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人抱住,唐玉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抬頭,卻在看清那張臉時,收住了驚懼。
是江凌川。
他回來了。
只見他眼下帶着濃重的青黑,眸中血絲遍佈,下頜冒出了短硬的胡茬。
整個人透着一種近乎透支的疲憊與風塵僕僕的冷硬。
但……還好,他看起來是完整的,沒有受傷。
勁也大,箍得她生疼。
確認他無恙,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纔敢稍稍回落一絲,可隨即又高高提起。
他回來了!
不去後院,不去見任何人,卻徑直來了這裏……來尋她?
他怎麼知道她在這的?
來也就罷了。
還……還這樣抱着她?!
這萬一被人看見……
最後一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
她剛想動,肩頭卻驟然一沉。
江凌川將他的額頭,連同鼻樑和脣瓣,都毫無保留地壓進了她的肩窩裏。
彷彿卸下了所有支撐,將全部重量都交付於此。
不僅如此,他扣在她腰間的手臂如鐵箍般收緊。
另一隻手則從她背脊上移,按住了她的後頸。
他將她的整個上身裹進自己懷中,以一種近乎吞噬的姿態。
那擁抱如此之緊。
緊到唐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感受到他衣料下緊繃的肌肉。
甚至能聽見他沉重而壓抑的心跳。
他用的力氣那麼大。
彷彿想將她整個人都揉碎了。
有時候,身體的表達遠比言語更直接,更洶湧,也更真實。
唐玉僵着身子。
起初的驚駭與羞窘。
在這股幾乎要將她融化的力量與溫度中,漸漸被另一種更復雜的感受取代。
她從擁抱裏,感知到了男人心中那正噴薄欲出的情緒。
她分不清那究竟是什麼情緒。
但那情感是如此洶湧澎湃,如此真實滾燙。
像決堤的洪水,漫過了她理智的提防。
她像是被一張無形而溫暖的大網兜頭罩住,又像是飲下了最烈的酒。
腦子裏暈乎乎的。
腳下虛浮如同踩着雲端,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膛。
在這令人眩暈的失重與灼熱裏,她聽從了自己內心的聲音。
於是,在那灑落一地的忍冬花旁,在暮色漸沉的藥香小院裏。
她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臂,輕輕地,環住了男人精悍而緊繃的腰身。
這是一個極輕的回抱。
江凌川的身體卻幾不可察地一震,隨即,將她摟得更深、更用力。
彷彿要確認這回應並非幻覺。
緊接着,一個滾燙而柔軟的觸感,帶着灼人的氣息,輕輕印在了她敏感的耳垂下方。
“玉娘……”
那聲音低沉沙啞,緊貼着她的耳廓,帶着灼人肺腑的熱流,鑽入她耳中,直抵心尖。
“……還好有你。”
他頓了頓,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激起一陣細密的酥麻。
“若不是你……”
千言萬語,無盡的後怕、失而復得的慶幸、乃至一絲後知後覺的恐懼。
都哽在了這未盡的半句話裏,最終化爲那幾乎要將她揉入骨髓的擁抱力道。
唐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心卻在這窒息的緊擁中,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原來……他這般失態,竟是因爲那日她向老夫人傳話,阻止了那場荒誕的“禮成”麼?
念頭閃過,她心中一時百味雜陳。
自然,她私心裏,是不願見他就此身陷泥沼,與那樣一個女子和一個家族,被一紙荒唐婚約死死綁定的。
但於她而言,那不過是盡了本分,也是回報老夫人素日的迴護之恩,是感念世子夫人崔靜徽的提點之情。
不過是些微末小事,何至於讓他感念至此?
她心中震盪,下意識地想抬頭,想看清他此刻眼中究竟盛着什麼。
然而,她剛要抬頭,他卻彷彿洞悉了她的意圖,先一步低下頭來。
四目相對。
她看到他眼中佈滿了血絲,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可那疲憊深處,卻燃着兩簇幽暗熾烈的火,緊緊鎖着她,不容她退避,也不容她閃躲。
那目光太過專注,太過滾燙,彷彿帶着某種吸附靈魂的力量。
唐玉被他看得心慌意亂,長睫慌亂地顫了顫,想移開視線,卻已來不及。
他的脣,帶着外面風塵的微涼,又挾着他自身灼人的體溫。
不容抗拒地,覆上了她的脣。
“唔……”
一聲極輕的嗚咽被堵在交合的脣齒間。
隨即,彷彿壓抑許久的洪流找到了缺口,那吻驟然加深,變得纏綿。
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兇狠與掠奪。
他滾燙的舌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也將自己的味道、溫度、還有那無法言說的複雜心緒,盡數渡給她。
這個吻,細膩而綿長,充滿了廝磨的眷戀與脣舌交纏的親密。
他吻得極有耐心。
將她所有的驚呼、喘息、乃至思緒,都吞噬殆盡。
唐玉徹底懵了,腦中“轟”的一聲,變成一片空白。
抵在他胸膛的雙手,原本是下意識的推拒。
此刻卻失了力道,只能徒勞地抓握着他微涼的衣料。
指尖感受着衣料下那堅實肌理下,沉穩有力、卻越來越快的心跳。
砰、砰、砰……
那心跳聲透過相貼的胸膛,與她胸腔裏那擂鼓般的急促跳動漸漸重合,分不清彼此。
鼻尖縈繞着他身上特有的凜冽風霜的味道,還有滿院揮之不去的,清苦的藥香。
冰冷與滾燙,理智與放縱,規矩與情動……
種種矛盾的感覺在她身體裏激烈碰撞。
最終,都融化在了這個漫長而纏綿的吻裏。
心中某個堅硬緊繃的角落,彷彿被投入了滾燙的沸水。
那層自我保護的薄冰,在這灼熱的氣息與脣舌交纏間,一點點、無聲地碎裂、消融。
化作一腔陌生的、滾燙的、痠軟到幾乎令她落淚的暖流。
從心口最深處洶湧而出,瞬間漫過四肢百骸,柔柔地熨帖着每一寸戰慄的肌膚。
似乎是吻得動了情,江凌川撫住她脊背的手漸漸變得滾燙,開始緩緩在她腰間摩挲遊走。
“二爺?二爺您在裏面嗎?”
小窄院陳舊的門扉外,突然響起一聲帶着催促的呼喊。
不知是前院管事還是小廝的聲音,
“侯爺和世子爺已在正堂等着您了!遣小的來請您即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