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日,清晨。
雙王城,金穗宮大會議室。
這裏坐滿了金平原大區最有權勢的人。
左側是身穿深灰或黑色制服的公署高層,除去高級政務官,也就是以民政總署爲首的頭頭們,他們大多年輕幹練,眼神中透着一股躍躍欲試的鋒芒,這些人是李維提拔的新銳派。
右側則是各省總督署的代表、各市市政廳的高級政務官與高級顧問,以及一些在體制內深耕多年的資深文官。
他們大多上了年紀,穿着考究的舊式禮服,神情肅穆,甚至帶着幾分悲壯,面前堆着厚厚的法典和文件。
這涇渭分明的兩撥人,就像是兩個時代的縮影,在這個決定金平原未來命運的早晨,即將發生最激烈的碰撞。
李維坐在希爾薇婭的左手邊,身上穿着那套深原野灰色的參謀部制服,手裏拿着一支鋼筆,漫不經心地轉動着。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彷彿今天只是一場普通的例會。
但他心裏很清楚,今天這場仗,比在戰場上還要兇險。
戰場上只有敵我,而這裏,全是看不見的軟刀子。
那些老傢伙們雖然沒有槍,但他們手裏的法律條文,行政慣例和那張能把死人說話的嘴,有時候比槍炮更難對付。
“執政官殿下到!”
隨着侍從官的高聲通報,會議室的大門打開。
希爾薇婭身着深藍色的執政官禮服,在衛兵的護送下走進會場。
她昂着頭,步伐堅定,眼神冷冽地掃過全場。
經過這一系列的風波和歷練,她身上那種屬於皇室的威儀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裝飾,而是真正有了統治者的壓迫感。
全場起立致敬。
希爾薇婭走到主位前,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環視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右側那些保守派官員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中帶着一絲審視。
“諸位,請坐。”
希爾薇婭坐下,聲音清脆有力。
“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
“審議《金平原大區閒置與低效土地徵收及流轉管理辦法》。
“這份草案大家應該都已經看過了,事關大區未來的發展和民生,希望大家暢所欲言,爲了帝國的利益,拿出你們的真知灼見。”
話音剛落,右側的一位老者便站了起來。
他是塞凱伊省總督署的資深法律顧問,名叫德拉甘。
此人頭髮花白,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在金平原的官場上混跡了四十年,以精通法典、善於辯論而著稱,是保守派文官的領頭羊,也是這次波爾索男爵他們推出來的急先鋒。
“殿下,既然您提到了爲了帝國的利益,那我有些話,不得不說。”
德拉甘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他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奧斯特帝國法典》,翻開了其中折角的一頁,手指用力地敲擊着書頁。
“帝國法典第三卷,關於私有財產的保護條款明確規定,【私人領地神聖不可侵犯,非經法定程序及合理補償,任何機構和個人不得剝奪。】這是帝國的立國之本!是皇帝陛下賦予每一個帝國公民的神聖權利!”
德拉甘抬起頭,目光直視希爾薇婭,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可是,公署提出的這份草案,不僅要無償徵收所謂的隱田,還要對未按規定耕種的土地徵收懲罰性稅收,甚至用無比模糊的話語來解釋所謂的依附關係!這哪裏是管理辦法?這分明是掠奪!是赤裸裸的違憲!”
德拉甘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殿下,您是皇女,是法律的守護者!如果您帶頭破壞法律,那是對皇室尊嚴的踐踏!這會動搖帝國的統治根基!如果今天公署可以隨意徵收貴族的土地,那明天是不是就可以隨意徵收商人的工廠?後天是不是就要去搶平民
口裏的糧食?”
他轉過身,面向全場,張開雙臂,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這是在開歷史的倒車!這是暴政的開端!這會讓整個金平原陷入恐慌和動盪!那些爲帝國流過血、納稅的貴族們會怎麼想?那些本分經營的商人們會怎麼想?如果連私有財產都無法保障,誰還會信任公署?誰還會效忠帝
國?”
