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秋收節是生者與逝者共慶的佳節,地上的人們歡慶的同時,地底下的魂靈們自然也有一套慶祝的法子:
它們會在這幾天開辦一場瘋狂的嚇鬼大賽。
此慶祝方法的詳細起因已不可考,據說是遠古時期某位冥王見子民們終日鬱鬱寡歡,便想出靠書卷、圖畫等物以作爲冥府的娛樂。然而逝者已逝,對地上的歡樂與喜慶已難有感觸,卻對悲傷,離別、恐懼等等感受最深。故而
魂靈們在書堆裏挑來挑去,最愛看的卻偏是那嚇人的鬼話。
這一是因爲逝者見鬼便如生者見同族,自然而然有種親切的喜悅,二是因生靈已逝,便不再有對死亡的恐懼,話本中種種驚悚駭人之描述,讀來的刺激感正是絕佳的娛樂。
於是在地上扮鬼遊行之時,地底下則演着另一套百花齊放的恐懼展:恐怖片,鬼屋,駭人的皮影戲,精心設計的死亡遊戲......由逝者們設計的恐怖故事百無禁忌,相較地上還要更爲恐怖數倍。魂靈們便如觀賞喜劇電影般享受
着這種種娛樂,冥王們也年年組織相關活動,地府和樂融融。
今年的秋收節自然也不例外,嚇鬼比賽繼續開展,大家都期待着全新的刺激。可這次偏偏出了一場意外,那就是一一
“那就是?”呂文均追問。
呂老爺子神祕地說:“不可說,不可說。”
“爺爺,鋪墊了半天偏偏在最關鍵的情報上閉嘴是搞啥啊。”
“不可說就是說不了。”老爺子搖頭,“陰間那東西有鬼祟!”
法裏斯的姑媽補充道:“那詭異的東西控制了我們的口舌!你但凡見過,就說不出關乎它的信息。”
一旁佩爾希卡聽着皺起眉頭:“冥王呢?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性事件,當值的七獄冥王沒去處理嗎?”
“冥王大人今天已經去挑戰第三次了。”安內夫人嘆氣,“前兩次都失敗了………………”
“好遜!冥王好遜啊!!”呂文均沒忍住。
“請別這樣說,那真的很可怕。”安內莉夫人嚴肅地說,“我們一致認爲,那是魂靈無法戰勝的邪惡力量。恐怕非要有活着的人,才能戰勝那深沉的恐懼。”
呂文均又試着旁敲側擊問了幾次,但幾位老人家均表示“說不出來”,只言有鬼。這不可描述之力實在詭異,像是給所有靈體都掛上了個長期有效的同化術式。他只好先安撫了老人家們幾句,而後從內部頻道做了簡要彙報。
“......目前掌握的情況差不多就這些。”他說,“我感覺那同化術式層級挺高的,靠咱們恐怕對付不了。另外我還是很懷疑那位庫伯先生。
“很抱歉,我沒找到他。”約翰很憂愁,“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蘭亭她們的怪談屋裏,幫忙提了不少建議,然後就隱入人羣不知所蹤。”
蘭亭跟着彙報:“我正在搜索學生會的歷史資料,但暫時未匹配成功......他可能是近些年纔出現的魔法師。”
“總不能就這麼一直耗下去!張羅節日已經很累了,哪裏有這麼多人力處理幽靈?”吉爾坦頭疼死了,“會長,我建議請紀教授協助處理,這已超出我們的職責範圍了......會長?會長你有在聽嗎??"
通訊頻道內沉默了幾秒,而後響起一道十足賤格的聲音。
“當然!人家一直有在關注你呦,小吉爾坦~”
“嘔啊——!”
副會長髮出了酷似吐血的聲音,呂文均滿臉黑線:“狩野學長......已經很忙了拜託你別在這時候添亂好嗎......”
“呼呼呼,不愧是小文均,居然能識破我的完美僞裝!”
但凡與千年洞打過交道的人都能認出這噁心的語氣與熟悉的聲音,大家幾乎能想象出他捧着話筒一臉純真的模樣。
狩野歡快地說:“好久不見,大家有懷念我嗎~我正是備受大家戀慕的狩野學長!”
