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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節:無爲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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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亢和姜成樂兩人二人轉了半天,從前菜一直轉到甜品,每一道姜成樂提出來的“愛情菜品”,都被沈亢成功換上了對應的“友情菜品”的皮套。

整個“友情晚餐”設計完畢後,兩人也終於停了下來。

“雖然我...

沈亢剛停穩車,就見郭品言從副駕探出身來,朝他揮手,臉上堆着笑,但那笑容繃得有點緊,像是硬擠出來的。柳靜站在車旁,雙手交疊在身前,裙襬被微風輕輕掀動,她朝沈亢點頭致意,眼神裏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審視不是衝着沈亢,而是越過他肩頭,落在了後座車門打開時露出的那隻手背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有薄繭,腕骨凸起處覆着一層淡青色血管,皮膚冷白得近乎透明。當整條手臂隨主人起身而完全顯露出來時,沈亢纔看清袖口翻折得一絲不苟,奶白色布料上沒一道褶皺,連衣料垂落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過。

宗士傑也下了車,繞到後座去扶趙如媛,動作熟稔又剋制,趙如媛抬腳落地時高跟鞋尖點地,腰線一收,裙襬旋開半朵暗色鳶尾花。她側身時目光掃過沈亢身後那人,嘴脣微抿,沒說話,只是下意識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老沈,給你介紹下。”宗士傑走過來,聲音比剛纔輕了一分,“這位是……沈先生。”

沈亢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跳。

不是“沈同學”,不是“沈哥”,也不是“我朋友沈亢”——是“沈先生”。

他沒接話,只偏頭看向那人。

那人正微微仰頭打量廠房鐵皮圍擋上剝落的藍色油漆,陽光斜切過他左耳垂上一枚細小的銀釘,光斑一閃即逝。他沒看沈亢,也沒看任何人,視線平靜地掠過鏽蝕的捲簾門、歪斜的“安全生產”標語牌、牆根蜷縮的幾片枯葉,最後停在廠門口保安亭玻璃窗內一張模糊的人影上。

三秒。

然後他轉過臉來。

沈亢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不是黑白分明,而是灰藍色,像暴雪初霽後山巔凝滯的湖面,虹膜邊緣泛着極淡的金暈,瞳孔深處卻沉着兩粒不動聲色的墨點。那目光不銳利,也不溫和,只是存在本身便帶着某種不容置喙的重量,彷彿他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確認某件物品的出廠編號是否與檔案一致。

“沈先生?”沈亢終於開口,語調平直,沒起伏,也沒試探。

那人頷首,喉結在修長頸線上滑動一下:“沈曜。”

不是“沈亢”,不是“沈某”,是“沈曜”。

沈亢沒應聲。他聽見自己後槽牙輕輕抵住了下顎骨。

這個名字像一塊冰,猝不及防砸進他記憶最底層那個塵封的抽屜裏——三年前,陽城師範學院大禮堂後臺,他替方慧文遞麥克風時,聽見隔壁化妝間傳出壓低的爭執:“……沈曜的方案推翻重做,他根本不懂校園傳播邏輯!”“可他爸說,必須按沈曜的來!”“沈曜是誰?哪個系的?”

後來他問過方慧文,方慧文只搖頭:“聽口音不像本地人,好像是盛遠集團空降的顧問組,待了不到兩週就撤了。沒人見過他正臉,只知道姓沈,名字帶個‘曜’字。”

原來是他。

沈亢沒動聲色,餘光卻掃向郭品言。郭品言正湊近柳靜耳邊說話,柳靜聽完後飛快瞥了沈曜一眼,睫毛顫了顫,隨即低頭整理手腕上的錶帶,金屬搭扣“咔”一聲輕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裏格外清晰。

宗士傑適時開口:“老沈,沈先生今天正好在林水區辦事,聽說我們來聚樂食品這邊,就說順路來看看。”

“順路?”沈亢笑了下,目光轉向宗士傑,“聚樂食品林水廠區離你家蒙地歐4S店,開車要四十七分鐘。這路,夠繞的。”

宗士傑愣了下,隨即哈哈一笑,拍了拍沈亢肩膀:“你這記性——我哪知道你連這個都算過?”

沒人接話。

趙如媛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包帶邊緣的鱷魚紋,柳靜悄悄攥緊了郭品言的小臂,郭品言喉結上下滾了滾,沒敢動。

沈曜終於往前走了半步。

他沒看沈亢,而是抬手,指向廠房東側那堵爬滿常春藤的紅磚牆:“這面牆,三十年前砌的。”

衆人一怔。

沈曜繼續道:“當時用了本地青磚,但砂漿配比失誤,氯離子含量超標。現在牆體內部鹽析結晶已形成網狀裂隙,承重能力下降百分之三十七。如果今年梅雨季持續超過二十二天,西側第三扇窗框下方會出現結構性鼓包。”

他頓了頓,灰藍色眼珠轉向保安亭:“裏面那位師傅,右膝舊傷復發三個月零四天,每天下午三點十七分開始發麻,所以他會在這個時間點起身活動,順便檢查監控屏幕右下角的雪花點——那是去年十一月雷擊留下的線路老化痕跡,至今未修。”

