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
位於日落鎮城區西側,也是魯伯特的領主府。
分前後兩個區,前區是領主衙門,三層樓十餘間辦公室,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上到財政治安、公共衛生,下到民事糾紛、婚姻調解,整個日落鎮大大小小的繁雜事務,皆在三層樓內流轉。
後區是魯伯特的私人宅邸,他本人和家眷都住在這裏。
魯伯特沒有家眷,單身貴族,脫離了大奶子女僕的低級趣味,滿腦子都是地獄獻祭,他的非法所得也都砸進了地獄。
換言之,沒有存款。
解決魯伯特之後,高文取出幾根試管,收集了一些血液和組織樣本。他本人對地獄不感興趣,不代表其他人不會,九成九的稀罕物,賣給學校肯定能賺一筆。
該死的學校,一直都是他在花錢,是時候讓學校放點血了!
摸完屍,道恩恢復了些許氣力,倆快男在溶洞內探索一番,尋得狡兔三窟的其他出入口,其中有一個連通城主府。
高文滿懷希望推開魯伯特的小金庫,下一秒,整個人都灰白了。
“空的?!”
“哈哈哈,道恩你看,居然是零的耶!”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明明我擊敗了魔王,明明我第一個來到魔王寶庫,兩件愉快的事情交織在一起,本該收穫更多的快樂纔對。可是,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高文: orz
空手而歸就是賠,出門不撿就是丟,血虧的他只覺天都塌了。
“高斯,金錢固然能帶來片刻的歡愉,但它終究丈量不了生命的厚度,更無法代表世間的一切,人生還有很多更爲珍貴的追求,比如正義。”
身爲一名合格的輔佐,道恩覺得自己得說兩句:“正義是不滅的火炬,能讓靈魂在時光的洗禮中熠熠生輝,你在日落鎮留下了永不磨滅的痕跡,你已經收穫了最大的快樂。”
說着,他拍了拍高文的肩膀。
人要學會與自己和解,雖然沒撿到錢,但執行了正義,正義是無價的,這纔是真正的快樂。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高文只覺得道恩很吵鬧,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論,聽起來和嘲諷沒什麼區別。
傻了吧,一毛錢都沒有!
高文大怒,小嘴一歪,正欲反駁回去,突然想到了什麼,上下打量起道恩。
充滿同情的目光,看得道恩心裏毛毛的,下意識嚥了口唾沫:“怎麼了,哪裏說得不對嗎?”
“冒昧問一句,你和麗娜真的是普通朋友?”
“貴爲學生會長,你在學校也沒有女朋友?”
“嗯。”
“那就不奇怪了......”
高文站起身,果然,一個男人,不可能有錢有權,英俊還幽默,他總得缺點什麼。
高文琢磨着,如果他自己是缺心眼,那道恩一定是缺根筋。
不是大頭的一根筋,是小頭的那根筋,俗稱人脈。
“那什麼,哥們兒你精神境界這麼高,不貪財又不好色.......是不是因爲早晚舉不起來,所以纔有大把時間思考人生?"
高文不是亂說的,俗語有言,當兄弟給我分享人生感悟,而不是扭腰抖屁股的視頻,我就知道他不行了。
道恩明顯是不行了。
11
道恩扭頭就走,大步離開城主府。
原本想把錢包拿出來給高文抽兩成,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高文的悲傷只在停留在表面,心裏比誰都歡實,這不,還會說笑話呢!
既如此,錢包的事不提也罷。
道恩離去之後,高文繼續翻翻找找,雖未摸出神祕寶箱,但還真被他找出了一件好東西。
賬本!
“妙啊!”
“我來看看,都有哪些王公貴族....……”
就像電影裏,警察總在主角團隊擊敗犯罪團伙之後纔出現,黎明教會的人也姍姍來遲。上百號人封鎖了夜玫瑰會所,城主府,接管全部城防,牢牢把控日落鎮所有進出通道,營救受害者的同時,抓捕鎮內殘餘的冒險者。
教會辦事,閒雜人等速速散開。
有一說一,高文站在路人的角度,黎明教會這般大張旗鼓,很不給國王面子,說是打臉也不爲過。
連帶着冒險者工會也被按在地上,慘遭豆橛子抽腚。
忠誠如高文,豈能坐視國王陛下受如此大辱,忠誠如高斯,亦不會讓教會騎在工會頭上作威作福,一怒之下,開啓了不怎麼靠譜的鑑定術。
一開之下,全員空白!
