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晴空萬里。
子午道上。
漢中都督胡濟率領將軍王含、蔣斌等精兵,緩緩往南而去。
他們負責駐紮在子午谷口,以威脅司馬昭的後方。現在劉諶大擊破司馬昭,定了關中。
他們得到命令退兵返回漢中,主持遷徙漢中的洛陽人前往關中居住。
子午道雖然路程短,但險要難走。大軍步步驚心,幸好是回軍,天氣也暖和。
胡濟下令輕裝簡行,把糧食、輜重都留在了大營。不會浪費,關中兵會派人去取。
按道理,在外行軍。三個人要各領一軍,分開行動,且派遣探子,探聽動靜。
但現在關中到手,漢中成了腹地,他們在國內行軍,就鬆懈了一些。
三人雖然對外派遣了探子,但本人都聚集在中軍。
“胡”字旌旗下。胡濟、王含、姜斌三人一起騎着馬,有說有笑,顯出好心情來。
“當年皇帝下詔,改所有巴蜀以外戶籍的人爲洛陽人。現在洛陽不遠了。”蔣斌握着馬繮,感慨的同時,一臉喜悅。
他們家本是荊州零陵郡人,是個不毛之地。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漢興隆。
王含、胡濟點了點頭,也是一臉笑容。
王含忽然說道:“既漢中成了後方,就不需要守軍了。等我們遷徙洛陽人去關中,多半能在皇帝帳下聽用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熱,臉上露出期待之色。鄧艾、鍾會入寇一戰,他們守住了漢樂城,加上後來鎮守有功,官雖然沒大,但是侯爵封戶卻越來越多,賞賜也不少。但沒能參加北伐戰爭,他也挺遺憾的。如果他們能駐紮在關
中,就可以參加後續的曹魏討伐戰了。
蔣斌聞言也是心動,隨即搖頭嘆道:“雖然漢中成了後方,但王將軍不要忘了。漢中都督有支援上庸都督的職責。恐怕我們還得坐鎮漢中。
王含不在意道:“上庸都督柳將軍與三位郡守,經營上庸已經多年。魏軍沒有那麼容易攻破。更何況,皇帝就在關中,走武關道很快就能威脅宛城。關中可以取代漢中,作爲支援。”
“王將軍說的對。更何況,永安都督、江州都督也有大路可以北上支援上庸。我們漢中之兵,如果繼續坐鎮漢中實在可惜。皇帝定會調遣我們去關中聽用的。”胡濟也點了點頭道,一張老臉紅光滿面。
蔣斌覺得有道理,不由點了點頭。三人一起期待,加入關中軍之後,與曹魏廝殺了。
三軍人馬很快到達了漢中。
而在他們到達之前,消息已經在南鄭傳揚開來了。
南鄭城。
作爲漢中的治所,最大的城池。隨着局勢穩定,人口增多,商業流通,它迅速的恢復了繁華。
上午。
法府。
法正之孫法成坐上車,打算出門訪友。
法家是關中扶風縣人,原本人丁單薄。因此,當年法正與同鄉孟達一起南下巴蜀,頗勢單力孤,受人欺負。但法正之後,法家顯貴,子孫也頗多,漸漸繁衍成爲了一個大家族。
法正是劉備的羽翼。
劉備是法正的恩主。
二人的關係非常親密。
所以現在法氏有不少人做官,效忠漢主。有擔任郡守的,也有擔任郎中的。
當然,也有人遊手好閒。
比如法成。
同時,法氏響應劉湛的【洛陽人】政策,搬家到了漢中,目前經營田畝、商鋪,生活的不錯。
法成既不讀書,也不經營產業,過着單調的貴族生活。
輦車離開府邸之後,來到了街道上。法成左右看看,一臉欣賞。
真是一座繁華的城池。
忽然,人們彷彿是瘋了一樣,聚集往佈告欄。法成覺得奇怪,讓車伕停下,同時派遣隨從去打探情況。
不久後,隨從氣喘吁吁的回來稟報。
“轟隆”一聲。法成的腦海中,彷彿有雷電炸開,讓他目瞪口呆。
過了許久後,法成才稱讚道:“好皇帝啊。”
明君不明君,是有跡可循的。他雖然是個遊手好閒的人,但他也是法氏子孫,很關心朝政。現在朝野上下,對劉諶充滿了信心。
但關中之戰取勝,劉諶奪回長安了。這個重大的消息,還是讓他感覺到了衝擊力。
“只可惜我們家成了洛陽人,否則就可以衣錦還鄉了。不對。就算改變了籍貫,我們的祖宗墳墓也還在扶風。更何況,我們作爲洛陽人,應該會被暫時安置在關中,也算衣錦還鄉。祭祀祖宗.....等等,我們的祖宗墳墓在什麼地
方?”法成喜悅之餘,卻也頭疼了起來。
要說法家的祖宗墳墓,也只有法正那一代人才知道。現在時隔幾十年......
