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簡單與深刻
簡單地做一件事情,便可以變得深刻。
第二天何如初醒得很遲,一看時間,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找衣服換上,身體還有點兒不舒服。鍾越進來,問她這麼急幹嗎?她大聲嚷嚷:“哎呀,完蛋了,上班一定遲到!”怪不得有“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之說,原來是根本起不來。他很好,溫存體貼,可是她還是很累……
鍾越扯過她手中的毛衣,嘆氣說:“今天週末,不用上班。”她還是這麼迷糊。她拍了拍頭,這纔想起來,乾笑說:“哎呀,忘了……那我再睡個回籠覺。”說着又鑽回被子裏。鍾越哄她,“別睡了,太陽都出來了。”雖然想讓她多睡會兒,可是還有事呢。
她翻過身去,眯着眼睛說:“我沒有力氣,再睡一會兒。”鍾越見她似睡非睡、一臉惺忪的樣子,忍不住又親她。她推了兩次,見他不理,由着他頭髮眼睛鼻子亂親一通。慢慢地,他用脣輕輕****她嬌嫩的鎖骨,她跟着細細喘息,微微嗔道:“幹什麼!”一大早也不讓她安寧。
鍾越輕笑:“起不起來?”不起來就把她當早餐喫了好了。她瞪他一眼,不情不願地扯開被子,一邊換衣服,一邊咕咕噥噥地發泄不滿。
洗漱出來,她見蛋糕、雞蛋、牛奶擺了一桌,都是熱的。她邊喫邊問:“你今天不上班?”他工作忙得很,常常是沒有週末的,好不容易歇一天,一個電話打來,又得去公司。
鍾越教訓她:“你喫慢點兒,沒人跟你搶。”看她把奶油弄得滿嘴都是,像個孩子。她嬉皮笑臉地說餓了。他搖頭,抽了張餐巾紙給她,見她一手鮮奶、一手蛋糕,只得替她擦去,手指在她紅嫩的脣上擦過,像羽毛一樣柔軟,像水波一樣清亮,心裏不由得熱起來,咳了聲才說:“今天不上班,等會兒一起去看看你爸爸。”他特意推掉工作,心想該正式拜見她父親了。
她愣了一下,問:“今天嗎?今天就去?”他點頭,“昨天晚上已經跟你爸爸說了,今天我們會過去。”她將喫剩的小半塊蛋糕遞給他,說:“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鍾越沒好氣地說:“你睡着了怎麼會知道?把鮮奶喝了,多穿件衣服,天意預報說今天會下雪。”
兩人到何爸爸那兒時,都快到午飯時間了。何爸爸親自開門,迎他們進來。小意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着何如初的手說:“姐姐,你怎麼這麼久不來看小意啊?”她哄他說姐姐有事,現在不是來看小意了嘛。鍾越拿出禮物送他,問他喜不喜歡。小孩子收到禮物總是高興的,接過來還不忘說謝謝,很興奮,立即拉着姐姐回房間拆禮物去了。
鍾越很細心,給何爸爸、白宛如都帶了禮物。幾人謙讓一番,白宛如做菜去了。何爸爸和他坐在客廳喝茶聊天,兩人說話很客氣,談的都是一些時事新聞什麼的。直到何如初抱着小意出來,何爸爸才嗔道:“沒見過像你這麼不像話的,結了婚也不跟爸爸說一聲。”
她低頭笑了笑:“哪有,我們跟媽媽說了。”小意插嘴問:“姐姐,什麼是結婚?”她想了半天說:“結婚就是兩個人住一起。”小意拍手,“那我跟姐姐住一起,我們也要結婚。”說得滿屋子的人都笑起來。
喫飯時,小意指手畫腳地說哥哥送了他一輛好大的汽車,不但會跑,還會發出聲音。白宛如便笑:“小意不能再叫哥哥了,要叫姐夫。”小意問爲什麼?她解釋:“因爲姐姐跟哥哥結婚了啊。”他不肯叫,指着鍾越嚷嚷說:“韓張哥哥也是哥哥,爲什麼他又不是哥哥了呢?”何爸爸沉下臉說:“又胡攪蠻纏了,讓你叫姐夫就姐夫,哪來那麼多廢話?”小意不情不願地叫了一句,從頭到尾就沒再理過鍾越,覺得自己被欺負了似的。
鍾越叫了一聲“爸爸”,站起來敬酒。何爸爸忙舉起杯子,一飲而盡。他又敬白宛如,叫了一聲“阿姨”。白宛如也喝了,笑着說:“沒想到你們說結婚就結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補辦喜酒?”他便說年底兩人都沒空,恐怕要過正月纔行。何爸爸便說:“反正你們都結婚了,好好在一起最重要,喜酒什麼時候請都行。”
轉頭看着鍾越,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初初自小沒喫過什麼苦,可是難得不嬌氣;沒什麼心機,卻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看起來柔弱,其實很堅強;有時候會犯傻,但是乖巧可愛;她很單純,同時也有內秀。可以說,她雖不像你這麼優秀,但是一切該有的美好品德,她都有。不是我誇她,自家的孩子我瞭解。我這個父親現在老了,將掌上明珠交給你,希望你一心一意對她好。”
