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淮安比二月暖和。
朱慈烺覺得很正常,因爲他知道1645年正是小冰河期回暖的那一年。
如崇禎朝那般,日均溫度零下二十度的情況,不會再出現了。
這就是滿清操控大明氣候的證據!
你滿清一入關,小冰河期就剛好結束了,有這麼巧嗎?
朱慈烺不信。
走過沼澤一般的聯城,朱慈烺騎在馬上,遙遙就能望見更遠處新城的匾額。
在那牌匾之下,就能看到七八名身穿紅色號衣的士卒站在門口。
望見那門匾,朱慈烺心中不止一次疑惑,因爲宿遷南門叫迎薰門,淮安新城南門也叫迎薰門。
門口溼風一吹,朱慈烺靈光一閃,難道是爲了清軍南下時讓清軍迷路?
哦,那這就說得通了,還得是老祖宗的智慧啊。
門口紅號衣的士卒看到朱慈烺,紛紛起立拱手,以防被朱慈烺廷杖。
朱慈烺笑着朝他們招招手,便放緩了馬速,來到了方枝兒的馬車旁:“方祕書,出來看我的新新城。”
方枝兒本不想搭理朱慈烺,但望見李繼周審視的目光,只好勉強掀起車簾。
只是這一看,她反倒一時忘記放下車簾。
曾經歪歪倒倒的泥巴茅草房盡數消失,變成了整齊的木頭營房,坑坑窪窪的泥巴路也換成了砂石路。
淡紫的,雪白的,成羣的,如火焰般的豌豆花海從視線的一頭蔓延到另一頭。
她們包裹着營房,卻又沒有接觸營房,因爲有莧菜和菠菜組成的菜田包圍着營房。
再遠一些,還能看到穿着短衣,揮舞着鶴嘴鋤在挖掘灌溉渠的難民與士卒。
這與她先前看到的,宛如荒野沼澤,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的新城可不同。
見方枝兒愣神的表情,朱慈烺很滿意。
他會給士卒發銀子與口糧,但可不會白髮,你拿了銀子,就得替我幹活。
比如新城就有不少拋荒田與荒地,朱慈烺秉承着學習劉澤清以工代賑的思想,命令他們開墾田地。
豌豆。
本來他是想種春小麥的,但收穫時間太長,而且新城地力貧弱,最後還是改種了最後新城可種植的土地中,差不多七成都種了豌豆,作爲備荒糧食。
“像芋頭,需要澆水,所以靠近水源的田地,都種了芋頭,差不多佔十分之一吧。”朱慈烺繼續介紹,“芋頭高產,但含水量太高,而且不易保存,只能當做過冬糧。
說到這,他掰着手指:“新城內的可耕地,還有兩成種了春大豆,這樣四月收豌豆,五月收春大豆。
然後士卒們自己還種了一些蘿蔔蔬菜啥的。
豌豆可以喫,也可以餵雞生蛋,春大豆可以磨成豆腐補充蛋白質。
我順道還買了不少高郵鴨,放到聯城的馬頭池飼養,它們自己能喫蟲子跟魚蝦。
然後那些來不及開墾,種不了地的,就拿來養豬羊驢騾,正好拿種的豆子與蘿蔔菠菜去喂。”
“殿下身爲太子,沒想卻對農事如此精熟啊。”李繼周立刻誇讚道。
朱慈烺一聽這個,馬上就來了精神,他掏出一本書:“並非是我精熟,而是《永樂大典》早有記載!”
方枝兒定睛一看,居然是徐光啓的《農政全書》!
“殿下這書是從哪兒弄來的?
“哦,我託閻爾梅與傅山,讓他們去南京那邊買的,我還買了造機械的《奇器圖說》,買了挖礦冶煉的《坤輿格致(礦冶全書)》,買了建立工廠的《天工開物》朱慈烺抖摟着繮繩,“很快,就能合成一個《永樂大典》了!”
方枝兒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後還是放棄了說話。
算了,順從你了。
百無聊賴地靠在車窗旁,方枝兒便朝着田地中看去。
不得不說,朱慈烺此舉倒是做得不錯,新城煥然一新。
只是這有什麼意義呢?
