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並非全封閉,還是能夠看到外面的狀況。
門口站着一個穿着廉價修身西裝的中年男人,他的頭髮抹得油亮,同時手裏拿着一個印着達科拉地產的文件夾,正不耐煩地用它敲打着門框。
通過識人戒,林楠明白了這個人的大體身份,地產中介劉大洋。
王院長跟在他身後,佝僂着背,一臉的央求:“劉經理,劉經理,你看這樣行不行,你這些條件我也不在乎了,只想請你讓我們放完這最後一場,就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劉經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音調都拔高了,“你知道我們老闆這塊地,一個小時的資金成本是多少嗎?你知道耽誤了工期,我們要賠多少嗎?王大爺,別那麼天真了,情懷不能當飯喫!”
他的目光掃過放映室,最後落在了林楠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楠的穿着,眼神裏的輕蔑毫不掩飾。
“這誰啊?還賴着不走?趕緊出去,這裏要清場了!沒看到嗎?”
他以爲林楠是哪個蹭免費電影,順便偷懶睡覺的無業遊民。
王院長連忙解釋:“這是我們的影迷,就是喜歡老機器,來看看......”
“看什麼看?一堆馬上就要被砸成廢鐵的破銅爛鐵!”劉經理煩躁地擺擺手,把矛頭重新對準王院長,“趕緊簽字吧!王大爺,我們也很着急,給您的待遇已經很不錯了。”
他用文件夾指了指腳下的地,語氣裏帶着一絲炫耀和威脅:“這塊地皮,連帶你這沒人要的破樓,我們老闆都答應買下來了,你還拖着幹什麼?你這樓扔出去誰又能要?你不能拖我們工期啊!”
王院長臉色煞白,嘴脣囁嚅着,被劉大洋壓得說不出一句話。
劉經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最擅長用這種方式擊潰別人的心理防線。
可他沒注意到,旁邊的林楠,臉上已經有了微弱的表情變化。
他站在門口安靜地聽着,像在聽一段與自己無關的背景噪音。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放映機上。
他拿出手機,從通訊錄裏找到了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那邊幾乎是秒接。
“喂,林導。”對面傳來他主管王慧品幹練冷靜的聲音。
“學姐,麻煩幫我聯繫一下法務團隊。”
林楠的語氣很平靜,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指輕輕擦拭着放映機冰冷的鏡頭蓋,彷彿那上面有什麼看不見的灰塵。
那邊的劉大洋聽到林楠這話,嘴角一撇,嗤笑一聲,抱着胳膊,饒有興致地準備看好戲。
他見多了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文藝青年,總想着做點什麼,可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電話那頭,王慧品雖然有些意外,但職業素養讓她沒有多問:“好的林導,是有什麼緊急事務嗎?”
“讓他們立刻聯繫城西萬時藝術影院的業主方,啓動收購流程。”
“收購標的物是?”
“整棟樓,以及裏面的所有東西。”
林楠的目光掃過那臺承載着他童年記憶的放映機,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連一顆螺絲釘,都別給我動。”
“明白。資金方面?”
“從我私人賬戶裏那筆剛到的首周分紅裏出,應該夠了。'
林楠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的不是一筆足以讓普通人奮鬥一生的鉅款,而只是今天晚飯的菜單。
“記得告訴法務,讓他們處理得乾淨利落一點。
“收到,林導,我馬上去辦。”
電話掛斷。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劉大洋臉上的冷笑更濃了,他甚至誇張地鼓了鼓掌:“可以啊,兄弟!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還分紅,還法務團隊。不去夢首大基地領盒飯都屈才了。”
王院長也一臉擔憂地看着林楠,打開門上前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低聲說:“小夥子,別跟他們賭氣,不值得......”
“我已經想好了,價錢低點就低點,今天過後我就養老去了。”
王老闆生怕林楠因爲昨日那杯茶水的恩情在說胡話。
雖然林楠並沒有喝……………
當然此刻他也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靠在放映機旁,安靜地等待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劉大洋經理的耐心快要耗盡,他看了看手錶,正準備再次開口驅趕,甚至打算叫保安。
突然,劉大洋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個不停,掏出來一看,是自己老闆打來的電話。
他下意識接起,對面傳來老闆氣急敗壞的吼聲,哪怕隔着手機聽筒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在哪呢?你剛纔都幹了什麼?你知道對面是誰嗎?林之星嶼的創始人,那棟樓的收購合同五分鐘前已經簽完了,你立刻停住,不要節外生枝了。”
劉大洋的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地上。
就在這時,王院長的老年機也響了一聲。
是一條來自律所的正規短信:“王先生,您好。受林楠先生委託,關於萬時藝術影院資產收購事宜已完成首期款項支付及法律文書送達,請您放心。
隨後,場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楠這邊也收到了王慧品的消息,大概就是告訴他具體的交接流程已經開始辦理了。
劉經理的嘴巴張成了圓形,他手裏的文件夾“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林楠,那個穿着灰色衛衣、戴着棒球帽的年輕人,此刻彷彿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光環裏,讓他不敢直視。
王院長更是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扶着門框,才勉強站穩。
他看看手機,又看看林楠,來回重複了好幾次這個動作,嘴裏喃喃道:“這......這是真的?”
剛纔林楠電話裏所安排的那些,竟然全部都實現了。
林楠直起身,從放映機旁走過,彎腰撿起地上的文件夾,整理好,遞還給已經徹底石化的劉經理。
他平靜地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首付款已經在路上,收購協議法務正在蓋章,半小時內生效,至於產權變更手續,後續我們會派專人跟你們對接。”這是剛纔王慧品告訴林楠的內容。
“還有,回去記得告訴你們老闆一句話。”
“你們的項目我昨天簡單瞭解了一下,其實你們要這個樓也沒用,只是爲了那一部分地罷了。”
“所以我覺得有更合理的解決方式,你們把樓宇資產轉給我,然後我再給王院長一筆體面的退休金,其實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你們要蓋金融中心沒問題,但這棟老建築有歷史價值,留着當商業配套反而能提價。”
“所以我願出溢價買斷這棟樓的保存權,拆除計劃我可以幫你們重新規劃,只動地基不動外牆。”
林楠說完,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臺老式放映機上。
“這樓不拆,這機器戰鬥力還很強,以後還要用。”
巨大的震驚過後,王院長第一個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