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暗巷。
雷野在入口附近徘徊了好久,唉聲嘆氣。
他反覆進行自我檢視,發現媽媽的數量並沒有任何變動。
失敗,太失敗了。
雞毛沒掙着,錢扣五千多。
讓人拎着錘子攆了三裏地,腿差點讓人給敲斷咯。
媽媽也沒整着。
“我幹啥了我?”
捫心自問,雷野覺得自己沒什麼問題,所以他想不明白。
昨天的修女小姐實在是太瘋狂了,要不是拼命逃到了有執法官巡邏的中心區,雷野感覺真的會被她殺掉。
爲了躲她雷野甚至沒敢回到自己的日租型旅店,在橋洞底下躲了一晚上。
什麼仇什麼怨吶...
所以今天再行動的時候,雷野謹慎了很多,選擇了小本本裏安全係數最高的一個方案。
暗巷聽上去像是個混亂的地方,但實際上只是一條普通的商業小街,它在距離城市中心有段距離的背光處,建築羣緊湊而巷道幽暗,遊走於各個城市甚至國家的行商會把不被帝國允許的商品帶到這裏來進行售賣,比如說不太正規但是效力不賴的藥劑,比如說威力強大到需要受到管制的魔道具,再比如說...奴隸。
雷野一直猶猶豫豫不敢進去不是因爲擔心裏面的治安,是因爲他現在真沒什麼錢了,本來他攢的資金就不多,募捐之後直接一貧如洗,一時間雷野悲憤交加,搞不明白自己作爲一個穿越者爲什麼會混成這個b樣子。
照這樣下去,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幹掉魔王啊。
猶豫再三,雷野決定還是要進去看一看,作爲一個老二次元,雷野知道這種地方最容易出貨了,只要你是主角,哪怕你兜裏沒幾個錢,也能在賣奴隸的地方遇到金髮碧眼腰細腿長戰鬥力爆表而且因爲各種各樣的奇妙理由而導致標價很便宜甚至淪落到如此境地還能奇蹟般保持着處女貞操等待拯救的超級美少女。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雷野就抱着這種心思來過一次暗巷,只可惜那時候還沒有調整好心態,剛進去第一眼見到的奴隸是個正在被處理的帶翅膀的小孩,那副血淋淋的樣子給初來乍到的雷野嚇到了,直接扭頭跑路,後面也沒再來過。
時隔多年,這裏已經大變樣。
沒有記憶裏那濃烈的血腥氣,泥巴路鋪上了青磚,乍一看這裏和普通的商業街沒有區別,只是稍微昏暗些。
奴隸交易還是存在的,而且一點都不遮掩了,雷野看到了被鎖鏈拴在門口的人,有些裹着破布有些則穿着很暴露的衣服,胸前掛着寫有簡單個人信息的木板牌,一打眼就知道是被亮出來作爲樣品奴隸展示的。
現在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啊。
雷野大步在暗巷溜達了一圈,迅速把視線鎖定在某個長着貓貓耳朵的奴隸身上。
“...還有貓娘。”
思路打開,貓娘也是娘。
貓貓身上穿着很樸素的衣服,可見不是那種被拎出來賣弄風騷的奴隸。
但是身上有捱過打的痕跡,真可憐。
“你想跟我回家嗎?我可能給不了你特別優渥的生活,但是給你一個住的地方並且管你的飯喫是完全可以的,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簡單...這個我們之後再聊。”雷野上前一步,開始套近乎。
那位貓貓耳亞人抬眼掃了兩眼雷野,耳朵收了起來。
“你靠近點。”
雷野再湊近了一些。
見狀貓貓耳亞人歪了歪脖子,右手悄咪咪抬起。
“你再靠近點老吳老吳~我告訴你我想不想跟你回家老吳老吳~”
不知怎麼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是算了。
雷野默默退開,對這個貓貓亞人失去了興趣。
還有後面那個兔耳亞人你別嬉皮笑臉給那看熱鬧,雖然我對你沒興趣但是我認識一個哥們也是寫小說的,你最好別落到他手上。
再轉轉吧。
其實還有一個一眼就很在意的奴隸。
就在暗巷入口不遠處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材纖細高挑的美人,不僅有着不弱於洛婭的美貌,還穿着非常華麗的衣服,那對柔軟的長耳也無聲地表明瞭她作爲高等精靈的高貴身份。
該說不愧是精靈嗎,簡直優雅得不像是奴隸。
逛了兩圈雷野差不多適應了暗巷的氛圍,打定主意之後他直接走向了那位精靈小姐,瞧向她胸前的木板牌。
這次別問問題了,直接看信息,然後去找奴隸商人問問價錢。
“木精靈,二百歲,被奴役原因:多次婚詐...嗯?”
