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金牛座。
紐約警方退役後最常流入二手市場的公務車型。
便宜,低調,深色內飾從外面看不清車內。跟蹤和監視的標配。
“不要動,等他先動。”
凌晨2:47。
維多利亞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羊絨毯從肩頭滑下去一半。
凌晨 3:04,薩奇的消息來了。
“車門打開了,目標爲白人男性,四十出頭,中等身材,灰色工裝夾克,洋基隊棒球帽。正向街角便利店移動。”
三十秒後第二條。
“車牌拍到了,是紐約州的。他左膝舊傷,走路重心偏右。”
林恩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裏拼了一遍。
已脫離體制,但保留了全套專業訓練。
和黑客的情報完全對上了。
林恩站起來。
從自己放在玄關的揹包裏摸出兩樣東西。
一副灰色丁腈手套。
一支預充式注射器,10毫克地西泮。
急診室控制躁狂發作的一線用藥。
靜脈推注三十秒起效,肌肉注射也能在兩分鐘內讓人失去反抗能力。
有些時候,這玩意兒比槍更好用。
他把注射器別進衛衣袖口內側,針帽朝上,醫用膠帶固定。
抬手就能摸到,外面看不出異常。
不拿出來時,針帽可以防止扎傷。
拿出來的時候,膠帶會扯掉針帽,立馬可用。
這套動作他做得很熟練。
急診夜班遇到暴力患者時,值班的都這麼藏針。
給薩奇發了最後一條消息:“我下去目視確認。你保持距離,等我信號。”
凌晨 3:11。
林恩彎腰把羊絨毯拉回維多利亞肩頭。
手指碰到她鎖骨的一瞬間停了半秒。
然後重新走向玄關,背上揹包,帶好口罩,擰開門鎖。
林恩是從地下車庫消防通道出去的,方便繞到後巷。
曼哈頓凌晨三點多。
空氣裏帶着初春的寒和下水道的鐵鏽味,遠處某家麪包房預熱烤箱,一縷麥香隱隱約約。
林恩沿着建築陰影走上東七十四街。
低着頭,雙手插兜,步伐略帶疲態。
福特金牛座停在便利店斜對面路邊。
隔着不到三十米,餘光掃過去,駕駛座的男人低頭看手機,右手端着冒熱氣的咖啡。
副駕駛放着一個敞開的黑色硬殼箱,長焦鏡頭的玻璃反了一下光。
後座有個深色公文包。
林恩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瓶蘇打水。
隨後推門而出。
他調整了呼吸,雙肩微塌,眼神換上那種長期缺乏睡眠,被海量病歷榨乾的呆滯與狂熱。
一個典型的、極度缺乏社交邊界感的醫學書呆子形象就這麼出現了。
他徑直走向金牛座。
車裏的男人瞬間警覺,右手閃電般滑向腰間。
林恩停在車窗外,舉起蘇打水揮了揮,露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眼神。
他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一道兩釐米的縫隙。
沙啞的皇后區口音透着陰冷:“滾開,夥計。我在等人呢!”
“打擾一下。”
林恩語速極快,帶着某種職業病發作的亢奮。
“我是西奈山醫院骨科的實習醫生。剛纔在便利店,我仔細觀察了你走路的姿勢。”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握着武器的手依然緊繃。
“你的左膝半月板絕對有嚴重的陳舊性撕裂,內側副韌帶也處於高危狀態。”
林恩毫無察覺般繼續喋喋不休,甚至還往前湊了湊。
“而且你每走四步就會出現代償性髖外旋。”
“老兄,你腰椎L4-L5節段的神經壓迫已經極其嚴重了。”
十米外,陰影蠕動。
薩奇如同夜色中的幽靈,無聲切入金牛座的視覺盲區。
車廂內,男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車外這個普通的亞裔青年。
廉價的連帽衛衣,黑眼圈,帶着醫用口罩,滿嘴專業術語。
眼神裏透着那種剛上臨牀,恨不得給路邊野狗都做個體檢的愚蠢熱情。
“看你剛纔的動作,今天你應該在這輛底盤極低的金牛座裏至少蜷縮了五個小時。
林恩痛心疾首地指着車門。
“這種坐姿對你的下肢神經反射是毀滅性的。繼續拖延下去,你右腿的運動功能會徹底喪失。
五米外。
薩奇貼着牆根,避開路燈的餘光,步伐輕盈得像一隻獵豹。
男人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長年遊走在灰色地帶,他見慣了毒販、混混、警察....各種危險人物。
偏偏漏算了一個半夜下班、醫者仁心氾濫的書呆子。
他緊繃的右手從腰間鬆開,重新搭回方向盤。
“聽着,好心的大夫。”
男人語氣緩和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些許無奈的嘲弄。
“我狀態極佳,你應該去拯救別人了。”
“你的情況極其糟糕。”
林恩固執地把手伸向衛衣口袋。
“我帶了名片。你明天必須來掛個號,我給你開個加急的核磁共振單子......”
薩奇和金牛座的距離僅剩一米.......
他身體緊貼右後側車廂,戴着戰術手套的左手,緩緩懸停在車門把手上方。
男人徹底放鬆了警惕。
他嘆了口氣,甚至覺得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實習醫有些滑稽。
“行吧,把名片給我。”男人降下大半個車窗,伸出左手。
就在男人指尖即將觸碰到林恩口袋的零點一秒時。
書呆子的僞裝瞬間撕裂。
林恩的左手如毒蛇出洞,以極其恐怖的精準度,死死扣住男人的左手腕。
拇指發力,精準碾壓橈骨莖突遠端的正中神經。
男人半條手臂瞬間麻痹,連驚呼都卡在喉嚨裏。
同一瞬間。
“咔噠。”
右後車門被一股絕對的暴力扯開。
薩奇龐大的身軀悍然砸進車廂。
87公斤的體重化作最純粹的動能,左臂如鋼箍般勒住男人的脖頸,右膝死死頂住男人的腰椎L4-L5節段。
正是林恩剛剛診斷出的致命弱點。
劇痛與窒息同時爆發。
男人被死死釘在駕駛座上,徹底癱軟。
林恩空出的右手從袖口翻轉,拇指彈飛針帽。
冰冷的針尖,穩穩抵住男人右側頸外靜脈。
“保持靜止。”林恩的聲音恢復了極度的冰冷與平穩。
“針管裏是10毫克地西泮。推入靜脈,三十秒內你會喪失意識。”
“你的肝臟代謝極差,只有我能精確控製劑量,確保你免於呼吸驟停。”
男人雙眼圓睜,眼底終於湧現出純粹的恐懼。
他極其專業。
爲了規避追蹤,他特意挑選了這個完美避開街角所有攝像頭的監控死角。
這個完美的死角,此刻成了埋葬他自己的絕佳墳墓。
他親手爲林恩和薩奇創造了毫無破綻的動手空間。
“交給你了。”林恩拔出針管,鬆開手。
薩奇一記精準的頸動脈扣壓,男人瞬間昏厥。
老兵利落地將癱軟的軀體拖到副駕駛,自己翻身坐進駕駛位,掛擋,給油。
金牛座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駛向布朗克斯區邊緣的廢棄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