保安亭玻璃後的身影果然動了動。

沈亢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這不是推測,不是經驗判斷,更不是故弄玄虛的裝神弄鬼。這是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病理學數據,是能追溯到具體日期的生理週期記錄,是連線路老化成因都寫進故障日誌的工程師式陳述。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何秋竹發來一條消息:“查到了,盛遠集團近三年所有公開招標項目,技術標書裏出現過‘沈曜’署名的,共七份。其中五份中標單位,後續交付驗收合格率百分之百。剩下兩份,一份因甲方擅自更改工藝參數導致失敗,另一份……甲方破產了。”

沈亢當時回了個“?”。

何秋竹沒解釋,只發來一張截圖:某次行業峯會合影,後排角落,沈曜穿着黑色高領毛衣,手裏捏着半張未拆封的餐巾紙,照片邊緣有模糊的“盛遠集團首席技術官(臨時)”字樣,被油漬洇開了最後一筆。

此刻,沈曜正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展開,遞給宗士傑。

“這是林水廠區三年內所有設備維保記錄、備件損耗曲線、能耗異常節點分析,以及——”他指尖點了點紙頁底部一行加粗小字,“聚樂食品與貴校創業基地305實驗室簽署的技術合作備忘錄掃描件。原件存檔編號:SY-2023-0876。”

宗士傑接過紙的手有點抖。

沈亢盯着那行編號,心臟猛地一沉。

SY——盛遠。

2023——去年八月。

0876——八月七十六號?不存在的日期。但若把“76”倒過來讀……

他抬頭,正對上沈曜投來的視線。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殘酷的澄澈。

“你們在談咖啡豆採購。”沈曜說,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細微聲響都退潮般消失了,“聚樂食品林水廠區烘焙線改造方案,我參與過設計。新產線適配的豆種,需要海拔一千二百米以上、雨量均衡、晝夜溫差大於十五度的產區。目前陽科大試運營所用的埃塞俄比亞耶加雪菲G1,酸質過銳,油脂分佈不均,與你們計劃中的‘輕盈果酸+綿密奶油感’定位偏差百分之四十三。”

郭品言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柳靜下意識抓住沈亢胳膊,指甲隔着襯衫布料陷進他肌肉裏。

沈曜卻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廠房大門,背影挺直如刀鋒削出:“丁玲經理在二樓辦公室等你們。她讓我轉告——沈先生若想試豆,先去更衣室換無菌服。另外,”他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咖啡豆不是用來談戀愛的。是用來,讓喝的人記住味道。”

鐵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衆人僵在原地。

宗士傑最先動,喉結滾動着乾笑:“哈……這人,真他媽……”

趙如媛突然打斷他:“他左手無名指第二關節內側,有道陳年燙傷疤。長度一點七釐米,呈月牙形。”

柳靜猛地看向沈亢:“你認識他?”

沈亢沒回答。他盯着那扇緊閉的鐵門,彷彿透過鏽跡斑斑的金屬,看見了門後某個正在運轉的龐大精密系統——齒輪咬合,電流奔湧,所有變量都在既定軌道上轟鳴前行。

而他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此刻都只是被臨時接入系統的、尚未校準座標的冗餘數據點。

手機在褲袋裏震動起來。

沈亢掏出來,屏幕亮着,來電顯示:何秋竹。

他按下接聽鍵,聽筒裏傳來何秋竹壓得極低的聲音:“沈曜進了聚樂食品董事會觀察席,以盛遠集團特別顧問身份。但他沒用盛遠工牌,用的是——”她頓了頓,“北冥社區管理員權限卡。”

沈亢閉了下眼。

北冥社區。

那個此刻正加班加點、試圖復刻“非誠勿擾”活動的北冥論壇。

那個被郭品言視作對手、被沈睿抱怨“管控太鬆”的北冥社區。

那個連魏明都以爲只是個普通校園論壇的北冥社區。

而它的管理員權限卡,此刻正握在一個能說出聚樂食品鍋爐房水壓閥型號、能默寫出林水廠區三年電力負荷峯值曲線的男人手裏。

沈亢忽然想起廣場上那個置頂廣告。

《爲你的二手物品找到另一半——非誠勿擾,等你來站》。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目光掃過郭品言蒼白的臉、柳靜緊繃的下頜、宗士傑強撐的笑、趙如媛若有所思的眉梢。

原來不是找物品的另一半。

是找人的。

找一個能看穿你所有僞裝、校準你所有偏差、把你拖進他既定軌道的……命中註定的糾錯程序。

“老沈?”宗士傑又喊了一聲,聲音發虛,“咱……還進去嗎?”

沈亢把手機揣回口袋,抬腳朝鐵門走去。

皮鞋踩碎一片枯葉,脆響驚飛了牆頭一隻灰雀。

他沒回頭,只留下一句:

“進去。丁玲經理說,試豆之前,得先簽三份保密協議。”

風捲起他衣角,露出腰後彆着的錄音筆紅燈——那抹微弱的光,正隨着他心跳的節奏,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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