德拉甘的話音剛落,右側立刻響起了一片附和聲。
“德拉甘顧問說得對!這不僅是違法的,而且在執行層面上也完全行不通!”
阿爾弗勒省的一位市政廳官員站了起來,手裏拿着一份數據報表。
“重新確權?這需要動用多少人力物力?需要耗費多少時間?按照草案的要求,要把每一寸土地都重新丈量,這至少需要三年!現在的公署有這個行政能力嗎?這會造成巨大的行政資源浪費,甚至會導致整個行政體系的癱
瘓!”
“還有那個廢除依附關係!”
另一位官員也激動地喊道。
“那些隱戶之所以依附於貴族,是因爲他們離開了莊園就活不下去!甚至他們很多是切爾諾維亞逃過來的悲慘農奴!是我們奧斯特帝國給了他們活路與文明社會!
“他們沒有生產資料,沒有謀生技能!如果強制把他們趕出來,給他們所謂的自由,那隻會製造出成千上萬的難民!這些難民會衝擊城市,會變成盜匪,會成爲社會動盪的源頭!這哪裏是解放?這是把他們往火坑裏推!”
“沒錯!而且這會激起民變!那些貴族雖然現在不敢說話,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如果把他們逼得太緊,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保守派官員們你一言我一語,攻勢如潮。
他們引經據典,從法律、行政、社會穩定各個角度對法案進行了全方位的轟炸。
他們口若懸河,邏輯看似嚴密,每一句話都站在道德和法理的制高點上。
彷彿他們纔是真正爲了帝國好,而李維和公署就是一羣不懂規矩,只會胡來的亂臣賊子。
希爾薇婭坐在主位上,臉色有些難看。
雖然她心裏知道這些人在胡說八道,在維護自己的私利,但面對這種專業的法律和行政辯論,她確實有些插不上話。
她畢竟不是學法律出身,對於那些繁瑣的條文和先例並不熟悉。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李維。
李維一直靜靜地坐着,手裏轉着一支鋼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根本沒聽到那些指責和攻擊。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着這場鬧劇。
他在等。
他在等這些老傢伙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把所有的牢騷都發完。
他在等那個圖窮匕見的時刻。
終於,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保守派官員們的發言漸漸稀疏了下來。
德拉甘顧問似乎是覺得勝券在握,他推了推眼鏡,做最後的總結陳詞:
“綜上所述,我們一致認爲,這份草案缺乏法理依據,行政成本過高,社會風險極大,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製造更大的災難!因此,我們建議公署撤回草案,重新審議,甚至可以考慮成立一個由各方代表組成的委員
會,進行更深入的調研和論證......”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拖。
用程序正義把法案拖死,用無休止的調研和論證把李維的決心消磨殆盡。
只要拖過了這個冬天,拖到了明年,也許局勢就會發生變化,也許他們就能找到新的機會。
德拉甘說完,一臉決絕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堅定的眼神看向李維。
全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維身上。
大家都知道,這位幕僚長才是法案的真正推手,現在球踢到了他的腳下,看他怎麼接。
李維停止了轉筆,把鋼筆輕輕放在桌子上。
嗒??
一聲很小的聲響。
但這一聲響,卻像是發令槍一樣,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李維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急着說話,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領口,然後慢慢地走到了前端,站在了德拉甘顧問的對面。
“精彩。
李維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德拉甘顧問,還有各位先生,你們的口才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引經據典,邏輯嚴密,如果不瞭解內情的人,恐怕真的會被你們這番憂國憂民的言論感動得痛哭流涕。”
李維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你們談法律?好,那我們就談談法律。”
李維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冰冷。
他轉過身,對站在門口的書記官們揮了揮手。
“把東西抬上來。”
大門打開,一隊憲兵抬着幾十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
木箱落地,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瞪大眼睛,注視起它們。
“打開。”
李維命令道。
憲兵們撬開了木箱的蓋子。
裏面裝的不是金銀財寶,也不是武器彈藥,而是滿滿當當,一冊又一冊黑色的記錄本。
那是測繪隊在過去半個月裏,沒日沒夜工作換來的成果??
