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隨着長靴踩斷枯枝,青年的身影愈發靠近。
似有似無的風聲縈繞山間,與那莫名生出的陣陣哀嚎交相呼應。
讓這座本就荒無人煙的古松崗,漸漸變得陰森可怖起來。
先前談笑風聲,從容不迫將此地包圍起來的狐狸們,現在卻又步伐慌亂的朝土崗方向退去。
他們神情陰沉,看向不遠處的那道身影時,眼眸中浮起濃濃的忌憚。
“……”
同樣是孤零零的一人,林舒看上去年紀也沒有比常奕大多少。
刀仍舊是那把刀,只不過握在了他的手上,便突然多出一抹駭人的鋒芒。
硬要說有什麼分別,便是那鋒利的刃上,隱約滾動的血珠。
只有見了血,它才能稱之爲一柄刀。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敢動手,瞻前顧後,那這玩意兒便只是一塊廢鐵。
“這是什麼?”
有狐狸倉促後退時發現了不對勁,驀的低頭看去。
不知何時,整座古松崗的地上,從泥縫裏,在枯枝爛葉間,漸漸有黑氣升騰蔓延而出。
它們無風而起,好似黑火燎原。
當初只能勉強控制住一處賭坊的埋骨葬魂,在徹底補全以後,竟於悄無聲息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席捲了整片山崗!
林舒穿過黑霧而來,身形模糊不清,緩緩揚起了手裏的長刀。
以這般詭異手段,同時籠罩數十位狐狸和打手,還包括了整整四位同境修士。
此等舉動,簡直可以稱得是囂張跋扈!
“怎麼可能?”
殷翎環顧四周,瞳孔不由微微跳動。
練氣境的修士,哪裏能掌握如此大範圍的手段,竟能覆蓋整座山崗。
別說數十縷靈力,就算百縷千縷,那也是決計不夠的。
但襲至渾身的刺骨森寒又不似作假。
這種真切體驗與認知產生碰撞,他神情逐漸變得矛盾起來。
“障眼法罷了,莫要理會,殺了他,一切自解!”
另一頭兇狼猛地拍掌,雙眸中靈光閃爍。
他目光穿過愈發濃郁的黑霧,看見了那些搖晃着準備探出的森白骨爪,漫山遍野,好似有無數怨魂殘屍在逐漸甦醒。
即便有靈目加持,心尖也不由發顫。
“動手!”
他徑直無視了這些鬼東西,調動靈力,便想朝着遠處殺去。
就在這時,一隻尖銳的骨爪突然攥緊了他的腳腕。
彷彿寒冰沁進了皮肉裏,冷的讓人發抖。
真是……障眼法嗎?
這頭兇狼神情恍惚,下一刻,劇烈痛楚襲來。
嗤啦——
他的小半條腿被骨爪悍然撕下,扯進了如大河翻湧的黑霧當中,就連血漿都被一併吞沒,沒有掀起半點浪花。
“啊!”
喫痛的驚呼聲剛剛響起,便被周圍的尖銳求救壓了下去。
“狼爺,救命——”
無論是狐狸還是他們招攬的打手,大多都不過是凡人而已。
畢竟有了內法,便可順理成章加入兇狼堂,哪裏還需要靠坑蒙拐騙掙銀子。
當這樣的一羣人,失去了其他兇狼的庇護,去對上一位納氣百縷的練氣中期修士,結局不言而喻。
羣狐抬頭,看向前方已經近在咫尺的年輕人。
盯着那張略顯文弱的俊秀臉龐。
現在的情況和剛纔其實差不多,面對的依舊只是一人一刀罷了。
他們卻突然失去了與對方辯駁的膽子,就連呼吸都卡在了喉嚨和鼻腔裏。
噗嗤!!
林舒身形暴動,彷彿狼入羊羣。
他肆意揮臂,刀鋒裹挾着靈力,悍然斬下,輕而易舉劈開了眼前的身軀!
血浪濺灑,讓腳下的地面變得溼潤粘稠。
雙方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以至於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那一張張面孔或猙獰或驚懼,嘴裏求饒混雜着唾罵,無論是什麼反應,都沒能讓這青年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宛如清道夫般,專注的清理着眼前的污穢。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賤命一條,賞惡錢兩文】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賤命一條,賞惡錢四文】
斷臂殘肢在其腳下堆成一條血路,提示道道湧現,很快便突破了三十大關。
“呼!”
殷翎雙臂生風,運足靈力,在周身佈下瑩瑩光幕。
他狼狽低頭,欲要避開探來的骨爪,但臉上還是傳來火辣痛楚。
尖銳指骨輕易撕開光幕,在他臉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豁口。
這鬼玩意居然隨隨便便就能破開自己的靈光法罩?
乃是……上三品法訣!
