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親兵稍稍皺起了眉頭,他們也正在與魏軍互相吞併,互相消耗。
李江所部是他們最後的力量,如果分兵去救羽.......
親兵雖然內心憂慮,應的卻非常痛快,拉緊馬繮,調轉馬頭,策馬下去傳令。
“是。”
騎着駿馬,官職軍候的李江得到命令之後,立即應聲,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一千人,舉起了馬槊,大叫道:“健兒們。如果羽林崩,我們全都要死。既然要死,那就奔赴魏軍而死,用人命去消耗鄧艾軍。”
“殺!!!!!"
說完之後,他雙腳一夾馬腹,率先脫離趙廣的虎威軍,率領千餘人奔赴羽林。
“殺!!!!!!”他麾下千餘人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了堅毅之色,吼殺一聲,追隨李江奔赴羽林。
李江帶兵到達戰場之後,沒有跟在羽林身後搖旗吶喊,而是繞過戰場,從側翼襲擊鄧艾的本部精兵。
也就是直達前線。
非常勇敢。
“啊!!!!!”李江正率軍與魏軍戰,一支飛箭射來,正中李江額頭。他慘叫一聲,人從馬上落下,不知生死。
李江麾下精兵大懼。
“我來領兵。”另外一名軍候韓遷站了出來,持槊大吼着穩住軍心,率衆激戰鄧艾本部精兵。
羽林精兵萬人,趙廣所部一千餘精兵。數量已經超過鄧艾本部精兵一倍。
但仍然不敵,彷彿重傷者,正在發出哀嚎。
羽林之落,還在持續。
但確實稍稍穩住了。
“鄧”字旌旗下。鄧艾的眉頭稍稍皺起,但很快舒展開來。
這支羽林比他想象中的堅韌一些,但也不過如此。
一刻鐘......最多一刻鐘,我便能擊破羽林,然後將兵斜插入趙廣軍陣,擊破趙廣、羅憲等人。
把眼前的數萬漢軍,殺的片甲不留。
“忠兒。你親自擔任軍鋒。”鄧艾豁出了長子的性命,轉頭下令道。
“是。”鄧忠大聲應是,毫不猶豫的點了百餘親兵,持槊策馬率衆向前,然後他爲軍鋒,瘋狂砍殺羽林士卒。
“殺!!!!!!!!!!!”
魏軍的殺聲越發嘹亮,在他們冰冷無情的長戟下,羽林在不斷倒下,不斷落下。
死亡是如此的簡單。
漢軍後方。
丞相的麾蓋下。
劉諶策馬而立,四面八方都是虎騎,或是隨騎,雜騎,比如諸葛尚的隨從。
霍雲的隨從。
除掉太監,有約一千五百人。
劉諶等人所在的位置地勢比較高,可以把戰場的形勢看的很清楚。
羽林幾乎潰不成軍,能穩住是個奇蹟。
糜照的虎賁軍對上了隴西郡守牽弘的五千精兵,同樣狼狽不堪。
漢軍...…………
不行。
很快,漢軍就會被擊破。然後五萬人就像是豬羊一樣,被魏軍追着砍殺。
鄧艾不會放過他們。
已經是至暗時刻。
很奇怪。
這一刻劉諶出奇的平靜,他轉動腦袋,看向了自己手中僅剩下的兩張牌。
虎牙將軍張通的五千成都新兵。
一千五百餘騎兵。
“丞相。事危矣。老臣請督虎騎直撲鄧艾軍陣,斬鄧艾首級。”黃崇深呼吸了一口氣,自馬上下來,對劉諶彎腰行禮道。
很多人目光一閃。
諸葛尚深呼吸了一口氣,把馬放在身後,緊緊握住。
其他人內心雖然複雜,但都沒有說話。
劉諶笑了。
衆人齊齊皺起了眉頭,這有什麼好笑的?
黃崇奇怪又有些憤怒,問道:“丞相何故發笑?難道是懷疑老臣不敢死嗎?”
劉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笑着說道:“黃卿。你在大言。”
黃崇一張老臉頓時憋的通紅,雙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抬起頭來目視劉諶。真是奇恥大辱.......
宰相與丞相吵起來了。
雖然現在局勢不妙,不,甚至距離崩潰只有一步之遙。但是四周的人還是低下了頭,不敢插手。
“你去了大概就死了,說什麼鄧艾的首級。不是大言是什麼?”劉諶笑着說道。
黃崇的憤怒頓時散去,沉默了下來。
四周很多人的心,也在往下沉。
確實。
在這麼兇悍的鄧艾面前,一千五百人沒什麼大用。漢軍遲早還是會被鄧艾擊破。
黃崇想率領一千五百騎陷陣,是寄希望於萬一,如果成功可喜可賀,如果失敗,他就死在這裏。
“連丞相都這麼說了......已經沒有救了。”
“丞相是打算帶着我們逃跑嗎?也是。我們有馬,走的飛快。鄧艾都是步軍,追不上我們.......我是懦夫啊。”
虎騎們內心十分複雜。
“我們要死在這裏了。”太監們神色慘白,少數已經癱軟在了地上。
步卒們稍稍鎮定,如果劉諶選擇逃跑,他們在最後方,也可以跑的飛快。
“請丞相讓老臣去吧。”黃崇定了定神,跪在了劉湛的面前,膝蓋落在了泥濘的土地上,一張老臉上盡是哀求之色。
你說的對,我是說了大話,但請讓我去吧。
劉諶搖了搖頭,但沒有拒絕黃崇,反而問道:“黃公。如果我們全軍覆沒,之後要怎麼做?”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黃崇皺起了眉頭,但回答也很迅速:“雒城堅固,還有一些民夫。敗軍也不會全軍覆沒,總能收斂幾千上萬人。等丞相回去雒城,可堅守一二。再傳令諸葛將軍徵召成都之民,鎮守成都。然後或調遣
霍弋急上成都,或放棄漢中,調遣姜維南下。”
劉諶點了點頭,二選一。南中這個地方彷彿是一座火山,全靠霍弋壓着纔沒有爆發。
霍弋北上,南中就不再是國家所有了。
姜維也一樣。
姜維南下。漢、樂、黃金圍必會陷落。
蔣斌、王含、柳隱必死無疑,漢軍一萬餘精銳,數萬百姓也都灰飛煙滅。
漢中也就丟了,大漢只剩下巴蜀。
劉諶又問道:“如果調遣霍弋北上,穩住成都、雒城。漢室還有救嗎?”
“有。”黃崇斬釘截鐵。只是局勢會變得非常不妙,他心中暗道。
但是你可以的......黃崇又抬起頭來看向劉諶,目光中充滿了信任。
劉諶是明主,膽量過人。
哪怕現在局勢已經壞到了這種地步,劉諶卻還能冷靜的與他商討以後的事情。
只要劉諶逃回雒城,那漢室就還在。漢室還在,當然就還有希望。
劉諶是大漢的魂魄啊。
“好。黃卿。如果寡人死了。你就回去雒城,依計行事。”
劉諶翻身下馬,彎腰附在黃崇的耳旁,說道:“我死後,皇帝一定不安分。由你動手,把皇帝毒殺。我嫡長子爲皇帝。諸葛瞻旗幟,楊勇準繩,你們三人爲宰相,霍弋是軍主,漢室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