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江渝白望向走廊,林見夏眨了眨眼:
“你認識嗎?”
江渝白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不確定,我先去看看再說。”
他邁着步子往外走去,林見夏也連忙跟在身後。
剛拐出走廊,江渝白便看見兩位穿着淺灰色工裝、頭戴遮陽帽的阿姨正站在門外。
兩人手裏都拎着半舊的工具包,身旁的地上還放着兩個大小不一的紙箱。
江渝白在心裏嚯'了一聲,上前打量一番,試探着問道:
“您好您好,我是這兒的房東,您二位這是......?”
“房東是吧?好事好事!”年長一些的阿姨笑道,“我們是區裏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的,專門負責家電下鄉和節能惠民這塊。”
“您這邊這戶被抽中啦,免費加裝一臺新空調!應該和你這邊打過招呼的。’
家電下鄉節能惠民是吧......這理由還挺正當來着。
“哦,我想起來了,”江渝白故作恍然,“這麼早就來了,我還以爲要等幾天呢。”
“欸,是嘞,上面催得急。”
江渝白點點頭,扭頭看向林見夏,解釋道:
“是真的,不是騙子,之前和我媽他們聯繫過的,放心裝就行。”
林見夏看看江渝白,又看看對面的阿姨,還是猶豫道:
“那個.......是隻裝我們這一家嗎?”
那兩個阿姨對視一眼,似乎是愣了一下,年長一些的才遲疑地開口:
“都、都有的吧,名額是全區統一安排的,其他戶得排隊等下一批呢。”
江渝白也在一旁慫恿:
“裝唄,免費的你不要麼?再說水電費都包含在房租裏了,放心用就行。”
林見夏狐疑地看了江渝白半晌,這才輕輕“哦”了一聲。
“行~”
江渝白轉頭看向阿姨,笑着道:
“那麻煩兩位阿姨等一下,我把人帶出來先。”
“沒事,不差這幾分鐘。”阿姨很是爽快。
江渝白點點頭,帶着林見夏進了屋。
熟悉的敲門聲響過,他推門進去,一身居家服的林聽晚正抱着熊貓玩偶坐在牀邊。
林見夏走到自家妹妹身旁,放輕聲音問道:
“晚晚....等下有兩位阿姨要過來裝空調,你要去客廳等一下還是來隔壁?”
林聽晚眨了眨眼,抱着玩偶下了牀,默默站到江渝白身旁。
.....這應該是要去隔壁的意思吧?
只不過....爲什麼不是站到自己這個姐姐身邊啊!
林見夏忽然有些氣鼓鼓。
“沒事,應該很快的,在旁邊待一會兒就好。”
江渝白隨口補充了一句,重新拉開房門。
“喲,雙胞胎呀?小姑娘真好看。”
一位阿姨有些驚訝地開口。
幾乎是瞬間,江渝白就感覺到身後的少女又貼近了些,衣角也被輕輕攥住。
“不好意思,有點怕生,”江渝白側身讓開門口,笑着解釋道,“阿姨您進去裝吧。”
“好嘞~”
直到帶着倆人進了自己家門,江渝白這才感覺身後的林聽晚稍稍放鬆了一些。
順手關上了大門,林見夏看看乖乖坐在沙發上的林聽晚,又看看一邊的江渝白,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江渝白。”
“幹嘛?”
江渝白隨口回了一句。
林見夏撇撇嘴:
“這空調......是不是你安排的?”
聽到這話,江渝白後背頓時一涼,臉上卻做出一副奇怪的神色:
“那阿姨不是說了麼,人家搞家電下鄉節能惠民呢,我有那麼大能量安排你啊?”
“名額剛好抽到我是叭?”林見夏語氣幽幽,“整個小區整幢樓就我一個符合要求的是叭?”
江渝白聳聳肩,講究一個一問三不知:
“那你去問人家去吧,我怎麼知道他們評選標準是怎樣的?”
“再說了,人家不是說了嘛,不止你一個,後續肯定會一家家裝起來的。
“......那我就當我運氣好咯?”
“不然呢?”江渝白喝了口水。
不然你個頭啦!你這說辭也只有晚晚會信啦,真把我當晚晚騙嗎?