當這念頭在腦海中掠過的瞬間,殷翎心神巨震,連五官都扭曲了許多。
而在他神魂動搖,感到恐懼的同時,面前的黑氣竟愈發濃郁起來。
從原本的無形之物,化作厚重粘稠的黑水,像是要將他整個吞沒進去。
殷翎被濃郁窒息感所包裹,目眥欲裂的看着諸多骨爪扣在了自己身上。
“放開我——”
他怒吼聲近乎破音,調動渾身靈力,欲要做最後掙扎。
鼻尖卻莫名傳來一抹腥臭。
在這味道的刺激下,殷翎突然反應過來什麼。
整座山崗好像忽然變得安靜起來,安靜的像是沒了活人。
與此同時,後腰傳來鑽心痛楚,一柄鋼刀悄無聲息的從他小腹探出。
“……”
殷翎身軀微僵,緩緩回頭看去。
滿地屍骸中,林舒宛如從泥濘中走出來,不止衣衫,就連額前的髮絲都已溼透,發尖泛着詭譎的血色。
那雙佈滿紅霧的眼眸,攜着攝人心魄的兇狠。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着,殷翎感覺連自己的法訣都被徹底洞察。
否則對方如何能一刀就找準了靈力最薄弱處的破綻。
“林爺,林爺!”
殷翎驚恐嚎叫,雙掌死死抓住小腹處探出的刀刃,用出了喫奶的力氣去呼喊:“你還記得嗎,我,我給你送過兩條偏街!”
他猜到了這頭貪狼很強。
但從未想過,對方已經兇悍到了能同時對付四位同境修士的恐怖程度!
“謝謝。”
林舒點了點頭,順手抽出長刀。
咔咔。
又有數道骨爪從黑霧中暴掠而出,將掙扎不休的殷翎穩穩拖入了黑霧當中,再無半點動靜。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賤命一條,賞惡錢六十八文】
而在少了一頭兇狼以後,僅存的三人頓時感覺壓力暴增。
“林爺,都是誤會!”
原本還能勉強抵抗那些邪門的爪子,此刻,只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便被撕成了血人的模樣。
這羣兇狼即便比劉振弱些,但也不會差太多,都是納氣七八十縷的存在。
但在已經徹底補全的上三品仙法面前,他們卻連跟林舒正面交手的機會都沒有,光是應付黑霧骨爪便耗盡了心力。
“誤會啊!!”
兇狼們不能理解,林舒爲何突然對這麼多幫衆動了殺心。
哪怕他們確實覬覦過對方的地盤。
但有田敬淵和劉振的前車之鑑,怎麼會有人敢去招惹這頭貪狼。
殺了這麼多人,難道對方就不懼幫規嗎……毀了百心壽禮,白虎堂又怎麼可能放過此獠?!
尖銳聲音戛然而止。
白骨手爪粗暴的刺入了三人的臉皮,捂住他們的口鼻。
剩下的骨爪同樣暴掠而出,猶如懸於空中的森白鎖鏈,將幾人一點點扯入了黑霧大河。
“……”
林舒安靜立於山崗間,眼前瘋狂湧現提示。
前一條還未徹底展開,就被下一條給擠掉。
狐狸連帶着他們的護衛,總共四十二人,價值從兩文到五文不等。
數十條冰冷性命,化作了一百四十七文溫暖的漆黑銅錢。
四條兇狼,更是提供了兩百八十餘枚惡錢。
合計四百三十文!
比他這一路投餵的所有惡錢還要多出一倍有餘。
但林舒仍舊立在原地。
霎時間,密密麻麻的白玉錢幣開始湧現。
從數十到過百,然後是兩百,直到快要接近三百時才逐漸有了停下的意思。
直至最後一條提示躍出。
【生死自有天定,閻羅手中奪命,救爛命一條,賜善功八十二文】
玉錢數量猛地暴增一截,停在了三百五十五這個數字!
穩了。
林舒長吐一口氣,臉上浮現出笑意。
要知道,當初從接觸輝月爪術,到一路推演出半卷埋骨葬魂,也不過耗用百枚惡錢而已。
即便善功要慢三倍,在這龐大的數量下,也該堆出個結果了。
“……”
滿山的黑霧緩緩褪去,月色重新變得皎潔。
常奕護着身後的諸多百姓,他們怔怔盯着遠處,看着這詭譎殘忍的場面靜悄悄的落下帷幕。
整座陰森森的山崗間已經只剩下一道身影。
青年隨意的拎着長刀,周遭皆是屍首,他略微垂眸,像是在回味着什麼。
片刻後,那張染血的俊俏臉龐上,脣角微微上揚,竟是隱約流露出幾分滿足。
“嘶。”
在這亂葬崗下,即便南郊老百姓已經見過不少兇殘行徑。
但看到這笑容的剎那,他們還是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