“狩野快滾!”小晴毫不客氣。
“題外話是我今天的打扮是經典的美式殭屍,太陽穴上有噁心的洞哦。”
“別管他了,大家繼續吧。”佩爾希卡說。
“好冷酷的對應!就像在冰庫中封存了1000年的鹽一樣。”狩野一副很受傷的語氣,“別這樣嘛,其實是會長她臨時有事不便發號施令,所以暫時由我代理......”
吉爾坦大驚:“什麼叫你代理?我纔是副會長!”
“太甜了,想趕上我你還差了103屆呢!”狩野洋洋得意,“那麼公佈當前的對策。副會長去請教授幫忙收容靈體,其他成員負責節日秩序工作。在此期間,由守密人去陰間調查下靈體騷動的起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呂文均說,“什麼叫我去陰間?”
狩野調整了一下用詞:“你下地獄。”
“纔不是用詞的問題!那是陰間啊喂!!”
“但是定位不了問題的情況,我們也沒有解決辦法啊~”狩野懶洋洋地說,“而且萬靈府屬於學院的友好祕境,出於尊重考慮也不能不走流程就讓傳奇級過去。你這樣的超實戰異說級剛剛好。”
“可你都說了我才異說級!我這還剛喫了一大坨咒,萬一被什麼厲鬼殺了當場定居當地了怎麼辦?”
“我們當然會幫你介紹可靠的保鏢………………”狩野語氣真誠,“認識這麼久了,狩野學長難道害過你嗎?”
“狩野學長你是全校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我纔不去!”
狩野兩手一攤:“問題是你都已經當了守密人了,就算你留在地上,這件事最後也肯定會把你捲進去哦。與其在之後被鬧大了的亂子被動捲入,主動擁抱挑戰不是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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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頻道中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笑聲,呂文均悲憤地仰頭:“草......”
事情就這樣悲催地決定了,若呂文均能想象到今天的光景,他一定會婉拒兩週前的守密人任務,可惜世上萬事沒有如果。他悲憤地關閉通訊,聽久光興高采烈地說道:“去萬靈府過節咯咯咯咯!”
“你開心個毛!倒黴的是我!!”
呂文均長長嘆了口氣,轉頭看着尚在好奇地左顧右盼的老爺子,光是想到出發前的準備就感到一陣胃痛。
而與此同時,狩野繪驚險地側頭,躲過一把好似門板般巨大的重劍。
“狩!!野!!!”
“好可怕好可怕,差點就死了啦~”
狩野原地轉了三圈,帶着圈圈眼坐在學生會室的沙發上。葉矜伐單手拔出巨劍,餘怒未消:“你到底想幹什麼!”
“用最安穩的方法解決問題~”狩野揮舞小白旗,“會長你如今也是傳奇法師了,要學會用強者的視角看待問題。現在是節日期間,對方也沒有過激的舉動,怎麼能在大祕境周邊開打傳奇大戰呢?”
葉矜伐一時沉默,狩野微笑道:“想想不久前的巴庫那瓦吧。古希臘的大英雄敢於開弓蛇,是因他有一擊斃命的底氣,而許多教授可都做不到這點。我們身處於如此敏感的環境,千日戰無論如何都是不理性的。”
“可是一一”
“沒有可是!總之暴力反對!”狩野交叉雙手擺出大大的X,“用兼具高度柔軟性的隨機應變的手段解決問題纔是理性的做法,這一點你心裏也很清楚。再者說來,遷怒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葉矜伐猶豫了好一陣,最終將大劍放下了。她硬邦邦地說:“安全問題。”
“當然不用擔心可愛的學弟的安全。”狩野撐着臉頰,“畢竟有比我更強的人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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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可愛的學弟正以相當不可愛的表情走在竹林間。他藉口要說些家事,先行帶着老爺子來到水鏡庭周圍的竹林,在反覆確認周圍無人後摘下寶石,暫時切斷與久光的共感。
呂老爺子也不多問,興致勃勃地瞧着周圍的環境,見他轉頭才說:“想讓爺爺幫忙幹啥?”
“爺爺你是老江湖了,我不瞞你。”呂文均小聲說,“你瞧得出這兒能人異士多,我闖蕩江湖怕被人看低,虛報家門了!”