又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林見夏這才哼了一聲:
“喂,你要回去補覺嗎?”
見她終於是放棄了追問,江渝白心裏這才默默鬆了口氣:
“補覺?起都起來了,現在補什麼覺?”
林見夏又哦了一聲:“那你要喫早飯嗎?我去給你做點。”
“早飯?”
江渝白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時間。
九點半。
這個點.......喫早飯太晚,喫午飯好像又太早,屬實有點太過尷尬。
“算了,等下直接喫中飯好了。”
聽見這話,林見夏眯起眼睛:
“補覺不補,飯也不喫,那你要幹嘛?”
“你問我啊?”江渝白翻了個白眼,“原本我還在呼呼大睡呢好不好。”
他頓了頓,想到什麼般提議道:
“實在不行.....反正這空調一時半會也裝不好,要不進書房得了?”
林見夏聞言上下打量他兩眼,滿臉狐疑:
“居然主動要求學習......江渝白呢?你不會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吧?”
江渝白:“?”
不是,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
這不都是他的詞兒嗎!
“你學不學?”江渝白沒好氣道,“上次月考,咱倆進步幅度連前五都進不去呢。”
“你要是不學的話,你妹妹陪我一起學也成,到時候她代你去考得了。”
“學,你願意學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林見夏哼哼唧唧,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等等......晚晚?”
“對啊,本來你也要回去教她的吧,”江渝白隨口道,“今天正好,一起學得了。”
“我倒是沒問題.......”
林見夏下意識往旁邊看去,只見林聽晚抱着玩偶坐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聽着他們聊天。
“要去嗎?”江渝白扭頭問道。
林聽晚點了點頭,起身跟在他身後。
不知爲何,林見夏心底總有股微妙的感覺。
好像自己辛辛苦苦養了許久的大白菜,忽然被外頭的豬一叫,便把自己拔起來,水靈靈地送到人家嘴邊。
“那你先帶晚晚進去吧,”林見夏嘆了口氣,“我去把試卷什麼的拿過來。”
江渝白自然是不知道這傢伙在什麼氣,也沒細想,點點頭便帶着人輕車熟路地進了書房。
他左右看了看,又從一邊拉了個椅子放在書桌前:
“喏,坐這兒好了。”
林聽晚把玩偶端端正正地放在牀上,這纔在他身邊坐下。
而江渝白剛把習題試卷什麼的拿出來,林見夏便已經提着書包進了房。
她看了看左邊的林聽晚,中間的江渝白,又看看在右邊給自己留着的椅子,表情頓時有些微妙起來。
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啊......
“林見夏,你坐啊。”
江渝白奇怪地看她一眼:“愣着幹什麼?”
“哦。”
林見夏在椅子上坐下,將她和妹妹的試卷習題一一攤開。
江渝白偏頭看着她動作,隨口問道:
“話說......你房間裏現金什麼的......”
“早就收好啦,”林見夏拍拍隨身的小包,“都放在這兒的夾層裏。”
喲,防範意識還挺到位嘛。
江渝白眨眨眼:
“那你就這麼告訴我,不怕哪天我偷偷給你毛啊?”
聽到這話,林見夏整理試卷的手一頓,抬起頭,沒吭聲,只遞給他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咳,做題做題。”
林見夏撇撇嘴,剛把自己手臂擱在桌上,小鼻子便不由得皺了皺:
“你坐過去點,我都沒桌子用了。”
江渝白依言往旁邊挪了挪。
但纔剛調整好姿勢,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本來這書桌一個人坐絕對稱得上寬敞,兩個人坐也還行,可要是三個人在書桌前排排坐………………
就算是林聽晚和林見夏都是那種纖細的體型,再怎麼說也有點擠了。
林聽晚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着試卷。
而江渝白和林見夏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他先開口道:
“就這樣?”
林見夏沉默了會兒,耳根微紅地別開臉:
“就這樣唄,不就是有點擠嘛。”
她都這麼說了,江渝白也不再多話,聳聳肩低頭開始做題。
起初難免有些手臂碰手臂、手腕蹭手腕的尷尬,但很快便都進入了狀態,倒也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
半張數學卷做完,江渝白就一道一道給她們講起題來。
林見夏依舊是不懂就問,而林聽晚若是聽到不明白的地方,便會輕輕拽拽他的衣袖,再把寫着問題的小本子遞過來。
等到最後一題講完,江渝白左右看看,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說林見夏,我怎麼感覺.....你妹妹比你聰明多了啊?”