劉澤清遲早要走的,到那時,你還想獨留淮安不成?
坐在馬車上,見這羣士卒拿着鋸子斧子劈砍開鑿,方枝兒忍不住問道:“那些斧子鑿子哪兒來的?”
“我叫城裏鐵匠鋪訂購的,借給他們用,順帶叫漕軍給我捎了一批贛鐵,我基本只出了工時費………………
說起來,最近漕軍似乎在到處買賣鹽糧,鄭和號都還沒出發呢,他們怎麼做到的,你有什麼頭緒嗎?”
關!’“我對此一無所知。”方枝兒當即切割,“都是李伴伴在做事。’李繼周立刻挺起胸膛:“託小爺的福,鄭和號已然打開了南方通倭財閥的海朱慈烺卻是略微有些疑惑,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操持新城的事,沒過多關注,但鄭和號轟破海關應該沒有這麼快吧?
“如何打開的?”
“用我大明海軍的堅船大炮!”
“鄭和號沒出動嗎?”
鄭和號出動?李繼周愣了愣,便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背後是鄭和號在指揮與威懾,但這都是您的功勞啊,沒有您哪有鄭和號。
“哦………………”朱慈烺明白了,就是說鄭和號不出動,只是藉着他的名頭與自身的強大威懾敵軍就是了。
他還以爲要吸引足夠多的大明海上武官,才能打開大明海關,沒想到光靠一艘鄭和號主力艦,外加一羣漕軍就給他們解決了。
東南財閥,不堪一擊啊。
“很好。”朱慈烺拍着李繼周的肩膀,“有朝一日,期望你打開倭國之海關大門。
“倭國,與我大明可有內河相通?”
不好!
見事情有露餡之嫌疑,方枝兒立刻搶話:“殿下,那你這就相當於賑濟難民與普通士卒了?”
“那不是,這相當於我借無息貸給他們,來年秋收要還的,城內士卒好像管着叫恩情貸還什麼來着......”旁側的李繼周給方枝兒補充道。
方枝兒頓時一個機靈:“殿下,這花了不少南京來的軍餉吧?”
“其實花的不多,我還找城內士紳籌集了一批初始的口糧與種子,也就工具花了點錢。”
我嘞了個......你特麼還去招惹士紳了?!
換做其他人,方枝兒估計還會思考如何籌集,但這可是朱慈烺!
破案了,剛剛的刺殺是誰弄的,她明白了。
她顫抖着聲線:“殿下,是如何籌集的,難不成動用了武力?”
“沒有啊。”朱慈烺右手按着胸口,“我大明血脈歷代仁善,那些士紳說調度困難,我就沒麻煩他們。
這可出乎方枝兒意料了:“那您是如何………………”
“我發佈律令,讓士卒與百姓去米店申領自籌,一次不高過五合(0.5鬥)
糧。”朱慈烺撓着腦袋,“沒多久,士紳就把糧食湊齊送給我了。”
李繼周繼續補充:“那山陽知縣好不曉事,百姓自領,他們居然敢無罪抓人,被太子親自廷杖了。”
明白了,就是搶劫五合糧或價值五合糧以下不判刑唄。
難怪那羣士紳願意自掏口糧了。
反正他們都在陸陸續續出清田宅家產,準備換成現銀去南邊。
糧食這玩意兒在淮安貴,在南京卻便宜,而且還壓艙,不如送給朱慈烺做個順水人情得了。
這屍潮都南下了,再不跑來不及了。
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太子真是做得好大事啊。
馬車緩緩行進至公明堂,方枝兒下了馬車,去了別處由醫生檢查是否受內傷。
朱慈烺則握緊那支箭,到了公明堂的一間暗室。
點了蠟燭,藉着橘光,朱慈烺折斷羽箭,露出了箭桿中空的紙條。
“吾知太子未瘋,實乃所圖者大,太子庇李鴨八家小,餘者自有人爲之。
ps天啓年間淮安府志城池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