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
這是一個被蚩尤詛咒的地方。
漢人、羌人、胡人雜居。朝廷只在漢人之中有威信,而相比朝廷,漢人又更重視自己的宗族。
羌人、胡人也都信任部落。
朝廷在涼州的威信,大多數時間不高。
在漢朝的時候,涼州由隴西諸郡與河西走廊兩個地域板塊組成。
後來隴西諸郡與關中合併成爲雍州,單獨以河西走廊爲涼州。
在雍州、涼州之間,有一大片適合遊牧民族放牧,但不適合漢人居住的草原。
叫河西地區。
數年前,鄧艾把禿髮鮮卑部落數萬人遷徙到這片地方居住。
經過這些年奮鬥,禿髮部落已經站穩了腳跟。
但雍涼這個地方,羌族人的人口佔據絕對的優勢。
禿髮部落的生存環境,承受了來自羌族人的很大壓力。
爲了應對壓力,禿髮部不斷地擴充實力,招募羌人、鮮卑人、雜胡、漢人,只要願意來的人,都可以自稱鮮卑。
男人可以娶鮮卑女人,勇士可以有很多鮮卑女人。
因此禿髮部的實力開始急速擴張,現在人口已經將近十萬人。
上午,廣袤的草原靜靜地攤開在毒辣的日頭下。沒有一絲風,只有無盡的陽光,彷彿要將一切都烤焦。
“噠噠噠!!!!”禿髮部的繼承人,禿髮樹機能正率領數十護衛,在草原上追逐大雁。
“嗖”一聲。禿髮樹機能在馬背上彎弓搭箭,然後放開弓弦。一支箭矢宛如穿雲箭,呼嘯着射向了大雁。
“噗嗤!噗嗤!”竟然同時射中兩隻大雁。
“嗣子好箭術。”隨從們都驚呆了,紛紛勒馬停下,過了一會兒後,纔有人歡呼道。
“哈哈哈哈。”禿髮樹機能勒馬停下,哈哈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後,他說道:“這不算什麼,只是運氣而已。”
他很高,足有七尺五寸。面容雄壯,滿臉虯髯,皮膚很黑,身體很強壯,穿着傳統的鮮卑服飾,頭髮被剃掉了一部分,留着髡髮。
作爲一名傳統的鮮卑人,他很擅長騎射。但是一箭二鳥也是頭一次。
他知道不是因爲箭術,只是因爲運氣好。
“噠噠噠!!!”就在這時,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禿髮樹機能的護衛們立即露出戒備之色,把禿髮樹機能保護在中央位置。
這裏是部落領地的邊界,可能會遇到麻煩。
禿髮樹機能握着自己的弓,調轉馬頭看向來人。等看清楚人臉之後,他們都放鬆了警惕。
是部落的人。
“什麼事情?”禿髮樹機能把弓放回馬後,直接問道。
“嗣子。大人得到消息,徵西將軍鄧艾在蜀國被蜀國太子劉諶陣斬了。”來人勒馬停下,稟報道。隨即,他又把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只是傳到涼州,鄧艾父子是被劉諶陣斬的。
“什麼?!!!!”禿髮樹機能大驚道。
鄧艾作爲將軍,真是強的離譜,宛如巨人。同時,也是鄧艾把他們遷徙到這裏。並且他們部落之中,也有許多勇士參加了鄧艾的軍隊。
鮮卑禿髮部與鄧艾的關係非常複雜。
現在鄧艾卻死了?
