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羊祜收斂心神,從容不迫的對司馬昭躬身一禮道。
看着既沒有喜色,也沒有惶恐的羊祜,司馬昭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就是廟堂大器之才啊。司馬昭又轉頭看了一眼荀勖,覺得這位雖然也是一塊美玉,但不如羊祜。
司馬昭正事說完了,立即端起酒杯,與司馬炎、羊祜、荀勖推杯換盞。
果然是酒宴。
司馬昭那是一句政治上的話都沒有,只是與衆人談論音樂、文學,然後觀看美人翩翩起舞。
聽宮廷樂師彈奏美妙的樂曲。
不過,酒宴雖好,但也有散去的一刻。在酒宴結束之前,司馬昭笑着說道:“我們之所以日理萬機,是因爲蜀、吳沒有平定,所以才需要我們勞心勞力。等有一日,吳、蜀都平定了,天下太平。我們就不需要這麼勞心勞力,
就有更多的時間,享受酒宴,歌舞。”
說完之後,司馬昭的臉上露出了悠然神往之色。權力是好東西啊,但附帶來的事情也是真的多。
現在他還沒辦法花鳥風月。
等鄧艾殺了劉諶,滅亡蜀國的消息傳來。他就可以稱王了,再準備佈置三年,就可以發兵討伐東吳。
用兩年時間消滅東吳。
這麼一算,他在六十歲之前就可以完成天命轉移,把社稷神器放在司馬氏,然後做皇帝。
等那時候,天下的事情就少了。他也可以頤養天年了。
活到七十歲,也就差不多了。把皇位傳給長子,然後由羊祜、荀勖輔佐朝政。
他也不貪心,司馬氏的國祚如果能像漢朝一樣四百年,他就滿足了。
司馬昭有些醉了,思緒散開。
當初爲了權力平衡,他絞盡腦汁設計了一套複雜的體系,讓鄧艾、鍾會等人四路大軍,互不統屬討伐蜀國。
後來事情完全沒有往他設計的方向發展。
姜維逃脫了。
但是鄧艾偷渡陰平,直襲巴蜀。
劉諶一個黃口小兒,竟然囚禁劉禪,穩住了局勢。
劉諶在穩住局勢之後,剛愎自用,率領成都之兵北上討伐鄧艾。
鄧艾那是什麼人?老實說,如果兩軍對陣。司馬昭也沒有把握能穩贏鄧艾。
劉諶輸定了。
等蜀國滅......
“大將軍說的是。漢末之時,大魏武皇帝平定亂世,是能與漢太祖高皇帝並駕齊驅的超世之傑。如果劉備、孫權歸命大魏,就不會有後來持續數十年的戰國。現在天下黎民之所以勞苦,父子兄弟戰死沙場埋骨青山的不計其
數。都是他們的自私造成的。”荀勖先讚揚了曹操的傑出,臭罵了劉備、孫權自私,然後話鋒一轉,說道:“現在大將軍輔佐朝政,蕩平蜀、吳,使得天下歸一,德高望重,功業廣大。”
荀勖深深看了一眼司馬昭,拱手一禮,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司馬昭可以與劉邦、曹操並駕齊驅了。
是該做皇帝了。
衆人聽了荀勖的話之後,各有心思。
剛纔司馬昭說等天下平定了,就不用這麼日理萬機,可以享受享受了。
荀勖抓住司馬昭的話,一番歌功頌德。不說牛頭不對馬嘴,但聽着很怪。
羊祜心中微微皺眉,覺得荀勖這個人,未來可能會幹出一些蠢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司馬昭看了一眼荀勖,內心更加覺得荀勖不如羊祜。但好話,他也喜歡聽啊。
司馬昭想謙虛一下,但是想了一下後,他點頭說道:“公曾,你說的是。赤壁一戰前,武皇帝飲馬長江,荊州劉琮心驚膽裂,束手歸命。當時天下一統,似乎就在明日。但劉備、孫權、諸葛亮、周瑜、魯肅等人,仗着才智,
終於使得天下成了戰國。哎。”
他搖了搖頭,說道:“他們是千古罪人啊。”
衆人都聽出來了,司馬昭是順着荀勖的話,把劉備、孫權的自私自利臭罵了一頓。
正因爲劉備、孫權是千古罪人,他司馬昭能蕩平蜀、吳,使得天下歸一。他是聖人啊。
“父親醉了。”司馬炎心中暗道。
“哎。”羊祜內心嘆了一口氣,本想露出嚴肅之色,勸說司馬昭幾句。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啊,鄧艾、劉諶之間還沒有分出勝負呢。
等鄧艾斬了劉諶,送來人頭,再說什麼蕩平吳蜀不遲。
但他轉念一想,剛纔司馬昭說了,現在是酒宴。
他就忍了下來。隨即,他又看了一眼荀勖,越來越覺得荀勖未來會壞事。
荀勖見司馬昭飄飄蕩蕩起來了,頓時知道自己的奉承,讓司馬昭很是受用。內心暗喜,繼續盤算起來。
“鄧艾強絕,劉諶必死無疑。劉諶死,蜀國滅亡。沒有蜀國,吳國也快了。司馬公還算輕......等他平定吳蜀,便可以逼魏帝禪讓了。到時候以平定吳蜀之功,我可以建議司馬公封禪泰山。司馬公必定欣然同意,我也......”
不僅是封禪之事,荀勖的內心就像是泉湧一樣,一個個奇思妙想產生。
他要把司馬昭奉承的舒舒服服。
這場酒已經到了尾聲,衆人又開開心心的說了幾句之後。司馬昭宣佈散會。
他喝的有點多,要去躺會兒。
荀勖、羊祜滾蛋。
但就在這時,主簿從外走了進來,手中拿着一個精緻的木頭盒子。
主簿對司馬昭恭敬行禮,把盒子舉過頭頂,說道:“報大將軍,鍾將軍急報。”
荀勖頓時大喜,對司馬昭躬身行禮道:“大將軍,必是鄧艾大勝的消息。”
頓了頓,他又解釋道:“現在鄧艾在雒城,姜維控制金牛道。鄧艾想要往洛陽傳遞消息也難。鍾會就在漢中,得到消息後,可以快馬加鞭傳遞到洛陽。”
司馬炎笑着點了點頭。
“希望如此。”羊祜心中暗道。
司馬昭眼睛一亮,極歡喜,極期待,極迫不及待的伸出手來,說道:“呈上來。”
“是。”主簿大聲應是,上前幾步,把鍾會送來的盒子遞給了司馬昭。
司馬昭酒意上湧,覺得有點不舒服,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才伸手打開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