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擁有完全一樣技能和手段的人，就好像拿着同一副牌在比大小，取勝關鍵不在於牌的好壞而是出牌的順序。
以及，誰有三個二把兩個王帶出去的豪氣。
顯然，夏恩不是嘉豪。
又顯然，對面的夏...
芙莉蓮的法杖尖端亮起刺目的銀光，整個木屋在光芒中劇烈震顫，牆壁上的魔法紋路像被沸水澆淋的蠟油般迅速熔解、剝落。梅特黛猛地偏頭，一縷銀髮被削斷，飄落在夏恩汗溼的胸口。
“——你來得真慢。”她笑吟吟地開口，聲音卻陡然變了調，尾音拖長如蛇信吐信，帶着金屬刮擦般的嘶啞，“不過……正好，讓我把‘他’的心臟，親手摘下來給你看。”
話音未落，她左手五指驟然張開，掌心浮現出一枚旋轉的暗紅色符文，像一顆將熄未熄的炭火。夏恩只覺胸前一燙，皮膚下竟隱隱透出紅光——那不是幻覺，是某種活體魔力正順着他的血脈向上攀爬，灼燒着肋骨與心肌之間的軟組織！
芙莉蓮的法杖毫無遲滯地揮出。一道壓縮至極致的月光刃撕裂空氣，斬向梅特黛手腕。可就在刃鋒即將觸及肌膚的剎那，梅特黛的整條左臂忽然化作無數細密絲線，如受驚的水母觸鬚般向四面八方炸開！月光刃劈空，轟在身後的牀板上，整張木牀瞬間汽化，只餘一圈焦黑圓痕。
絲線在半空懸停、重組，眨眼間又凝成一隻纖細手掌，輕輕按在夏恩喉結上。
“你看，”梅特黛歪着頭，血瞳裏映着芙莉蓮冷峻的側臉，“她連你心跳加快都算準了呢……真是溫柔啊。”
夏恩聽見自己耳膜在鼓譟。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芙莉蓮剛纔那一擊——那根本不是普通魔法使能駕馭的瞬發精度，更非單純魔力強度的碾壓。那是對“時機”的絕對掌控，彷彿她早已預判了梅特黛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每一根絲線繃緊的臨界點。就像當年在黃金樹下，她抬手便斬斷賢者貝爾最後一道護盾時那樣，冷靜得近乎殘酷。
可此刻芙莉蓮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不是因爲力竭，而是因爲——她看見了。
夏恩頸側，靠近鎖骨下方，有一道極淡的銀色印記，形如半枚殘缺的月牙。那是【男神的加護】初次激活時留下的烙印，只有在極端情緒衝擊下纔會浮現。而此刻，那月牙正隨着夏恩急促的呼吸明滅閃爍，像一顆被強行塞進胸腔的、微弱卻固執的星辰。
芙莉蓮的瞳孔縮緊了一瞬。
梅特黛卻低低笑出了聲：“哦？原來如此……你把他當成了‘鑰匙’？”
她指尖用力，夏恩喉結被壓得生疼，卻聽見她聲音忽然輕軟下來：“可你知道嗎？真正的鑰匙，從來不是活人的心跳……而是死人的名字。”
話音未落，梅特黛右手指尖突然刺入自己左眼眶！
沒有血，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清脆的“咔噠”，像貝殼閉合。她的左眼球脫落，懸浮於掌心，瞳孔深處卻映出一幅急速旋轉的畫面——破碎的黃金樹、燃燒的鐘樓、跪在血泊裏仰頭微笑的少年，以及少年手中那本攤開的、封面烙着【埃維希】字樣的筆記。
芙莉蓮的法杖驟然橫掃，杖尖爆開一團冰晶風暴，直取梅特黛面門。可那眼球影像卻在冰晶襲來的前一瞬徹底崩解，化作無數光點，盡數沒入夏恩眉心！
“呃——！”
夏恩腦中轟然炸開。不是疼痛，而是海量信息洪流般的灌入：泛黃紙頁翻動的聲音、墨水在羊皮紙上暈染的軌跡、某個沙啞嗓音唸誦咒文的韻律……還有一頁被反覆描摹的草圖——那分明是眼前這間木屋的剖面圖，標註着所有承重梁的位置、地板下暗格的開啓方式，甚至……連芙莉蓮此刻站立的方位，都用硃砂小點精準標記。
【詞條：埃維希的筆記·殘頁Ⅶ——‘鏡像復刻’】
夏恩渾身一僵。這不是記憶，是直接寫入神經的“操作指南”。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右手食指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彷彿那根手指早已在千百次練習中記住了撬開第三塊地板磚的力道。
芙莉蓮的冰晶風暴撞上木屋承重柱。柱子應聲斷裂，屋頂轟然塌陷。塵土飛揚中，梅特黛的身影卻如煙霧般消散，只餘一聲嘆息在碎木屑裏迴盪：“……遊戲纔剛開始呢，芙莉蓮大人。”