“劉諶?!!!”禿髮樹機能稍稍冷靜了下來,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子,眼中精芒閃爍。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第一次聽說的時候,是劉諶在雒城阻攔了鄧艾的去路。
當時他就覺得劉諶很強。
面對鄧艾這樣的人,能阻攔去路就不錯了。
再次聽到劉諶這個名字,是鄧艾被殺了。
“回去。”禿髮樹機能放下了手,雙手緊握馬繮,身體趴在馬背上,駕馭戰馬宛如箭矢一般,飛馳回去部落。
“噠噠噠。”護衛們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策馬跟上。
鄧艾,是我們的恩人,也是我們的保護者,同時也是剝削者,彷彿一座大山一樣,壓在我們脊背上的巨人。
現在他死了。
一起死的還有很多雍涼地區的將軍,郡守。
曹魏在雍涼地區的勢力,空前衰弱了。
“我們或許可以做點什麼。”策馬飛馳之中的禿髮樹機能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一雙虎目之中,盡是熊熊野心。
躲在城池內的漢人。
以部落爲單位,遍佈整個雍涼地區的羌人。
還有剛剛遷徙來沒有幾年,但已經很強的鮮卑禿髮部。
這裏是戰爭之地。
無論男人,女人,從出生到死亡,都離不開戰爭。
這裏沒有漢人的狗屁道德,強大纔是道德。
成都。
鄧艾等魏軍諸將的首級,從長泉戰場送到成都,祭祀了昭烈廟宇的次日。
鄧艾父子等人的首級,被掛在成都北城門上示衆三日。然後轉到下一座城池,直到大漢二十二後,才能安葬。
鄧艾可是很罕見的,一輩子只能看三天。
成都百姓聚集在北城門外,爭先觀看人頭。
“這便是曹魏徵西將軍鄧艾,看着不威武。”
“一介老翁,還是個死人,當然不威武。”
“聽說鄧艾是被丞相陣斬的?”
“傳聞是。傳聞當時長泉戰場,魏軍因爲暑熱已經露出敗相。這時蒼天下雨,漢軍士卒碎魄,諸將軍恍惚。魏軍猖獗,丞相不服,將虎騎出戰,於萬軍叢中,陣斬鄧艾,遂破魏軍。”
“丞相驍勇,真關張也。”
“你們哪裏聽來的傳聞?明明是......”
百姓們一邊抬頭觀看鄧艾人頭,一邊說着劉湛的傳聞,十分離譜。但誰在乎呢?
丞相打贏了,就是正確。
別說是丞相陣斬鄧艾這種傳聞了,就算是丞相持槊策馬,一人在鄧艾軍中十進十出,殺了萬人。
那也樂呵。
呵呵呵呵。
不僅是城門口,成都城內。士人、商人、百姓等等,議論者無數。
蜀郡民心大定,現在沒有人覺得大漢會滅亡了。
反而覺得大漢就像是早上的太陽,漫長着呢。
沒有太子諶,強梁也。
丞相府,長史的辦公房外。
守衛森嚴,出入的小吏衆多。
城門校尉司馬陳戲滿臉嚴肅站在門外,先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昂首挺胸走了進去。
看到陳戲進來,正在辦公的小吏們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來,該幹嘛幹嘛。
樊建、董厥端坐不動,神色十分嚴肅。
不等陳戲行禮,樊建嚴肅道:“陳司馬。召你來見,是因爲我們想讓你前往長泉,說動丞相回來。”
董補充了一句,說道:“無論是曉以大義,動之以情,哪怕哄騙也好。只要把丞相騙回來,陳司馬便是有功於社稷。”
陳戲目瞪口呆。
房內的小吏們不驚訝,也不奇怪,很是深以爲然。
劉諶在長泉擊破鄧艾的消息剛傳回來的時候,確實朝野歡騰。
但當朝廷得知劉諶長泉戰場細節的時候,朝中忠義之士,無不碎魄。
太子、丞相、元帥,竟然將虎騎千餘人衝陣,試圖力挽狂瀾。
要是被殺呢?
那國家不就要馬上滅亡了?真是太亂來了。
因爲這件事情,隨駕宰相黃崇又被人拿出來鞭屍。許多人罵他無君無父,不忠不義。
還有人覺得凡參戰的諸將全部失職,應該功過相抵。這一場戰爭,如果不是丞相陷陣,他們就要全軍覆沒了。
還有臉接受賞賜?
但事情已經發生。
現在朝廷上下的情緒漸漸穩定,但下一件事情卻迫在眉睫。
劉湛待在長泉不動,撫卹士卒,重新整編大軍。這是明顯要率軍前往漢中與鍾會爭鋒啊。
這不行。
要是劉諶自恃驍勇,再衝鋒陷陣怎麼辦?
得趕緊把劉諶弄回來。
以黃崇爲帥,督趙廣等諸軍前往漢中,與大將軍姜維合力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