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小小的彈頭之上,彷彿鐫刻着無數過往的畫面。
有姜潛淵在朝堂之上,對他虛與委蛇的假笑。
有他在京都王府,如履薄冰的隱忍。
有大皇子姜樂臨死前的託付。
有鎮北王蕭無量,那不屈的怒吼!
“噗嗤!”
子彈,穿透了重重黑霧,穿透了那一聲聲卑微的求饒,精準地,擊中了姜潛淵的心口。
“呃……”
姜潛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着自己胸前那個不斷冒着鮮血的窟窿。
他張了張嘴,還在本能地,發出求饒的聲音。
“我……我不想死……”
然而,迎接他的,是又一枚,冰冷的子彈。
“砰!”
他的腦袋,轟然炸裂!
大半個頭顱,順着脖子斷裂開來,溫熱的腦漿,混雜着鮮血,流了一地!
在瀕死的那一刻,他那渙散的瞳孔中,突然回想起了一切。
如果……如果當初,他順應天命,遵守祖訓遺詔,好好對待那個與他結義的兄弟蕭無量,好好對待他親自取名字的蕭君臨……
他是不是,也能兒孫滿堂,福壽安康,最終,在萬民的敬仰中,壽終正寢?
他彷彿聽到了,那些早已被他親手害死的兒子們,在奶聲奶氣地叫他父皇。
他彷彿看到了,那些早已香消玉殞的嬪妃們,在巧笑嫣然地稱呼他爲陛下。
他還看到了……那個曾經與他一同在沙場上並肩作戰,豪情萬丈的結義兄弟,蕭無量。
那個男人,依舊是那副義薄雲天的模樣,正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說,要與他一同,徵服四海,開疆拓土,創下一個萬世不朽的盛世王朝!
他突然,有些迷茫了。
生命之火,即將燃盡。
他掙扎了一生,在違心的事情上,越走越遠,最終,衆叛親離,子嗣盡亡。
他總說,他要逆天改命。
可爲何到了最後,他又爲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向所謂的序列,向他抵抗的天命,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他究竟,是對天命不服輸?還是一己之私……不服氣?
他想不明白了。
直到,一陣清晰的,踩在焦土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用僅剩的那隻眼睛,艱難地,看清了那個穿透黑霧而來的身影。
是蕭君臨。
這個敵人,這個故人之子,這個皇……他抱着那杆黑色猙獰的長槍,面無表情。
“砰!”
又是一槍。
漫天血霧之中,姜潛淵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可他明明死了,那半道皇極真炁,卻依舊維持着他最後的一絲神志。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整個世界,都被一層無邊無際的濃郁黑霧所籠罩
。在那黑霧之中,有無數道鬼影森森,散發着令人絕望的不詳氣息。
他看到了這片天地,早已滿目瘡痍,千瘡百孔。
他更看到了……
原來……這,纔是真相……
他想說點什麼,但整個世界,再次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他最後的一絲神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抹去。
蕭君臨走到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屍體旁,面無表情地,又補了一槍。
確認對方死得不能再死之後,他緩緩伸出手。
那具屍體上,一縷無比精純的皇極真炁,緩緩飄出,融入了他的掌心。
這半道皇極真炁,本就屬於曾經的大夏,屬於這片土地,屬於他的大虞!
如今,物歸原主。
當那半道與自己同源的皇極真炁,從姜潛淵那具殘破的屍體上緩緩飄出,最終融入自己掌心的那一刻,蕭君臨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圓融無缺!
就好像一塊遺失了數百年的拼圖,終於,回到了它本該在的位置。
又像是一輪殘缺了無數歲月的孤月,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它遲到的圓滿。
那半道本就屬於他的力量,在迴歸的瞬間,便與他體內的另外半道,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沒有絲毫的排斥,只有一種源自宿命的水乳交融。
遠比之前雄渾精純,霸道了數倍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轟然流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境界,依舊停留在無上境的鑄身境,並未有質的突破。
但他同樣清楚,如今的自己,若是再對上之前那個燃燒了命元,強行踏入法域境的姜潛淵,已然可以,輕鬆將其碾壓!
與此同時,他那雙能看到皇極真炁的眼睛,也發生了某種玄妙的變化。
在他的視野裏,這片濃郁的黑霧,變得更加通透。
遠處那幾個正在驚慌逃竄的,代表着皇極真炁的金色光團,也變得愈發清晰,愈發璀璨,彷彿從一片模糊的剪影,變成了纖毫畢現的高清影像!
270P與4K超清的差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皇極真炁的強弱與……屬性。
……
黑霧之外,被一羣鎮世軍精銳牢牢護在中央的靈兒,那雙純淨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黑霧深處的某個方向。
她穿着一身特製的,小小的鎮世軍軍服,那模樣,可愛又威嚴。
在她的眼中,那代表着蕭君臨的明亮金色光團,在吞噬了另一個黯淡的光點之後,終於,變得完整了。
但,這種完整,和她以前見過的其他人的完整,又有些不一樣。
別人的完整,像是一輪皎潔圓滿的月亮。
而蕭君臨的完整,則更像是一輪……吞噬了月亮的太陽!霸道無匹!世界所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