老爺子毫不意外:“虧你想得出這些個鬼主意!祖宗掰扯的誰啊,呂洞賓還是呂不韋?”
呂文均自己都有點忸怩:“呂尚……………”
“姜太公都來了,你怎麼不說自己是秦始皇?”呂老爺子聽着都笑了,“成啊,爺爺幫你兜着。但老規矩,咱們得講條件。”
“哎您說。”呂文均早有準備。
呂老爺子哪怕在他們這一大家子裏也是個數一數二的怪人,他待子孫都蠻好,但任什麼事都有“條件”。
在他家喫飯得交伙食費一元,住宿得交牀費一百,想學本事交學費,想要私下指導幾招,管你幾歲都自個想法子送禮。老呂家的兒女們因此都非常樂意送自家小孩到爺爺家過,往往待不了幾天回家就直呼爹媽的好。
按老爺子的說法這叫獨立教育,因爲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過的,哪怕親爹親媽都沒義務平白無故幫你。老爹則說這是因爲老爺子年輕時闖蕩江湖四處碰壁,開武館時想籌錢愣是一分錢沒借到,被仇家追殺時求親戚朋友幫忙全喫
了閉門羹。哪怕後來出頭了也對此耿耿於懷,非得把每個人都養成“不求人”的性子,省得出了門受窩囊氣。
呂老爺子撐着膝蓋蹲下,直勾勾盯着他:“你老老實實和我交代,你在這外國學校混得怎麼樣?”
呂文均腰板都直了,得意道:“不瞞您說,我是我們這一屆第一名!”
老爺子仔細瞧着他的表情,也笑了。
“倒是能笑出來了,看來是過得不錯。”他擺擺手,“成了,那就這樣。跟死人講話最沒意義,趕緊忙你的去吧!”
“好嘞,我忙完回來再找您嘿。”
呂文均虛抱了他一下,轉身走了。老爺子性格如此,黏黏糊糊說個沒完反而惹他生氣。因爲老呂家這一大家子大多習武,性情利索,看淡生死,不慣於說太多的家長裏短,知道彼此還有口氣就行。
呂老爺子瞧着他的背影,笑意中多出幾分安心。他揹着手飄出竹林,沒走幾步瞧見了孫子的那幫同學們。
“哎,呂爺啊。”法裏斯滿臉堆笑,“不瞞您說,我們剛聽您提那一嘴真挺好奇的......”
“文均同學他現在生龍活虎,完全想不到他小時候體弱。”玲弓也好奇。
呂老爺子掃了大傢伙一眼,搓了搓粗大的手指頭。
“想聽故事啊,有條件。”他擠眉弄眼,“你們這有沒有死人能喝的酒?”
若呂文均得知他前頭剛轉頭老爺子就開始扯他的八卦,那他勢必要立馬回頭掰扯一番。然而那掰扯也是無用的,因爲老爺子只答應了幫他兜住虛報出身,從沒答應不說他小時候的糗事。
在這方面老謀深算的老爺子更向前看三步,由此可見心眼子和肌肉量與文化水平無關,恐怕是某種混在血裏的一脈相承的東西。
“難得出一次大祕境,你能不能開心一點不要掃我興致。”久光說。
“去地府出差有什麼好開心的?”呂文均沒精打采,“狩野學長出的餿主意......趕明年我打死不當這守祕人了,讓新的冤大頭幹去。”
久光笑得意味深長:“我覺得你很快就會改變看法的……………”
他拖着殭屍般的步伐來到千年洞門口,狩野正在大鐵門前熱情地招手:“你總算來啦小文均~你的保鏢已經聯繫好了~!”
“敢問哪位?”呂文均苦着臉說。
狩野嗖地往旁邊一讓,露出鐵門後瀟灑的背影。她穿着條紋格子的超短裙與小西裝襯衫,高高挺起的白襯衫前襟上還沾着一大片顏料血。
她先前正專注地吹着泡泡糖,兔耳朵聞聲一動,叼着大泡泡的腦袋也隨之轉了過來,血紅色的泡泡在脣邊啪一聲炸開。
“正好閒着沒事幹就來帶你了。”明宵舔着脣邊的泡泡糖,“雖然沒搞明白怎麼回事,但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好哎!”
呂文均振奮地歡呼跳起,早有所料的久光發出長長的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