簡單地做一件事情,也可以變得深刻。
鍾越忙站起來,鄭重地點頭,“您放心,我會的。”何爸爸點頭,同他喝了一杯。白宛如也感嘆着說:“兩個人要能在一起,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然結了婚,就要白頭到老。感情一心一意其實並不難,只要你找對那一個人,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執著或是等待,有些人不理解,但是其實是很順理成章的一件事。”她是在告誡他們,也是在說自己。
一頓飯喫得很愉快。何爸爸見他們隔了八年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了,相當感慨,這兩個孩子看來是真的有緣分。
飯後何如初向白宛如請教廚藝,學着做糕點。何爸爸和鍾越在書房說話。兩人先說了說工作中的事,何爸爸嘆氣說:“你還能和初初在一起,確實很難得。當年我勸你讓初初走,或許你心裏不痛快,可是請你體諒爲人父母的心。”竟爲當年的事在向他道歉。這件事始終是他們之間的一個疙瘩,既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必須解開纔是。
鍾越忙說:“您快別這樣說,我從沒有後悔讓她走。事情重來一次,我想我還是會讓她離開的,對她來說,出國唸書是一件好事。”從她走的那一刻開始,他始終相信,他們最終會在一起的。他一直在原地等她。
何爸爸點頭,“你能這樣想就好了。其實事情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跟你說同樣的一番話,但是同時我又很後悔。我以前以爲年輕人的感情隨着時間的流逝,慢慢地就會淡忘。可是上次初初來這裏看見報紙上關於你的報道,哭得淚流滿面、十分傷心,我這才知道,原來這些年,她心裏一直只有你。那一剎那我很內疚,也後悔不應該勉強她出國,硬生生拆散你們。我總希望她幸福,而不是不快樂。”
鍾越從沒有聽她說過這事,原來她是這樣介意,可是那時候自己卻傷她傷得那麼深……
後來,鍾越時時注意跟年輕女性保持一定距離,客氣禮貌但並不親近。他不想她再因他的一時之失而傷心難過。別人自然也就對他客客氣氣,輕易不去招惹他。有些事,只要想做便能杜絕,哪怕是捕風捉影、飛流短長這些無形的東西。
半下午了,兩人要回去。小意抱着何如初的腿說要跟她一起回去,死活不讓她走。小孩子喜歡去別人家裏做客,何況他以前跟姐姐一起住過。她看了一眼身邊的鐘越,也摸不準他心裏到底願不願意,一時沒說話。
倒是白宛如抱開小意,哄他說:“乖,姐姐過兩天再來看小意。”小意撇嘴說:“我要跟姐姐一起睡覺,姐姐晚上會講故事給小意聽。”白宛如想他們年輕夫妻,小意去了豈不鬧得慌,比不得以前她一個人,忙說:“姐姐搬新家了,過兩天再去姐姐家玩啊,小意乖,今天就先不去了。”又轉頭對何爸爸笑着說,“這孩子跟姐姐倒是親得很。”
小意可憐兮兮地看着何如初,“姐姐,你不要小意了嗎?”委屈得跟什麼似的,眼淚滴答滴答往下掉,搞得白宛如都沒辦法了。何如初忙牽過他的手,“小意乖哦,不哭不哭,姐姐帶你一起回家啊。”蹲下來給他擦眼淚。他一路歡天喜地跟着何如初他們去了,告訴她許多幼兒園裏的事,誰跟誰又吵架了,老師又表揚他了,前天他到遊樂園了……
鍾越表面上專注地開車,心裏頗有點兒無奈,家裏本來就有一個多話的人,現在又加了一個唧唧喳喳的孩子,他更不得安寧了。
到家後,小意見不是以前住的地方,問:“姐姐,這是你新搬的家嗎?”她點頭,“這是姐姐跟哥哥的家。你要聽哥哥話啊,不然,哥哥會生氣的。”小意偷偷看了眼鍾越,在她耳邊悄聲說:“我不喜歡哥哥。”她低聲問爲什麼?小意哼了一聲,“他把姐姐搶走了!”她聽了,抬頭看着鍾越抿嘴笑。
鍾越當然也聽見了,又好氣又好笑,不理他們,轉身進書房去了。等他出來時,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窩在沙發裏看《奧特曼》正看得起勁,一人手裏一包零食,玻璃矮桌上滿是包裝袋、水果皮。怪不得小意死活要跟着她呢,她哪有一點兒大人的樣子,整個兒就是一個孩子。只聽她嘆氣說:“奧特曼這次肯定要輸了。”小意大聲反駁:“奧特曼最厲害,哪個妖怪都打不過!”揮舞着拳頭,小臉通紅。他看了直搖頭,看來他們姐弟倆看動畫片看得連飯都忘記喫了。