明明都是相同的題目,可十道題裏面,起碼有八道林見夏是不懂的,而林聽晚最多也就拉了他五六下袖子。
就算是同樣的題目,妹妹往往是講了一兩遍便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而一旁的姐姐通常是冥思苦想半天,最後還得苦着小臉讓他再講一次。
聽到這話,林見夏頓時眯起了眼睛:
“江渝白,你說話能不能禮貌一點?”
禮貌一點?
江渝白想了想,禮貌道:
“我說林見夏同學,我怎麼感覺......您妹妹比您聰明多了啊?”
林見夏:“
“你除了在名字後面加個同學,把你改成您以外,其他一點沒變啊喂!!!!”
少女勃然大怒。
“我說的是實話好不好。”江渝白聳聳肩,“總不能讓我昧着良心開口吧?”
林見夏氣得輕踢了下他小腿,眼看這傢伙還是一副臉皮厚厚的模樣,最後也只能心累地嘆了口氣:
“是啦是啦,晚晚成績就是要比我好一點啦.....”
“明明平時也不見她怎麼背課文刷題,可每次做試卷的時候,算出來的分數就是比我高.....”
江渝白看看左邊歪着腦袋一臉純然的林聽晚,又看看右邊垂頭喪氣的林見夏,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搖搖頭,無奈道:
“你之前天天在外面忙東忙西的,打工、做飯、家務全包,哪有多少時間專心學習?”
“林聽晚成績比你好不是蠻正常的?”
林見夏苦兮兮的小臉略微鬆動了幾分,仔細一想....
好像也是哦!
“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我安慰你幹什麼?”江渝白白了她一眼,站起身來,“趕緊做飯去,我要餓死了。”
雖然只是半張卷子,但做完加講解,時間倒也已經到了十一點。
“....誰讓你不喫早飯的。”
林見夏嘟嘟囔囔,卻還是跟着站起身來。
帶着林聽晚在沙發上坐下後,江渝白倒是先去隔壁房間看了眼。
一旁的安裝工作顯然已經到了尾聲,裝空調的兩位阿姨正蹲在地上收拾着工具。
聽見動靜,年長的阿姨抬起頭,笑道:
“裝好啦!開關機溫度什麼都試了一遍,我倆正想過來找你呢。”
“喏,空調板放這兒了,外機也固定好了,天涼了正好用得上。”
江渝白抬頭望了眼,嶄新的空調靜靜掛在牆角,銀白色的機身倒是和屋內有些泛舊的陳設格格不入。
“辛苦兩位阿姨了,時間也不早了,中飯在這兒喫吧?”
“不用,家裏等着呢,”另一位阿姨擺擺手,從兜裏摸出一張卡片,“有問題按這個號碼叫我就行。”
又囑咐了幾句使用注意事項,阿姨便拎起工具箱,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江渝白拿起遙控器又試了試。
確認一切正常後,他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林聽晚正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着客廳的電視,廚房裏傳來洗菜切菜的細碎聲響。
閒來無事,江渝白也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電視裏播的是老早以前的《虹貓藍兔七俠傳》,林聽晚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而江渝白陷進柔軟的沙發裏,鼻端縈繞着若有若無的薰衣草香氣。
或許是做題太耗費精力,亦或者是早上沒睡飽,他沒撐多久,便慢慢合上了眼。
“....白!”
“江渝白!”
迷迷糊糊間,江渝白是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醒的。
只是......那語氣怎麼聽着有點氣鼓鼓的?
他慢慢睜開眼,只見林見夏繫着圍裙、叉着腰站在跟前,表情看起來頗有些咬牙切齒。
………………怎麼是斜着的?
江渝白用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遲鈍地想着。
不對.......怎麼好像整個世界都是斜的?
知覺一點點地回籠——
飯菜誘人的香氣,電視機裏傳來的廣告聲響,還有頸側傳來那溫軟柔和的觸感。
等下,
溫軟的觸感?
江渝白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