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當天晚上吳經緯打來電話,“非要冒險一搏麼?”
“明明你都預料到了風險,更何況這個鍋還是蒼興懷甩給你的。”
“我都知道。”方弘毅平靜道:“幾千萬對開元縣財政來說是不算什麼,可讓我就這麼白白給出去,我心裏也不痛快。”
“這下你是痛快了,該怎麼應對你想好辦法了嗎?”
吳經緯沉聲道:“弘毅,這可能會上升到外交層面的。”
方弘毅嗤笑一聲,“誇張了吧,這些外企多數官司纏身,怎麼可能事事都上升到外交層面?”
“再說了,只允許他們趴在我們身上吸血就可以嗎?”
“一次不給吸,就要把事情鬧到外交層面?”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們講過道理嗎?”
吳經緯再次勸道:“我還是建議你選擇息事寧人。”
站在更高層的格局上來看這件事情,吳經緯的建議並沒有錯。
如果方弘毅擔憂的事情真的發生了,這些老外是不會針對開元縣的,勢必要把矛頭上升到國家層面。
會抨擊華夏這些年的法制沒有任何進步。
甚至會因此衍生到經濟領域,抨擊華夏沒有誠信的商業氛圍,甚至抨擊政府過度干預經濟…
無論哪一點,都會瞬間把開元縣推上風口浪尖。
所以出於大局考慮,吳經緯纔不斷提醒方弘毅,這麼做太冒險了。
爲了區區幾千萬的賠償金,方弘毅非要兵行險着,一旦出了問題,上面追究下來,這個鍋可不是一個方弘毅能背得動的。
“經緯,你知道他們這些年爲什麼如此有恃無恐麼?”
方弘毅沉聲道:“就是因爲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太多次了。”
“他們料定我們會退縮,所以在和我們國內企業敲定合作關係時,纔會如此霸凌我們。”
“央國企爲了技術爲了市場忍氣吞聲,我能理解。”
“但是如果這件事情形成常態化,沒人敢站出來和他們爭,和他們搶,那麼我們的未來在哪?”
“你…”
“所以我們必須打破他們這種慣有的思維方式和思維習慣。”
“要讓他們認識到,華夏纔是真正講法治的地方!”
“規規矩矩在這裏賺錢,我們歡迎。”
“可如果想着佔便宜,那我們也不是喫素的。”
“在華夏這片土地上做生意,那麼自然就要遵守華夏的法律。”
“這是原則,更是底線,既然合作就要公平公正,還當我們活在梳着長辮子的年代麼?”
“我要讓他們知道,天早就變了!”
吳經緯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一旦方弘毅做出決定,很難有人能改變他的想法。
“既然你堅持這麼做,就要想好應對後續一系列麻煩的辦法。”
“要麼不做,要做就要準備周全。”
“你放心。”
方弘毅雙目灼灼,“我已經和韓初文交代好了,要求縣法院完全按照法律,公平公正審理此案。”
“開元縣輸得起,可絕不會輸得不明不白。”
“更不會因爲害怕所謂的麻煩和擔責,就犧牲全縣數十萬羣衆的利益…”
翌日,開元縣法院門口人滿爲患,很多嗅到了風聲的媒體朋友扛着長槍短炮來蹲新聞。
開元縣法院早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按照相關規定要求審查資質,爲三十餘家媒體發放了旁聽證。
這也是開元縣委對縣法院提出來的要求,既然是公開審理,那就不要害怕面對新聞媒體。
哪怕方弘毅早就知道,這些媒體大多數都是奧萊集團花錢“請”來的。
開庭持續了長達三個小時,在這三個小時的時間裏,備受煎熬的人自然是蒼興懷。
蒼縣長早就知道今天縣法院開庭審理這個案子。
他也有心去縣法院旁聽,可實在拉不下自己的臉面。
整個開元縣的人都知道這個麻煩是蒼興懷惹出來的,蒼縣長害怕自己還沒到縣法院,就被羣衆給噴死。
但是他又確實一直關注着縣法院的動態,最後無奈之下只能跑到方弘毅的辦公室。
要知道方弘毅的辦公室內可是架設了設備的,同步直播庭審現場,能讓蒼興懷第一時間瞭解到準確的情況。
“興懷縣長過來了?”
方弘毅如今的辦公室坐了不少人,縣委常委們幾乎到齊了。
甚至不少非常委的縣政府黨組成員們也在,看到蒼興懷後,沒人主動起身,甚至都沒人和蒼興懷說話。
蒼興懷鬧了個大紅臉,幸好關鍵時刻,方弘毅主動發聲幫他解圍。
見方弘毅率先開口,張學宇這才站起身主動對蒼興懷道:“蒼縣長,您來我這裏坐吧。”
蒼興懷急忙點頭,在衆人的注視下忐忑落座。
與此同時,庭審正進行到了關鍵時刻,也就是法庭辯論環節。
奧萊集團爲了此次的訴訟,確實準備的非常充分。
光律師團就足足有五人,其中兩人是總部派遣過來的,另外三人是從明珠分公司聘請的專業打此類案子的精英律師。
錢給足的情況下,這些人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開元縣政府這邊派出了以副縣長邊永安爲首的團隊親自應訴,律師團是劉正華託關係從燕京請來的。
這件事情是之前說好的,方弘毅已經爲蒼興懷解決了諸多的麻煩,律師方面自然用不着劉正華操心。
再說了,以劉正華在陸北省的江湖地位和社交圈子,請來的律師也是國內一頂一的。
所以,今天的這場法庭辯論,註定是極其精彩的。
雙方你來我往,脣槍舌戰了足足一個小時,各種引經據典,讓方弘毅這個看多了後世律政電影的人都拍案叫絕。
專家教授雖然在後世已經成爲了一個貶義詞,但不得不承認,大多數的主流專家級大拿,還是有真才實學的。
尤其是燕京來的那位羅姓法學教授,數次將奧萊集團的律師團懟到啞口無言。
哪怕是坐在審判席上的韓初文,在組織完這場庭審後額頭都見汗了。
“休庭,此案經本院合議之後,擇日宣判。”
韓初文重重落下法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