凡是他看到的黎明教會成員,俱都正式法師的修爲。
教會精英不可能只是尋常正式法師,那和冒險者有何區別,如果高文沒猜錯,百十號空白裏不乏41-60級的高階法師,61-80級的大法師可能也來了幾個。
那無事了。
黎明教會幫忙懲奸除惡,心繫百姓的國王陛下知道了,不僅不會覺得臉疼,還會謝謝黎明教會呢!
“道恩這廝好大的臉,這排場......我怎麼就沒遇到這種嶽父呢?”
高文嘀嘀咕咕走出城主府,或許是道恩交代過,他這張臉進進出出,走到哪都沒遇到盤查。
城主府前的馬路上,立着兩道身影。
一個不鹹不淡,言語間自帶三分敷衍,一個點頭哈腰,樂呵呵熱臉貼冷屁股。
一臉性冷淡的是道恩,點頭哈腰的中年油物是黎明教會駐王都大教堂的主教,名叫安德烈,早年也是個敢打敢拼的硬漢。
傳聞這位硬漢主教出自審判騎士團,浴血奮戰,只打精銳,出了名的不怕死。曾有一次遭敵軍包圍,寡不敵衆,魔力耗盡,他把腸子塞回肚子裏,提着斷劍繼續衝殺,援軍趕至時,全身連一塊好肉都找不到。
現在嘛…………
興許是轉職女兒奴了。
“道恩你沒事吧?”
“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都不知道,接到你的電話,可把我嚇壞了。”
“嗯。
“都這個點了,你趕緊去休息,山裏風野,加件衣服別感冒了,之後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麻煩了。”
“不麻煩,應該的,你知道我們黎明教會的,最見不得狗屁貴族仗勢欺人,何況日落鎮還涉及異教徒.......
安德烈說了好一會兒,話鋒一轉:“對了,哪天和麗娜見一面吧,她最近喫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
“看時間。”
**
高文: ( )□□(
我去,普世大陸嶽父的家庭地位這麼低的嗎?
高文都看傻了。
這哪是嶽父,分明是舔狗,說安德烈是道恩家裏看大門的,高文都信。
高文一臉羨慕,酸溜溜幻想起自己的嶽父,根據赫薇的性格模樣,性別反轉出了一個高八尺,寬八尺,笑容核癌可氫的紅毛大肌霸。
“不對,不對。”
高文連連搖頭,赫薇是養女,生父可能早就不在了,領養者是莉莉的父親,這位纔是他未來嶽父。
根據小黑魔女的性格模樣,真正的嶽父應該顏值極高,儒雅隨和,是位身着燕尾服、黑禮帽,一手羊頭權杖,一手紅酒的暗夜貴族。
可能還戴着單片眼鏡,或者金絲眼鏡。
“呃,看起來像斯文敗類,壞壞的......”
高文人都麻了,對比人家的嶽父,再看看自己的嶽父,他都替赫薇和莉莉感到羞愧,瞅你們爹長得,以後不要來往了。
話雖如此,高文心裏有數,有些事躲不過,等去了莉莉的家族封地,肯定會和這位嶽父見一面。
“你就是高文同學吧?”
高文還在羨慕道恩嶽父的時候,道恩已經將嶽父牽過來了,安德烈外表粗獷,說話卻非常好聽,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拍在高文肩上,不吝華麗辭藻讚美,把高文誇成了新時代的三有好青年。
力氣很大,拍得高文肩膀都麻了。
老小子你等着,收拾不了你,我還收拾不了你女婿嗎?
說着說着,在道恩面無表情的注視下,安德烈借一步說話,把高文拽到了邊上小巷,取出魔法錢包塞在高文手裏。
“啊這,我是晚輩,我怎麼能收大叔你的禮物呢?”
高文用力掙扎,拽着安德烈的手,將錢包塞進了自己口袋。
上道!
安德烈嘿嘿直笑,就喜歡高文這種喜歡進步的小夥子,他年輕時但凡沒那麼頭鐵,懂得大家一起進步的道理,何至於退居二線時只撈了個主教,以他的功勳貢獻,起步也是大主教啊!
雖說王都主教是個富得流油的肥差,事少錢多離家近,雖說妻女跟着享福也進了編制,看心情打卡上下班,但看到功勳不如他的老夥計個個身居高位,還讓他在工作的時候叫職稱,他就痛到無法呼吸。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朋友的成功更令人心痛!