“掉頭回去。我要與叔伯兄弟們談談。”法成指揮車伕道。相比於放朋友鴿子,祖宗墳墓重要多了。
整個漢中,似法成這樣的新洛陽人不計其數。
巴蜀劉漢一朝的功臣名將,諸葛氏、關張趙、龐等等,無數家族現在都在漢中。
雖然還沒有朝廷正式命令下達,但消息傳開之後,家族們都開始準備搬家了。
應該就在秋收之後。
南鄭。
張平家。
昔日蜀郡四大家族的子弟,如今關係依舊密切。
消息傳來的時候。
張平、杜徽、柳前、任光四人,正在涼亭內喝酒。旁邊有待女俏立,一旁有歌姬撫琴。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四大家族搬遷到南鄭已經多年,漸漸經營了起來。
聽到下人稟報後,張平四人都是呆住,過了許久,張平才揮了揮手,讓所有下人都離開了。
張平對三人感慨道:“皇帝果然是信人,真讓我們做了洛陽人。”
三人同時頷首,也都露出了感慨之色。
巴蜀大族被遷徙到了漢中,剝奪了許多的萌戶,失去了根基,或多或少都有怨言。
但現在他們都成了洛陽籍貫人。洛陽是天下正中,洛陽籍貫千金不換。
劉諶又是如此精明強幹,現在關中到手,洛陽是關中的鄰居,不遠了。
口號是口號。
北伐,還於舊都。
諸葛亮說出來,所有人都信,力氣使在了一處,北伐也才能轟轟烈烈。
但當蔣琬、費褘這些人說出來,人們就將信將疑了。到了姜維時期,連“代漢者當塗高”這樣的話,也可以當衆說出來了。
那個時候,大漢是真正的蜀國,風雨飄搖的蟲子。
但是現在.....劉諶說出“北伐”、“還於舊都”,朝野上下都信啊。
食物少,那就只能窩裏鬥。巴蜀很小,分巴蜀的外人又太多,所以鬥的厲害。
現在劉諶把疆域擴大了,就不用在巴蜀這個小地方內鬥了,矛盾自然也就沒有了。
四人感慨了許久,然後散開各回各家,準備搬家了。
先做關中人,再做洛陽人。
胡濟等人回到了南鄭,正式主持洛陽人的搬遷之事。
上庸地區。
這個地方到底是山區,屬於雞肋,富餘的地方。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就陷入了瓶頸。
但以柳隱爲首的漢朝官吏,廉潔,高效。山賊絕跡,貿易增多。
等種種,使得現在上庸地區百姓的生活,生活水平急劇升高。
百姓對漢朝都很支持,早就把曹魏給拋之腦後了。
地區雖然人口不多,但也有二三十萬。若曹魏來攻,百姓都願意幫助漢軍。
它已經成爲了漢中的屏障,不太容易被攻下。
上午。
上庸城。
作爲平魏都督的治所,它現在毫無疑問是上庸地區第一城。
城中繁華熱鬧,同時城池建設的極高大堅固,很有防禦力。
又兼顧了教育。
學校或是私塾,讀書之聲不絕於耳。私塾要寬鬆許多,凡大漢建立的官學,都傳授洛陽正音。
劉諶對教育的投入,是持續不斷的。
也因爲現在生活漸漸富足,許多平民百姓,都願意把孩子送去讀書。
都督府。
臥房內。
與正在巔峯狀態的上庸地區不同,柳隱已經八十多,雖然神志清醒,沒有老糊塗,但身體也扛不住了,最近便生了一場小病,在臥房躺着歇息。
“我還不能死,我還要分擔皇帝的壓力。如果皇帝.....不,皇帝一定能還定關中。天下局勢會因此大變,東吳可能與曹魏曖昧。東吳水軍強大,我要爲皇帝守住上庸。不,我要等到皇帝還都洛陽。”柳隱感覺到身體的衰老,但
同時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十分頑強。
他想要發揮餘熱,想要用眼睛看到洛陽掛上天子旌旗。
“父親。皇帝勝了,大司馬昭。”備用都督,柳隱的長子柳善從外闖了進來,跪在牀前,滿臉喜悅。