《土地清丈報告》。
李維隨手拿起一本,翻開一頁,然後重重地摔在德拉甘面前的桌子上。
“德拉甘顧問,您剛纔說,帝國法律保護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對吧?”
李維指着那個本子,聲音陡然提高。
“那請您告訴我,帝國稅法是不是也是法律?帝國刑法是不是也是法律?”
德拉甘被李維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這......這當然是......”
“那好!”
李維打斷了他。
“根據帝國稅法第一百零八條,惡意隱瞞土地、逃避賦稅超過一萬奧姆者,即爲重罪,可處沒收財產、流放甚至絞刑!根據帝國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條,非法佔公共領地、奴役自由民者,視爲叛國!”
李維抓起那個本子,在衆人的注視中揮舞。
“這裏面,記錄了全大區一百五十萬畝的隱田!記錄了八萬名被非法拘禁的隱戶!一百五十萬畝!這是什麼概念?這是三個佩瓦省的耕地面積!這二十年來,這些土地產出了多少糧食?創造了多少財富?
“但是,這些財富有一分錢交到帝國國庫了嗎?有一粒米用在國防建設了嗎?沒有!統統沒有!
“這些錢,這些糧,全部流進了你們這些所謂的守法貴族的私人腰包!全部變成了你們莊園裏的奢侈品,變成了你們賄賂官員的籌碼!”
啪??!
李維把本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逃稅金額高達數億奧姆!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神聖私產?
“我告訴你們,這不是私產!這是贓物!是你們從帝國身上偷來的!是你們從國民嘴裏搶來的!是吸着帝國鮮血長出來的毒瘤!
“保護贓物?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法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義?”
李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那些保守派官員的心上。
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纔那種理直氣壯的氣勢蕩然無存。
他們知道,今天最難面對就是這個。
那幫該死的貴族!
怎麼就留下了這樣的把柄!
要是沒這個的話……………
“你......你這是污衊......”
德拉甘哆嗦着嘴脣,試圖反駁,但聲音虛弱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污衊?”
李維冷笑一聲。
“每一塊隱田的位置,每一筆逃稅的金額,甚至每一個隱戶的名字,這裏面都記得清清楚楚!如果不信,我們現在就可以派憲兵去覈查!如果有一處是假的,我李維?圖南把腦袋擰下來給你們當球踢!但如果是真的......”
李維眼神如刀,掃視全場。
“你們在座的各位,有不少人的名字也在這些本子裏吧?身爲帝國官員,知法犯法,包庇罪犯,甚至同流合污,你們該當何罪?!"
全場死寂。那些剛纔還叫囂得最兇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知道,完了。
這黑賬本一出,他們在法理上已經徹底站不住腳了。
但這還不夠。
李維知道,光靠法律的大棒還打不死這羣老狐狸,他必須要把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到他們不敢反抗,燒到他們靈魂顫抖。
“第二點,你們說這是暴政?說這會引發動盪?”
李維轉過身,指着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
地圖上,東邊的邊境線上被標註了鮮紅的箭頭,那是大羅斯帝國的軍隊。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大羅斯帝國的第九、第十一集團軍正在邊境集結,他們的騎兵已經把馬蹄踏到了我們的鼻子底下!阿爾比恩人的艦隊正在海上封鎖我們的貿易線!帝國正面臨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
“我們要打仗了!各位!
“打仗需要什麼?需要錢!需要糧!需要人!
“我們的士兵在前線流血拼命,需要新的步槍,需要厚的大衣,需要足額的軍餉!我們的工廠需要開工造炮彈,我們的公路需要人去修!
“可是我們有什麼?
“堂堂帝國糧庫!幾年不種糧食了?!不少糧倉竟然是空的!雙王城的市民們不再期待糧價有下降空間,只因今年糧價同比前幾年保持穩定,便已感到滿足!