“高文同學,有沒有興趣加入黎明教會?”
“沒有。”
高文果斷搖頭,剛剛屬於見面禮,出賣信仰是另一碼事,得加錢。
“沒有就算了,大叔託你幫個小忙。”
安德烈小聲嘀咕,說了一大段黎明教會的好話,接着話鋒一轉,什麼青黃不接,什麼後繼無力,黎明教會就缺高文和道恩這樣的人才。
高文有更遠大的志向,安德烈不會強求,但道恩不行,生來就是喫黎明教會這碗飯的,希望高文幫忙勸勸,讓道恩回心轉意,儘早加入黎明教會。
原來如此!
高文懂了,安德烈退居二線成了文職人員,一個蘿蔔一個坑,留給他進步的空間不多了,這輩子撐死就是個大主教,可能還是退休後的榮譽大主教頭銜。
安德烈不甘心,想讓自己的繼承者代他實現夢想,女兒天賦一般的情況下,女婿道恩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道恩的確稱得上天賦奇佳,人品也好,性格也罷,就連長相都挑不出毛病,除了對黎明教會無感,幾乎沒有缺點可言。
安德烈勸不動道恩,採用僚機戰術,迂迴從道恩的身邊人下手。
想到這,高文微微一笑:“大叔,你這點錢,我很難幫你辦事啊!”
“高文同學,做人不能太貪心,50萬見面禮不少了。”
“大叔你也說了,那是見面禮,幫忙辦事另算。
高文挺胸抬頭:“我跟道恩關係可好了,我說話管用,保證他能聽進去,所以......能勸到什麼程度,就看你給多少了。”
TMD,你小子真敢開口要,還這麼會畫餅,老子當年怎麼沒你這腦子呢!
安德烈很納悶,高文和道恩完全兩種畫風,他倆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還有,高文如此渴望進步,居然沒動贓款一分一毫,全部主動如數上交不說,並要求多分一些給受害者,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安德烈不知道,這些是道恩的意思,道恩是個實誠人,做好事不獨吞,美名不僅有高文一份,還拿了大頭。
安德烈不知道高文的天賦有多恐怖,這些道恩沒提,自然不會對招攬高文加入黎明教會有多大興趣,只想通過高文促成道恩加入黎明教會。
面對高文畫下的大餅,安德烈穩如老狗,很正常,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早就過了喫餅的年紀,怎奈道恩軟硬不喫,他又不能硬來,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將希望放在了高文身上。
“高文同學,教會的賬目每一筆都清清楚楚,不是我不想給,實在給不出來。”
“大叔說笑了,我能害你貪污不成?”
高文笑容熱情洋溢:“我聽說,咱們黎明教會有一個閃光新星的扶持項目,能低價向天才預備役出售太陽魔法。’
“這個嘛......”
“不行就算了,我對黎明教會興趣缺缺,更喜歡黃昏協議,這就勸道恩加入黃昏教會。”
“別介啊,大叔我回去就安排。”
兩人敲定合作事宜,很快有教會成員發現了魯伯特的屍體,讓安德烈趕緊過去圍觀,後者不再停留,和道恩道別後,急匆匆趕往地下溶洞。
臨走前,給高文留下一張名片,上面有主教辦公室電話。
“他和你說什麼了?”道恩瞪着死魚眼,有預感,高文把他賣了一個好價錢。
“沒什麼,我爲了賺錢把你賣了。”
不是,你還真說啊,不覺得羞愧嗎?
“瞪我幹啥,出來混,哪有不出賣兄弟的。”
高文一臉理所當然,沒道理硬編道理,反過來數落了道恩幾句。比如幹大事而惜身,喊幾句幹TMD怎麼了,糞車沒了輪,端着一副臭架子,哼哼唧唧給誰看呢?
再比如見小利而忘命,假裝冒險者衝在最前面是不錯,要演就演全套,可演員不能照本宣科,要演出人物的靈魂,一點眼力勁沒有,沒看到團長身邊缺個擋刀的嗎?
但凡道恩給自己加個忠誠人設,沒進魔法陣,最後一戰就能繼續輔佐高文了。
色厲膽薄,好謀無斷,非英雄也!
都是學校不教的知識,好好看,好好學。
凌晨三點的王城,國王陛下收到日落鎮的消息,起夜急。
“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