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劇組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白天拍戲,晚上收工,大家各忙各的。
陳述與李吣在片場的相處,在外人看來跟以前差不多。
該對戲對戲,該說笑說笑,該貧嘴貧嘴。
可裴芊不這麼覺得。
作爲陳述的助理,她整天跟在自家藝人屁股後面,有些東西看得比別人清楚得多。
比如喫飯這件事。
以前陳述跟李吣也經常湊一塊兒喫盒飯,這本身沒什麼奇怪的。
可最近幾天,裴芊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有天中午,劇組發盒飯,陳述跟李吣照例坐在一起。
裴芊蹲在旁邊扒拉着自己的飯,餘光瞥見李吣打開自己的盒飯看了一眼,然後很自然地把裏面的洋蔥夾到了陳述碗裏。
“我不愛喫這個,你幫我喫了。”
陳述看都沒看,直接夾起來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你咋知道我愛喫?”
李吣看了他一眼:“上次你從我這裏夾過的。”
陳述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就繼續埋頭扒飯。
裴芊在旁邊看着,心想這也沒什麼,互相分享嘛,挺正常的。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她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了。
李吣又打開自己的盒飯,看了一眼裏面的雞腿,猶豫了一下,夾起來放到了陳述碗裏。
“這個也給你,我最近在控制體重。”
陳述抬頭看她,眼神疑惑:“你這麼瘦還控制什麼體重?”
李吣瞪他一眼:“讓你喫就喫,哪那麼多廢話。”
陳述也不客氣,夾起雞腿就啃,啃了兩口,忽然停下來,把雞腿遞到李吣嘴邊:“你也咬一口,這雞腿挺香的。”
李吣猶豫了一下,張嘴咬了一小口。
陳述這才滿意地繼續啃。
裴芊蹲在旁邊,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總覺得這一幕哪裏怪怪的。
以前他們也互相分享喫的,可那是陳述不愛喫的給李吣,李吣不愛喫的給陳述,很正常的互幫互助。
可現在呢?
李吣明明喜歡喫雞腿,裴芊記得很清楚,上次在酒店餐廳,李吣還專門多要了一個雞腿。
什麼叫控制體重?
她那個子,九十斤都不到,控制哪門子體重?
裴芊想不通,只好繼續扒拉自己的飯。
可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
有天下午,陳述拍完一場戲,滿頭大汗地從場上走下來。
裴芊趕緊遞上毛巾和水,陳述接過來胡亂抹了兩把臉,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水。
李吣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站在旁邊看他喝水,眉頭直皺。
“慢點喝,對胃不好。”
陳述放下水杯,衝她咧嘴笑:“渴了啊。”
李吣沒理他,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抬手幫他擦額角沒擦到的汗。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遍。
陳述站着沒動,由着她擦,似乎覺得這很正常。
裴芊站在旁邊,眼睛瞪大了一圈。
以前李吣也會關心陳述,可都是嘴上說說,什麼時候上過手?
而且陳述平時挺有分寸的,雖然愛開玩笑,但是在片場時跟女演員距離保持的很好。
可現在怎麼跟個木樁子似的,一動不動?
李吣擦完汗,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又順手幫陳述理了理衣領。
“領口歪了,注意點。”
叮囑完了,才轉身開。
裴芊忍不住湊到陳述跟前,小聲試探:“哥,吣姐對你可真好。”
陳述瞥她一眼:“小孩子懂什麼。”
裴芊立馬不樂意了:“哥,我就比你小一歲!”
陳述沒搭理她,繼續喝水。
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陳述拍完動作戲,李吣會遞過去一個靠墊,說“墊着腰,別受傷”。
有時候是陳述跟人說話,李吣會默默遞過去一杯溫度剛好的水。
有時候是陳述開玩笑逗大家,李吣會站在旁邊笑,笑完了輕輕拍他一下,輕聲嗔怪“就你話多”。
這些事單獨拎出來看,好像都沒什麼。
可湊在一起,裴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具體哪兒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就是覺得……這兩人之間,好像多了點什麼。
以前他們也會湊在一起,也會說笑,也會互相幫忙。
可現在這種親近,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同事之間的親近,現在……
裴芊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
總之就是不一樣。
而真正的答案,很快就出現了。
有點晚上八點多,裴芊想起這兩天沒去給陳述收拾房間,就準備去幫他整理一下。
她來到陳述房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等了幾秒,門開了。
陳述站在門口,穿着件寬大的黑T,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牀上起來。
看見是她,往旁邊讓了讓:“怎麼了?”
裴芊沒多想,抬腳就往裏走:“哥,我幫你收拾一下房間,明天……”
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忽然頓住,愣在當場。
房間裏,牀鋪有點亂,被子皺成一團。
牀頭櫃上放着兩杯水,還有一包拆開的紙巾。
這些都沒什麼。
關鍵是——
李吣站在牀邊,頭髮有點散,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身上穿着一件寬鬆的襯衫,下襬隨意地塞進褲腰裏。
那件襯衫裴芊見過,是陳述平時經常穿的。
她正低頭係扣子,手指有點抖,扣了好幾下才扣上。
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抬起頭,對上了裴芊的目光。
兩人就這麼對上了眼。
空氣像是一下子凝固了。
裴芊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着,腦瓜子“嗡嗡”的,一片空白。
她看看李吣,又扭頭看看陳述,再看看牀上那團皺巴巴的被子,最後又看回李吣。
眨眨眼,又眨眨眼。
像只被強光照射的貓頭鷹,徹底傻了眼。
李吣臉騰地一下變得通紅,從臉頰燒到耳根,燙得不行。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手忙腳亂地繼續係扣子,這回釦子扣得更慢了,手抖得厲害。
陳述站在旁邊,看着裴芊這副呆若木雞的樣子,不禁莞爾,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芊芊,回神了。”
裴芊這才反應過來,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門檻絆倒,手忙腳亂地扶住門框。
“對對對對……對不起!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她語無倫次地喊着,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又回頭把門帶上。
“砰”的一聲,門關得嚴嚴實實。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陳述看着緊閉的房門,眉頭一挑。
沒想到這丫頭反應這麼大,做他的助理,這樣可不行。
必須得習慣,得支楞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