“工人得不到保障,農民過冬的口糧都要靠冬季救濟金!農民過冬的口糧都要靠冬季救濟金,還有那些不知道到底服務誰的地方救濟糧!
“我們連修路工人都招不到!
“爲什麼!?
“因爲錢都被你們藏在了地窖裏!糧食都被你們囤積居奇!壯勞力都被你們鎖在莊園裏當奴隸!”
李維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着桌子,像是一頭準備擇人而噬的猛獸。
“大羅斯人要是來了,如果防線被突破,如果雙王城淪陷,你們覺得大羅斯人會跟你們講法律嗎?會保護你們的神聖私產嗎?
“不!他們會燒光你們的莊園,搶光你們的財寶,把你們的妻女變成玩物,把你們的腦袋掛在城門上!”
李維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森寒。
“在這種時候,在帝國存亡的關頭,任何阻礙戰爭準備的人,就是帝國的敵人!就是國民的敵人!就是大羅斯人的同謀!
“在國家利益面前,沒有什麼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別說是你們的幾畝地,就算是你們的命,如果帝國需要,也得給我交出來!”
這一頂通敵叛國的大帽子扣下來,比剛纔的貪污逃稅還要重一萬倍。
在戰爭陰雲密佈的當下,誰敢背上這個罪名?那就是全家死絕的下場!
“工人每日十幾個小時勞作只有微薄薪水,卻要跟那些對糧價叫苦的中產市民一樣面對沒有下降空間的糧價!
“農民失地後,淪爲農場主的僱傭農,爲其種植經濟作物,還要被各種手段設計揹負債務,種了地再給所謂的自稱合法競爭的農場主、工廠主再打工!卻依舊無法保證過冬的口糧!
“聽着,金平原大區,不僅今年有糧食耕種指標!明年,後年,未來十年一樣有!
“要是學生們同市民們一起要遊行示威!
“工人們罷工集會!甚至武力暴動!
“農民要跟切爾諾維亞的農奴一樣造反!
“我無非就按照在座各位的座位排名,一個個絞死、砍頭就是了!
“要是這還解不了氣,那就讓我上絞刑架!”
那些保守派官員們有人開始崩潰了。
有人已經癱軟在椅子上,有人渾身發抖,還有人開始擦冷汗。
他們只是想保住點家產,沒想過要叛國啊!
李維看着他們的反應,心裏冷笑。
這些欺軟怕硬的傢伙,只要你比他們更狠,只要你佔住了大義名分,他們就是一羣土雞瓦狗。
“第三點。’
李維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德拉甘顧問。
“你說這是暴政?不,德拉甘先生,你錯了。
“這是救贖。
“我是在幫你們贖罪!
“你們以爲靠着那些隱田和隱戶,就能世世代代過好日子?做夢!
“從奧托宰相輔政開始!再到弗裏德裏希皇帝親政,帝國就已經沒有所謂的世世代代的貴族了!他們只能有名譽頭銜!帝國也不準有所謂的奴隸!
“那些被你們壓榨了幾十年的隱戶,他們早就受夠了!甚至是從切爾諾維亞逃過來的農奴!他們是人,不是牲口!他們心裏積攢的仇恨,比這冬天的雪還要厚!
“如果不通過這個法案,如果不給他們一條活路,等到大羅斯人打進來,或者等到哪天他們實在活不下去了,暴動就會發生!
“到時候,衝進你們莊園的,不是拿着文件的審計員,而是拿着草叉和火把的憤怒人羣!
“他們會把你們撕成碎片!會把你們的一切都燒成灰燼!
“現在,公署給你們一個機會。交出那些本來就不屬於你們的非法所得,換取一個合法的身份,換取帝國的諒解,換取你們腦袋的安全。
“這是公署最大的仁慈!
“你們不領情,還要跟我談法律?還要跟我談動盪?”