他的頭髮與老父一樣全白了,但身子骨向來硬朗,現在更是紅光滿面。
他在半個時辰前得到消息,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時間,才冷靜下來,才記起來向老父報喜。
同時,爲了防止老父情緒激動,發生意外。他讓醫者在外等待了。
柳善深呼吸了一口氣,一雙眼睛盯着柳隱的一舉一動。
與他想象中不同,柳隱的情緒沒有太激動,只是哭了。兩行眼淚,滑過滿是皺紋與老年斑的臉龐,打溼了被褥。
“父親。”柳善有點慌了,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沒事。高興。”柳隱一邊哭,一邊笑道。
柳善稍稍放心,但還是緊張的看着柳隱。
柳隱哭了一會兒後,掀開被褥站起。居高臨下對兒子說道:“隆武皇帝雄主,關中之勝,早有憑證。雖然可喜可賀,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兒子。馬上向三郡宣佈這個消息。另外訓練、召集民兵,加強戒備,東吳恐怕要生變。”
他身體不舒服,但這一刻卻彷彿擎天巨柱一樣,散發着強梁一般的氣勢。
皇帝信任他,他就要挑得起大梁。
他不會露出一點破綻。
曹魏也好,東吳也好。他一定會防住,保持漢中腹地的地位。
“是。”柳善立即斂容嚴肅,彎腰行禮道。他傳喚了侍者進來服侍老父,自己轉身離去了。
柳隱只堅挺了一會兒,便保持不住。縮回了牀上躺好,打了一個哈欠。
“我老了,但我有個好兒子。我做旌旗,他做將軍。”柳隱微微一笑,隨即沉沉睡去。
消息彷彿風暴一般,擴散到了整個上庸地區。
百姓都感到開心,都願意讓自己的丈夫,兒子,響應柳隱的號召,聚集起來訓練、守城。
這在以前曹魏時期是不可能發生的。
打仗是要死人的。上庸地區又多山,曹魏如果徵兵,會有很多人逃去山中避難。
成都。
昭烈陵寢。
作爲烈祖的長眠之地,這裏的建築羣極爲宏偉。同時設置了官吏,一百戶人家守墓。
環境十分清幽,鮮有人來。
“咔嚓,咔嚓。”車輪聲響起,劉瓚乘坐車,在隨從的簇擁下,來到了門外。
得知消息的官吏,連忙率衆來迎。
劉瓚下了車,對官吏說道:“我只是來看看烈祖,你不必多禮。”
隨即,劉瓚便大踏步的進入了大門,走了許久,來到了劉備的墓碑前。
劉瓚跪了下來,先行了一禮,隨即直爽說道:“烈祖在上。現在皇帝正在關中與司馬昭對峙,我坐立不安,特來請求烈祖保佑皇帝。”
跟着進來的人,都當自己沒有聽見。
以劉瓚的身份,這麼做其實並不合適。雖然血脈相同,但承宗的人只能是皇帝。
但一來皇帝與劉瓚關係很好,同時劉瓚還是宗正。
又光明正大的來祈求皇帝能打勝仗。
哪怕皇帝知道了,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何況他們了。
劉瓚行禮之後,就起身離開了墓碑。
他雖然擔任宗正,但一來現在劉氏的王很少。又因爲劉諶新的宗室制度,宗室們都一個比一個低調,奉公守法。他的事情很少。
反正沒事幹,他就幹自己能幹的。爲劉諶向劉備祈求。
劉瓚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在劉備的陵內住了下來,每天沐浴更衣,祈求祖宗保佑。
保佑皇帝打勝仗。
我們老劉家回去長安,回去洛陽。
不僅是劉瓚。
朝內,朝外,在野,後宮。
只要心向大漢的人,都希望期待劉諶取得大勝。
大漢還定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