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楊煦的辦公室。
關上門,師徒二人便放鬆下來。
楊煦誇讚道:“今天在臺上,你做得很好......你小子,天生就是喫外科這碗飯的。”
江河輕聲道:“是老師的視野暴露和壓迫給得到位,如果不是您第一時間用手指壓住破裂口穩住血壓,我連進針的機會都沒有。”
楊煦擺了擺手,不接這種客套話。
他幹了一輩子臨牀,臺上誰是什麼水平,他心裏門清。
兩人在今晚這臺手術裏建立的默契,已經不需要再用多餘的吹捧來鞏固。
“叫你過來,不是爲了覆盤手術,是你前陣子跟我提過的那個外周血miRNA早篩項目,我去院裏和醫學院那邊都打聽了一下。”
江河神色一正:“老師您說。
楊煦道:“情況不算樂觀,腫瘤研究所的孫長明教授,你認識嗎?”
江河在腦海中檢索了一下這個名字,點點頭:“聽說過,院裏腫瘤內科的權威,也是學校裏的博導。”
“對,孫長明手裏剛好也有一個課題組,最近正在向學校申報項目,方向跟你提的那個miRNA高度重合,他們也是打算通過外周血的特異性微小RNA表達,來做消化道腫瘤的早期篩查。”
江河沉默了幾秒。
在科研領域,撞車是常有的事,尤其是這種前沿且熱門的方向。
楊煦把話挑明:“孫長明是博導,他手裏這個課題,是由他牽頭,下面帶着四個全職脫產的博士生,加上兩個實驗室的專職研究員在推進,他們有現成的腫瘤細胞培養室,有熟練的PCR擴增技術員,還有現成的臨牀樣本庫。”
“而你這邊......只有一個,你?總之,學校每年的科研經費和資源傾斜是有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河知道楊煦的意思。
學校不可能把大筆的經費平分給兩個方向高度一致的團隊。
尤其是在申報國家級項目和重要獎項時,學校只會集中力量去推那個看起來勝算更大的隊伍。
於是江河道:“孫長明教授的項目組還缺人不?我想去參加。
楊煦:“?”
江河解釋:“只要能做出項目,我都可以接受。’
楊煦:“…………”
他想起來了,自己這個學生,頂級格局......
好像是因爲身邊有人得病來着?倒是可以理解。
楊煦道:“不行,你還是自己做吧,你是我學生,加入別的項目組是什麼意思?”
江河眨眨眼,道:“行......所以,學校會在我們兩個團隊裏選一個?”
“對,十一月底就會有一次院級的項目評審答辯,決定明年的重點扶持名單。”
江河:“哦哦。”
楊煦看他這副模樣,噴了一聲,然後道:“孫長明,那小子也在追求王教授,懂了吧?”
江河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是情敵啊!想追求師孃!
怪不得老師暗戳戳的有點敵意......不賴。
楊煦接着道:“所以你好好弄,聽見沒?”
“好的,明白了老師。”
“行了,回去休息吧。”楊煦揮了揮手,“好好睡一覺,之後如果有空,可以來多跟幾臺手術,熟悉熟悉。”
江河:“好。”
楊煦強調道:“有空多來哦!”
江河被老師逗笑了,好好應了一聲後,轉身離開。
剛出門,又被劉建邦喊了過去:“江河,你來。”
江河走過去:“劉主任。”
劉建邦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帶掛繩的塑料卡套,遞給江河:“拿着。”
江河低頭一看,是一張附一院的臨時出入證。
上面貼着他的照片。
權限欄裏蓋着醫務科的紅章,標註了【重症醫學科及手術區允許通行】。
在08年,還沒有全面電子化的門禁卡。
主要靠這張蓋紅章的硬紙片來認人,通常只有進修醫生或者上級來院視察的專家才能拿到。
“剛纔讓人去醫務科值班室弄的,老楊也打過招呼了,以後你來附一院,帶着這個,ICU和手術室你都能進。”
“謝謝主任。”江河雙手接過卡套,裝進口袋。
他確實需要這個東西,以後爲了科研項目,他少不了要在醫院裏跑臨牀數據。
劉建邦上下打量了江河一圈,眼裏滿是欣賞:“你是南醫大的對吧?什麼時候畢業?”
“正常的話是2011年。”江河回答。
劉建邦搖了搖頭:“太久了,你要是能搞定提前畢業,或者拿到提前進入臨牀輪轉的資格,直接來找我,我這兒什麼病例都有,最鍛鍊人。”
江河禮貌地笑了笑:“謝謝主任賞識,如果後續真有機會提前進臨牀,我一定多來您這兒學習。”
劉建邦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行,早點回去休息。”
江河告別劉建邦,走到電梯間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向兩側打開。
正準備走進去,裏面先走出一個人。
是剛纔一號手術間的那個巡迴護士。
她已經穿上了平常的便裝,手裏捧着個保溫杯,神色略顯疲憊。
看到江河,她腳步一頓,眼睛亮起。
“還沒走啊,江醫生?”
經歷過搶救,手術室裏的人天然會產生一種戰友般的親近感。
江河微微點頭:“剛在楊老師那邊覆盤了一下,準備回學校。”
護士搖了搖頭,半是感慨半是開玩笑地說:“真是不敢想,你這麼年輕,真是年少有爲。
江河平靜地回應:“您過獎,是楊教授指導得好。”
“得了吧。”護士笑着擺擺手。
藉着走廊的燈光,她注意到江河手上的銀質戒指。
她挑了挑眉,笑道:“本來我還尋思着,咱們院外科好不容易出了個長得帥、技術還這麼好的小夥子,明天回科室肯定要被那羣單身小護士們打聽瘋了,結果你倒好,這麼怕招桃花啊?”
江河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腦海中浮現出沈老師的影子,眉眼柔和了許多:“沒,只是習慣了,不想摘。”
護士見他坦蕩又專一,眼底的欣賞更濃。
年少有爲,沉穩低調,還乾乾淨淨。
“不僅技術好,人還挺靠譜。”護士姐姐眉眼彎彎,往旁邊讓了一步,“趕緊回去休息吧,江醫生,今晚辛苦了。”
江河點點頭,走了。
今天這件事,雖然跟當初網吧救人一樣不會被大肆宣傳。
但隱性的價值絕對不小。
光是從劉建邦和護士對自己的態度變化就能感覺出來了。
——院內地位提升這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