一步說話?”
費蘭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大廳,來到白宮外側的一處僻靜角落。
霍默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費蘭:“費蘭先生,我聽說,調查局要改組成聯邦調查局了?”
費蘭的神色微微一動:“是的,這是我向總統先生提的建議。”
霍默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改組的提議是不錯的,能夠讓聯邦政府更有力地打擊各州的犯罪,能夠建立起全國性的執法網絡,能夠……”
“可是——”
他欲言又止。
“有什麼但說無妨霍默部長。”
霍默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改組後的聯邦調查局,如果真按照傳言中的那些權限——配槍權、獨立逮捕權、跨州執法權、優先執法權——那它將會成爲一臺恐怖的權力機器。”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而如果掌控這臺機器的人,是一個野心家的話——”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費蘭看着他,心裏暗暗點頭。
這位司法部長,倒是個有遠見的人。
後世的歷史證明,他的擔心是對的。
在未來的幾十年裏,聯邦調查局在胡佛的掌控下,確實成長爲了一個權勢滔天、近乎獨立王國的機構。
連直轄它的司法部,都無法幹涉,無法指揮。
議員怕他,官員怕他,總統也怕他。
那些祕密檔案,那些見不得光的把柄,讓他成了這個國家最可怕的人。
而此刻,這位司法部長,已經預見到了那種可能性。
卡明斯看着費蘭沉默,以爲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繼續說:“而且,胡佛這個人……我不知道你瞭解多少,但我打交道這麼多年,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讓人不太放心的東西。”
費蘭聽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當然知道胡佛是個怎樣的人。
陰冷,狠毒,野心勃勃。
那些標籤,每一個都貼得準準的。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胡佛。
他知道胡佛的所有祕密。
知道他從20年代就開始建立的祕密檔案庫。
知道他收集了多少政客的把柄。
知道他用那些東西,爲自己鋪就了怎樣的權力之路。
他知道胡佛現在在想什麼,也知道他未來會做什麼。
他知道怎麼讓他聽話,怎麼讓他害怕,怎麼讓他——乖乖做一條會咬人的狗。
所以,他現在敢改組調查局,敢放權給胡佛,自然不是毫無準備的。
“卡明斯部長,您的擔心,很有道理,但請您放心,關於胡佛,我自有安排。”
卡明斯看着他,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想問‘什麼安排’,但他沒有問出口。
因爲他知道費蘭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做事,有聰明人的道理。
他再問下去的話,就顯得有些多餘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他伸出手,和費蘭握了握:“謝謝你的時間。”
費蘭笑了笑:“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