何如初聞到飯菜香,爬起來一看,“哎呀,你什麼時候做好飯了?”忙走進廚房,東看看西摸摸,“要不要我幫忙?”他沒好氣地說:“動畫片好看嗎?”她吐了吐舌頭,“我陪小意啦。”
陪小意?他見她看得很投入嘛,還跟一個孩子爭來爭去。眼角瞄到她打開高壓鍋往湯裏放鹽,一把攔住她,“這是臘肉,本來就是用鹽醃製的,夠鹹了。沒事出去看電視,別在這兒搗亂了。”她使勁聞了一下,“怪不得這麼香呢,原來是臘肉。”又問要不要放蔥。
他見她轉來轉去想找點兒事做,大概是不好意思了,於是說:“你去擺碗筷,馬上就喫飯了。”她興沖沖端菜出去,喊:“小意!喫飯了!”小意跟她坐一塊兒,看着桌上的菜問:“姐姐,這是你做的嗎?”連他都知道問這個話。他前段時間跟何如初住一塊兒,兩人天天在外面喫,她頂多熬個粥什麼的。
她不但不羞愧,反而得意揚揚地說:“哥哥做的,厲害吧!”小意倒很喫驚,過了半晌說:“爸爸從來不做飯。”她教他,“所以小意要跟哥哥學,不要跟爸爸學啊。”鍾越聽不下去了,看了她一眼,“怎麼教孩子的?”她埋頭悶笑。
鍾越指着他們一大一小五顏六色的碗和筷子問:“這碗哪兒來的?”這是用來喫飯的嗎?她忙說:“我去商場買東西,參加他們的活動,抽獎抽到的。從大到小一套三個,可有意思了。還有一個大的,你要不要?”鍾越不理她。她知道他大概是不屑的,轉頭問小意:“這碗好不好看?”小意猛點頭,“好看!上面有小貓小狗。”她忙附和,“對啊對啊,我特意挑了有kitty貓圖案的。”
鍾越輕輕敲了敲桌子,“好了,喫飯喫飯,哪來那麼多話?”姐弟倆把不喫的菜全挑出來,他看了直皺眉,說:“你也該給孩子做個好榜樣。”她最怕他說這個了,隨便扒了兩口飯,其他的全扔給他,“小意,喫完了沒?姐姐帶你洗澡去。”一溜煙兒走了。
鍾越嘆了口氣,挑食的毛病老是糾正不過來,都跟她說了多少次挑食對身體不好,會導致營養****,她總嘻嘻哈哈哈說知道了,下次照挑不誤。他實在沒辦法,知道她不喫胡蘿蔔,於是榨汁做成飲料;嫌西紅柿酸,於是在菜裏放番茄醬;嫌蘋果不夠甜,於是熬成罐頭湯……真是想盡了辦法給她喫。
晚上睡覺又有了難題,小意非要跟着她睡。他沒辦法,只好捲鋪蓋去睡書房,心裏還真有點兒鬱悶。處理了一些文件,探頭過來,見小意還纏着她說話呢,“姐姐,你爲什麼不跟韓張哥哥在一起啊?”嘿,還真是人小鬼大,這樣的話都問得出來。他也不敲門了,就站在外面聽。
何如初被他問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說:“韓張哥哥有什麼好的,你這麼喜歡他?”他忙說:“韓張哥哥會讓我騎馬……”她無語,“鍾越哥哥也很好啊,晚上不是還給你做飯喫了嗎?”小意一時不出聲,過了一會兒說:“他壞,把姐姐搶走了。”一心一意只記恨這個。她忙說:“好了好了,不說話了,快睡覺吧。”拍着他背哄他,小孩子真是神奇,剛剛還在大吵大鬧,不一會兒就沉沉睡熟了。
何如初出來倒水喝,見他坐在沙發上,桌子上攤着電腦筆記本,“還不睡覺啊?”鍾越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她湊過去,“忙什麼呢?”全是看不懂的數字符號,她覺得索然無味,“我回房睡了,你也早點兒休息吧。”
要走時,他伸手拉住了她,摟着她在自己懷裏坐下。她微微掙扎,“幹什麼?”虧他剛纔還一本正經的樣子。鍾越頭埋在她頸邊,嘆了口氣,“晚上怎麼辦?”她嗤笑一聲,“你對着電腦就想這個啊?”整天說她跟孩子似的,他現在這樣,不也一樣嗎?
鍾越不答,摟着她的腰說:“陪我坐會兒。”一手按住鼠標來回移動。她有點兒困了,“你忙吧,我不坐這兒礙事了。”他不鬆手,遞給她電視遙控器,“那你看一會兒電視。”她只好打着哈欠看起煽情的連續劇來,怕吵到他,聲音調得很低。鍾越見她眼睛眯了起來,親了親她,覺得不夠,又親了親她脖子,還是不過癮,又往下,沒完沒了……
她推他,嗔道:“好了,幹嗎呢?”他籲了口氣,摸了摸她頭髮,“困了就去睡吧。”她點頭,“你呢?”他說再等會兒,把這個文件弄完就去睡。她不依,“忙也有個度,這麼晚了,該睡了。”強行關了他的電腦。他只好笑了笑,又忍不住親了親她,纔回書房睡去了。
幸好悽悽涼涼睡書房的日子只有這麼一晚,不然他真得悶出內傷來了。第二天上午白宛如就把小意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