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雙目通紅的陳子書，方弘毅神色平靜至極。
現在急的是陳子書，可不是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方弘毅面前的酒杯他連碰都沒碰。
這件事情如果不說清楚，方弘毅哪有和陳子書喝酒的心思，當然，現在說清楚了，喝不下酒的人就成了陳大書記了…
“方弘毅，你真是算得精明。”
陳子書終於鬆了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
“前腳把江臺攪得天翻地覆，後腳就要帶着心腹走人，留下一堆爛攤子給我不說，還逼着我要麼放人，要麼給戈向陽謀一個好位置。”
“你還真是一點虧都喫不得！”
方弘毅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陳書記，話別這麼難聽。”
“我這不是逼你，是幫你避坑。”
“你也承認我剛剛所說的都是事實吧？”
“避坑？”
陳子書冷笑，“我看你是挖好了坑等着我往裏跳。”
“怎麼想那是你的事。”
“怎麼選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後果我已經幫你分析到了，哪怕我是你，現在也沒有第三條路，除非你打算眼睜睜看着江臺市再亂下去。”
陳子書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很清楚方弘毅這些話不是威脅，而是事實。
齊飛、段奇正一案牽扯太廣，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遠沒有清理乾淨。
巡視組和省紀委工作組也在虎視眈眈，方弘毅一旦把戈向陽帶走，他陳子書根本扛不住。
沒有方弘毅，還有戈向陽這個橋樑能保證自己和巡視組溝通。
戈向陽要是也走了，他就徹底抓瞎了！
沉默良久，陳子書將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裏，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行。”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臉色依舊難看，卻已是徹底妥協。
“市委副書記的位置可以給戈向陽。”
“市紀委那邊讓戈向陽推薦一個有能力、有魄力的人給我，這是我最大的讓步。”
方弘毅微微一笑，滿意點頭。
陳子書還算是聰明的，並沒有直接插手市紀委書記這個位置。
把戈向陽提上來，市紀委再交到戈向陽的手裏，那麼接下來任憑風吹雨打，戈向陽也不至於沒有還手之力。
再說了，關鍵時刻還有自己的支持。
雖然這一步對陳子書來說也是巨大的損失，可爲了維護江臺市的穩定，他沒辦法，更沒得選。
“陳書記，乾杯。”
“爲了江臺市更好的明天。”
見陳子書臉色難看，絲毫沒有和自己喝酒的意思，方弘毅只能無奈補充了後半句。
聽到這句話，陳子書才無奈拿起酒杯，和方弘毅遙遙舉起。
以陳子書的聰慧自然也知道這就是方弘毅給他挖好的坑，但是沒辦法，這個坑他不得不跳。
“說說你吧，這次去巖陽市有什麼打算？”
一杯酒下肚，陳子書決定給自己找回點場子。
別看方弘毅如今在自己面前得意，但是誰不知道巖陽市那邊可是一個更大的爛攤子。
江臺市的情況是複雜，可那都是一時的。
只要過了這個坎兒，陳子書完全有信心把江臺市的經濟發展推到新的高度。
再加上陽光政務的成績，自己的未來已經是一片坦途。
可方弘毅不一樣。
巖陽市的複雜情況陳子書也有所耳聞，就方弘毅這個脾性，剛去以後那肯定是得“大開殺戒”的。
等着瞧吧，巖陽市有的是省委那些大佬們頭痛的時候。
方弘毅一眼就看穿了陳子書心裏憋的什麼壞，不過他也不在乎。
現在說什麼都沒意義，等着看自己笑話的又不是他陳子書一個人。
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
自己最終還是得用實際行動，讓所有人都閉嘴。
“沒什麼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唄。”
方弘毅夾了筷菜，對陳子書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當初組織讓我擔任江河區區委書記時，我也沒什麼想法和打算。”
“日子不也這麼過來了嘛。”
陳子書原本抬起的手懸在了半空，滿腦門的黑線。
什麼叫日子不也這麼過來了。
你小子把整個江臺市折騰的天翻地覆，在你嘴裏就如此輕描淡寫？
陳子書已經失去了繼續和方弘毅聊下去的想法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就方弘毅這個脾氣，怎麼會和段明成爲朋友。
不過想想段明那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似乎這種人天生就是互相吸引的吧。
“你我共事一場，今晚就當是我爲你踐行了。”
陳子書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人多，踐行宴就不給你辦了。”
“沒必要。”
方弘毅微微點頭，陳子書倒是學乖了。
亦或者說，他是怕自己再當衆下他的面子。
“對了，今天省紀委正式向省委遞交了齊飛一案的偵查報告。”
陳子書抿了口茶水，若無其事道：“你猜猜查出多少？”
“沒興趣。”
方弘毅對齊飛一案是真的毫無波瀾，根據他之前掌握的線索來看，這個數目就不會小。
倒真是應了那句話。
越是平日裏道貌岸然的人，事發後越驚掉所有人的眼睛。
“接近三個億。”
“他纔來江臺市多久？”
陳子書輕輕嘆了口氣，“外面現在都在傳，誰說的齊飛沒有掌控力。”
“沒有掌控力，這三個億是怎麼來的？”
方弘毅沒接話，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方弘毅覺得齊飛估摸還有一部分資金沒有完全交代。
以他對齊飛的瞭解，這個人狡兔三窟，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後路。
當然，藏了再多的錢也沒有意義了，如果所料不錯的話，等待齊飛的結局將會是牢底坐穿。
“我聽說他和巡視組還有省紀委專案組的同志們提了一個要求。”
陳子書看着方弘毅繼續說道：“據說他想見你一面，但似乎被嚴書記給擋回去了。”
“見我？”
方弘毅微微蹙眉，不管是巡視組的嚴嵩亦或者是省紀委專案組的豐宏雲，都沒有和自己說過這件事。
當然。就算說了也是白說。
方弘毅是不會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