李維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變得平淡而從容。
他的目光掃過,被他看到的人,無不是噤若寒蟬。
他們的視線在逃避。
甚至不敢與李維對視!
“好,既然你們不想體面,那我就幫你們體面。
“阿爾佈雷斯!”
“到!”
一直站在角落裏沒說話的憲兵統籌協調廳廳長阿爾佈雷斯大步走上前。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把這些黑賬本都帶回去,從今天開始,憲兵和財政廳聯合辦公,按照名單,一家一家地查!誰要是敢阻撓執法,誰要是敢煽動鬧事......”
李維頓了頓,眼中逐漸帶上了殺氣。
“按戰時特別法,就地正法。
“是!”
阿爾佈雷斯大聲應道,揮手讓憲兵把箱子又抬了下去。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德拉甘顧問已經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出竅了。
其他的保守派官員們更是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在通敵叛國的大帽子和鐵一般的證據面前,在黑洞洞的槍口和戰時特別法的威懾下,他們引以爲傲的法律條文,行政慣例,統統變成了廢紙。
他們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李維轉過身,向希爾薇婭點了點頭,示意他的表演結束了。
希爾薇婭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她看着臺下那些垂頭喪氣的官員,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這就是把規則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感覺。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了,那就表決吧。”
希爾薇婭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同意通過《金平原大區閒置與低效土地徵收及流轉管理辦法》的,請舉手。”
刷!
左側的新銳派官員們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整齊劃一。
右側,一片死寂。
那些保守派官員們低着頭,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第一個舉手,但也誰也不敢說反對。
就在這時,坐在前排一直沒說話的施特萊希上將站了起來。
這位第七集團軍的司令官,他最近可是格外懂事。
他知道,這又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機會。
“第七集團軍堅決擁護公署決定!”
施特菜希高高舉起了右手,聲音洪亮。
“一切爲了帝國!一切爲了國民!誰敢反對這個法案,就是跟第七集團軍過不去!”
霍恩多夫上將也緊隨其後站了起來:“第八集團軍附議!軍隊需要糧食,需要兵源,這個法案必須通過!”
兩位手握重兵的上將表態,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些還在猶豫的文官們徹底絕望了。
槍桿子都站在公署那邊,他們還能怎麼辦?
一隻手顫顫巍巍地舉了起來。
是德拉甘顧問。
他閉着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越來越多的手舉了起來。
雖然不情願,雖然心裏在滴血,但他們必須舉手。因爲不舉手,可能連手都沒了。
希爾薇婭冷冷地看着這一幕,目光掃過每一個舉手的人。
“很好。”
她點了點頭。
“全票通過。”
“法案即刻生效!公署各部門以及各級政府部門立即執行!任何人不得拖延!”
“散會!”
希爾薇婭宣佈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李維收拾好桌上的鋼筆,也站起身往外走。
經過德拉甘身邊時,他停了一下腳步,低聲說了一句:“顧問先生,回去好好勸勸波爾索男爵他們......別想着搞小動作,我的耐心很有限。”
德拉甘渾身一顫,低着頭不敢看李維。
李維走出會議室。
可露麗正等在門口,手裏抱着一摞文件。
“怎麼樣?順利嗎?”
她有些擔心地問道。
“比想象中順利。”
李維笑了笑,雖然笑容裏帶着一絲疲憊。
“那幫老傢伙,骨頭比我想象的還要軟。”
“那接下來......”
“準備好接收財產吧,可露麗......大工程要開工了!我們要把那些沉睡的土地喚醒,要把那些隱形的人口變成力量!”
“嗯”
可露麗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都準備好了,倉庫已經騰空,登記處也設立好了,只要人一來,馬上就能安置。”
“那就好。”
李維邁步向前走去。
“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這只是個開始,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他知道,法案通過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把這些紙面上的東西變成現實,還要面對無數具體的困難和阻力。
但他不怕。
因爲他相信,這次他是真的站在了歷史的這邊,站在國民這邊。
只要風颳起來了,那就誰也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