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陳子書把菸蒂摁滅到菸灰缸後,看着方弘毅緩緩開口了。
“弘毅,不是我不支持你。”
“從某些角度上來講,我要比你更想查清楚馮子良的案子。”
“但是如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省委的意見你也能猜到,咱們先不說吳海輝和齊飛之間是不是有貓膩。”
“就單單說一點。”
“整個省委除了陳副省長,應該沒人會支持你的這個決定。”
“哪怕是陳副省長也是硬着頭皮做的,一旦我們失敗了,後果是什麼樣的你要比我更清楚。”
“到時候別說我們的處境會很被動,甚至還可能連累到高峯省長。”
方弘毅看向陳子書,“所以陳書記的意思是,這個案子不查了?”
“不是不查,而是不能再這麼大張旗鼓地幹了。”
陳子書皺眉道:“我們一味強硬表態,只會捅了馬蜂窩。”
“我知道馮子良死得不明不白,現在外面說什麼的人都有。”
“但是我們做事情更要注意方式方法。”
陳子書畢竟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這麼些年早就是根深蒂固的純政客思維,一切都是要服務於大局的。
再說了,陳子書已經喫過一次虧了。
他仗着自己的身世和背景,完全沒把陸北省高層放在眼裏,打算喫新區的獨食。
可結果呢?
常國安用事實給他好好上了一課,你想學你們陳家的霸道,可以。
前提是你得有那個霸道的實力!
在江臺市你這個市委書記能一言九鼎,自己說了算。
可很不好意思,在陸北省你必須得聽我的。
我纔是陸北省真正的話事人。
所以被常國安“收拾”了一番後,現在的陳子書是真的不想冒險,再去得罪省裏面的大佬們。
“不知道陳書記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眼看陳子書不同意自己的計劃,方弘毅也不急,他知道現在陳子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既然如此那就要給他充分的心理建設時間。
陳子書還真被方弘毅問住了。
他哪裏有什麼準備啊,完全就是因爲不想把事情搞大才找的託詞。
可他又不得不面對方弘毅的這個問題。
“辦法我暫時還沒有,但貿然和齊飛攤牌風險太大了。”
“齊飛是一市之長,省委的態度你也知道。”
“我們現在沒有十足把握,一旦打草驚蛇,他必然會瘋狂反撲,到時候我們只會陷入被動。”
“所以我的意思是徐徐圖之。”
“當然了,具體在工作中如何推進,這就要看公安部門的了。”
陳子書這番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方案沒有,案子可以繼續查,但是想讓我出頭也是不可能的。
他既不想冒險,也不想揹負放任真相埋沒的罵名。
同時又隱隱表達對方弘毅把自己推到臺前的不滿。
“我明白陳書記的意思了。”
方弘毅沉聲道:“暗中查可以,但我需要陳書記的配合。”
“公安部門這邊開展工作難免會遇到阻力,尤其是涉及到齊飛身邊的人,沒有市委的默許和支持我們寸步難行。”
“這個自然,再說了政法工作我不是已經授權給你了嗎?”
陳子書笑了笑道:“弘毅,對你的工作能力我是非常認可的,如果你真的決定要和齊飛當面談,我也可以給你創造這樣的機會。”
創造機會讓你直面齊飛,並不是陳子書出面和齊飛去談。
方弘毅眯了眯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這已經是陳子書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想要讓陳子書徹底放下顧慮全力支持查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下只能先按照陳子書的意思辦,然後再尋找新的機會。
看着方弘毅離去的背影,陳子書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迫於陸北省委的壓力,陳子書會毫不猶豫和方弘毅聯手,將齊飛徹底從江臺市踢出去!
從內心深處來講,雖然方弘毅爲人強勢,可人家是真的幹事。
他寧願和方弘毅合作,哪怕兩人真刀真槍地幹一場。
也不想和齊飛這樣的陰險小人爲伍。
可是沒辦法。
他不敢也不能再得罪整個陸北省省委了。
陳家也絕對不會支持他這麼做。
“既然你想重新走我的路,那就試試這條路到底有多難走,方弘毅,希望你能有個好運氣吧…”
從陳子書辦公室出來後,方弘毅把戈向陽喊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弘毅,陳書記那邊怎麼說?”
自從方弘毅緩和了自己和陳子書的關係後,戈向陽對陳子書的稱呼也從名字變成了陳書記。
方弘毅沒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陳子書中看不中用,真正到了關鍵時刻根本指望不上。”
戈向陽這下又把稱呼變成了陳子書,直呼其名,可見心裏對陳子書是何等的不滿。
“向陽,我們必須從長計議了。”
方弘毅深吸口氣,目光看向戈向陽,“如果按照一般程序來說,紀委已經可以就目前的線索要求齊飛談話了吧?”
戈向陽馬上點頭。
“沒錯方書記,畢竟這個案子的情況不一樣,甚至直接牽扯到了暴力型刑事犯罪問題。”
“而且馮子良已經沒有辦法開口說話了,想證據鏈完全閉合,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在這種情況下,紀檢部門是有權力根據現有的線索,要求齊飛必須無條件配合的。”
“如果他解釋不通,那就證明他有問題。”
說到這裏戈向陽頓了頓繼續道:“方書記,沒幾個人被紀委拿下後還能安然無恙出來的。”
“起碼這些年我一個都沒見過。”
方弘毅點了點頭,他有一個瘋狂的想法。
既然陳子書不支持,既然省委有意見,既然大家都想維持一團和氣,不允許江臺市出問題。
那就索性把窟窿給他徹底捅開了!
但是方弘毅還需要一個契機才能做這個事情,他必須要靜下來心好好謀劃一番了。
現如今自己兵強馬壯。
吳經緯也親自從燕京趕回來暗中幫助他。
有這樣的先天條件,自己不一定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