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諶抬頭看去,臉上露出期待之色。
到目前爲止,參加了長泉之戰的魏軍將軍,沒有一個能夠成建制逃跑。
所有魏將都被擊潰。
田章當場戰死。
田續逃跑之後,被追斬。
天水郡守王頎被部下所殺,送來人頭。
金城郡守楊欣,被追斬。
這些人都是能征慣戰之將,有的人還是雍州的郡守,在當地威望很高,殺一個就是賺一個。
目前他們的人頭已經被處理過,準備一起送去成都,祭祀昭烈廟宇。
劉湛很高興,但也憂心凝重。因爲鄧艾父子,隴西郡守牽弘還在逃。
如果讓鄧艾逃回去北方,那這一次的長泉之戰,只勝了一半。
“也算板蕩識英雄。”劉諶心中暗道。
這羣人之中,就屬鄧艾與隴西郡守牽弘能力最強,所以逃的也久。
劉諶身邊的近臣也都精神一振,抬頭看去。
一匹快馬飛馳而來,在距離劉諶百步的時候,被劉湛的虎騎阻攔。
一名虎騎出面問了事情,轉身快步走向劉諶,一臉喜色的稟報道:“丞相,虎威軍軍候曹金,俘獲了隴西郡守牽弘。”
劉諶輕嘆了一聲,臉上不見喜色。
近臣們或搖頭,或滿臉失望。
虎騎頓時不敢再喜,一張臉跟着露出失望之色。
小會兒後,劉諶的臉上露出笑容,對左右說道:“如此一來,除了鄧艾父子在逃。長泉一戰,不,鄧艾偷渡陰平的三萬精兵悍將,就全軍覆沒了。”
劉諶又說道:“據寡人所知,牽氏的祖籍在幽州涿郡安平。與昭烈是同郡。何況牽弘之父牽招與昭烈少小就有很深的交情。論起來,我們兩家是世交。”
劉諶說完之後,抬頭對來報的虎騎,說道:“請牽郡守去帳內更衣,賜食。寡人也要沐浴更衣見他。”
“是。”虎騎與太監齊齊行禮,轉身下去了。
劉諶四周的近臣都點了點頭,有人開始浮想聯翩。其他人都被斬殺,只有牽弘活着。如果牽弘想死,就不可能被俘虜......如果能招攬到牽弘這位隴西郡守。
劉諶料想牽弘更衣喫飯需要時間,現在天氣這麼熱,他貪棚子涼爽就多坐了一會兒,然後才進入大帳更衣。
等他更衣梳頭完畢,戴上了劉氏冠後。虎騎進入大帳稟報,牽弘已經到了帳外。
劉諶讓牽弘稍等,走出內帳來到了主位上跪坐下來,帳下近臣各坐左右。
劉諶這才抬手,讓虎騎請牽弘進來。
牽弘進來之後,立即對劉諶行禮道:“拜見丞相。”
劉諶笑了笑,然後抬頭看了看他。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基本上白了。這三天逃亡,牽弘應該喫了很多苦,臉色憔悴。
但沐浴更衣之後,還算可以。
很體面的一個士人。劉諶收回了目光,讓牽弘免禮,又請牽弘坐下。
劉諶直說道:“寡人聽說卿之父,與寡人祖父頗有交情,還是同鄉。所以善待卿。”
“感激肺腑。”牽弘下拜道。
劉諶點了點頭,從容問道:“卿家還在安平嗎?”
“回稟丞相,牽氏遷居許都,但籍貫還在安平。”牽弘回答道。
“嗯。”劉諶點了點頭,又問道:“我家在幽州涿郡的族人,墳墓還好嗎?”
“這?!”牽弘的臉上露出難色,沒有說話。
劉諶輕輕嘆了一口氣,左右近臣都露出悲憤之色,對牽弘怒目而視。
劉諶從容與牽弘說了許多的話。忽然他問道:“卿可爲夏侯霸嗎?”
牽弘麪皮一抖,深呼吸了一口氣後,行禮道:“不能。”
夏侯霸是夏侯淵的兒子,官拜討蜀護軍。因爲夏侯淵死在漢中,他咬牙切齒,想要爲父報仇。
但因爲曹氏與司馬氏的廝殺,夏侯霸受到牽連逃亡巴蜀。被劉禪善待,後來夏侯霸還跟隨姜維北伐。
夏侯霸的家世與大世家千絲萬縷,司馬懿沒有清算夏侯霸的家室,遷徙去了樂浪郡。
夏侯霸死在巴蜀,獲得劉漢的諡號。
劉諶說的很委婉,其實是想勸降。
劉諶點了點頭,說道:“好。寡人賜卿鴆毒,然後厚葬。”
“丞相,我不想死。”牽弘麪皮再一次一抖,隨即深呼吸了一口氣,滿臉誠懇道:“丞相。臣家比不上夏侯霸貴重,臣如果佐命漢室,家恐怕不保。臣不能歸命。但又不想死,請丞相把我......流放了。”
帳內的劉諶近臣,臉上都露出鄙夷之色。雖然這傢伙確實驍勇善戰,又有能力,但大節有虧。
而且貪得無厭,既不想投降,還想活下去。
他難道沒有聽說過,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嗎?
劉諶用驚奇的目光看着牽弘,牽弘羞愧的低下頭來,雙手抓着自己的膝蓋,身體顫抖。
劉諶笑道:“我們祖父子三人都是念舊的人,我們既是同鄉,兩家還是世交。寡人也不忍心誅你。便也以此爲因由,下詔免你死罪,流放梓潼郡,給你一戶人家,些許財帛,讓你衣食無憂。”
殺同鄉名聲不好聽,而且牽氏在幽州有不小的影響力。牽弘未來可能還有用。
“多謝丞相。”牽弘頓時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氣,隨即滿臉感激的對劉諶行禮下拜道。
劉諶笑了笑,正打算讓人把牽弘帶走,馬不停蹄前往梓潼。
忽然,一名虎騎走了進來,滿臉喜色的行禮道:“丞相。諸葛郎中派人傳回消息。他與霍郎中一起捉拿了鄧艾父子,馬上就要到了。”
劉諶頓時大喜,甚至想大笑。但又忍住了,對左右笑着說道:“得鄧艾父子,這一戰纔是大獲全勝啊。’
“丞相說的是。”近臣們也都幾乎喜形於色,過了一會兒後,韓泰才率衆對劉諶一拱手說道。
牽弘的臉上露出複雜之色,他不想見鄧艾,張了張嘴想走,但最後沒有說出來。
劉諶坐等了一會兒,虎騎進來稟報說,諸葛尚、霍雲押着鄧艾父子來到了帳外。
劉諶立即說道:“讓他們進來。”
“是。”虎騎大聲應是,轉身下去了。
片刻後,諸葛尚站在鄧艾身旁,霍雲站在鄧忠的身旁,四人一起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