轟隆！
整面牆壁被暴力掀開。尤貝爾踩着斷裂的橫樑躍入，法杖頂端燃燒着幽藍火焰，照見芙莉蓮單膝跪地、一手撐着地面的背影。她身後，夏恩正掙扎着坐起，脖頸處月牙印記已黯淡下去，唯餘皮膚上幾道被指甲掐出的紅痕。
“嘖，”尤貝爾目光掃過夏恩裸露的胸口，嗤笑一聲，“原來你喜歡這種調調？下次提前說，我幫你挑件帶暗釦的襯衫。”
夏恩剛想罵回去，忽覺腹下一涼。低頭只見自己衣襬被劃開一道整齊刀口，露出小腹平坦的皮膚——那裏，正緩緩浮現出第二枚銀色印記，形狀竟是個倒懸的沙漏。
“……這是什麼？”
芙莉蓮終於起身，法杖輕點地面。一圈漣漪狀的銀光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盡數凝滯，懸浮成一片靜止的星雲。她走向夏恩，蹲下，指尖懸停在他小腹上方三寸，未觸碰，卻讓那沙漏印記微微發燙。
“不是你剛纔看到的那頁筆記裏寫的。”她聲音很輕，卻讓尤貝爾立刻收了玩笑，“‘鏡像復刻’的代價。每復刻一次真實場景，施術者必須支付等量‘存在’作爲錨點……而你的身體，正在成爲它的容器。”
夏恩愣住：“等量存在？”
“比如，”芙莉蓮抬起眼，血瞳深處映着夏恩驟然蒼白的臉，“你復刻了她左眼看到的幻象……那麼，你左眼的視覺神經，會在十二小時內徹底壞死。”
尤貝爾臉色變了：“所以她剛纔故意——”
“不。”芙莉蓮打斷她，目光始終鎖着夏恩，“她是在逼你‘看見’。看見她想讓你看見的真相。”
夏恩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那頁草圖上，硃砂小點旁邊還有一行極小的批註，字跡與埃維希筆記迥異，卻異常熟悉——
【別信她給的名字。真正的貝爾，早在瑞文戴爾陷落那夜，就把心臟埋進了墳墓第三層。】
“……墳墓第三層？”夏恩喃喃重複。
話音未落，整座坍塌的木屋突然劇烈搖晃。不是地震，而是從地底傳來有節奏的搏動，像一顆巨大心臟在岩層深處緩緩收縮。咚、咚、咚——每一次搏動，地面都滲出暗紅色液體，腥氣濃烈得令人作嘔。
芙莉蓮倏然轉身，法杖直指地下：“她在喚醒‘它’。”
“它”是什麼？
答案在下一秒揭曉。那些暗紅液體迅速匯聚、隆起，凝成一具足有三米高的赤色巨人。它沒有五官，只有軀幹中央裂開一道豎直縫隙，縫隙內無數細小的手臂蠕動着，每隻手掌心都睜開一隻血瞳——其中一隻，正直勾勾盯着夏恩小腹上的沙漏印記。
尤貝爾冷笑：“哈，終於肯露真面目了？就這？”
她法杖猛然頓地。一圈環形風刃以她爲中心炸開，瞬間削去巨人半邊肩膀。可斷口處沒有血液噴濺，反而湧出更多暗紅液體，迅速填補缺口。巨人緩緩抬起僅存的手臂，掌心血瞳驟然放大，射出一道猩紅光束，直取夏恩眉心！
芙莉蓮擋在夏恩身前。
銀光與血光相撞的剎那，時間彷彿被拉長。夏恩看見芙莉蓮垂落的銀髮邊緣泛起細微電弧，看見她握杖的手背上青筋微凸，看見她耳後那顆小小的、幾乎被髮絲遮掩的褐色痣……然後，他看見那道猩紅光束並未消散，而是如活物般蜿蜒纏繞上芙莉蓮的手腕，順着皮膚鑽入血管！
芙莉蓮身體猛地一震。她眼中血色驟然褪盡，瞳孔變成純粹的、冰冷的銀白。法杖脫手墜地，發出沉悶聲響。
“芙莉蓮？！”夏恩失聲。
白毛精靈緩緩轉過頭。她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極其陌生的弧度，聲音也變了，帶着一種非人的、蜜糖裹着玻璃渣的甜膩：“親愛的，別怕……我只是借用了她的身體，和你聊幾句悄悄話。”
她抬起那隻被血光侵蝕的手，指尖輕輕點向夏恩小腹：“沙漏開始計時了哦……而你猜，當它流盡最後一粒沙時，你身體裏那顆跳動的心臟，會屬於誰呢？”
夏恩全身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他想後退，雙腳卻像釘在原地。視野邊緣，他看見尤貝爾已經撲來，法杖燃起前所未有的熾白火焰；看見倒塌的屋樑後，贊因正高舉《聖典》，金色文字如雨點般灑落；看見遠處洞穴入口，菲倫和修塔爾的身影正逆着黑暗狂奔而來……
可這一切都像隔着一層毛玻璃。
他只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胸腔裏那枚剛剛成型的沙漏。
沙漏底部，第一粒銀沙，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