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太應該出現在這個劍與魔法的世界的奇怪字眼。
視線向上,迎上了精靈有些嫌棄的視線。
“別買。”她突然開口。
“...啥?”
雷野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但那句別買確實是木精靈說的,而且面對雷野的茫然,她一臉不耐煩。
“我說別買,看你這窮酸樣,怕不是精蟲上腦爲了買個好批傾家蕩產,跟你回去我喫幾把啥啊?別買。”
沿着木精靈的視線,雷野低下頭,看到了自己昨天和孤兒院的小朋友玩了半天弄得髒兮兮的衣服。
“他媽的大膽,你的媽也跟我一樣是批發的嗎敢這麼和我說話?!”
雷野瞬間紅溫。
“老闆呢!老闆!你出來來。”
小門兒打開了,從昏暗房間裏走出一個圓滾滾的中年男性,身穿小禮服戴着滑稽的的長帽子,長着一張把‘我是奸商’寫在臉上的諂媚的臉。
“來了來了??怎麼了這位客人哎喲...真是不好意思,”奴隸商人只是看了一眼門口的精靈就露出猜到發生了什麼的表情,搓着手笑笑,“我家的奴隸口無遮攔,請您不要見怪,不過我想對於某些客人而言,這樣的個性反倒是好賣點嘛。”
你狗屁賣點!
至少對於雷野而言,像這樣表情不爽聲音尖尖的人實在是接受不來,讓他想起剛遇到洛婭那時候了。
再說牌子上寫的婚詐兩個字也讓雷野很在意。
“婚詐這倆字又是什麼意思?”
問問看好了。
“這個啊...說來話長,不過您要是感興趣我就解釋給您聽好了,前段時間鄰國的國王被刺殺的事情您知道吧,王子年幼,所以現在代爲執政的是年輕的王後,她上任後的第一件事是修改了很多條法律,尤其是對婚姻法做了相當多的改動,現在只要登記結婚,那麼夫妻兩人所擁有的一切立刻變爲共有財產,結果沒過多久...好多富商被騙走了鉅額的財產,那個國家現在一片混亂。”
雷野一愣,再看向木精靈的時候下意識退了半步。
這還是異世界嗎,給我幹哪來了。
“然而有錢人通常並不只是有錢,還有很多朋友,像我這樣的朋友,我們是很樂意互相幫助解決麻煩的...”
奴隸商人笑眯眯地說着。
...雷野能理解這個穿着一身好衣服的精靈是怎樣變成奴隸的了。
感恩,來買奴隸的罪惡感一下子消解了很多。
不過這位還是算了吧,總覺得帶回去會有破財的風險。
“還有其他的奴隸嗎?不要這麼獨特的...普通一些就好,”雷野想了想,補充了一句,“要是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長期合作。”
“那你算是問對人了,我手裏的奴隸種類可是這條街上最全的,請問您想要什麼樣的奴隸呢?對種族和身材或者性別有沒有什麼要求?”
雷野只給出了兩個字。
“母性。”
對此奴隸商人回應了一個響指,示意雷野跟進來。
鑽進小門是個蠻空的昏暗房間,沒有什麼傢俱之類的東西,人倒是站得很滿,奴隸商人徑直來到角落,指了指某個滿身鞭痕的冷白皮女人。
“這個如何?”
...確實有夠母性,雷野一眼就看到了那對僅次於安拉希的超級胸部。
但是身上有捱過鞭打的痕跡,真可憐。
不過那對玩意和母性並沒有直接關係吧。
雷野默默在心裏吐槽,拿起她胸前的木板牌。
“艾德帝國人,二十四歲,被奴役原因:盜竊。”
艾德帝國...是哪個國家來着。
雷野現在所在的國家是人類陣營最強最大的國家??弗雷帝國,周邊的幾個國家也算強盛但遠遠不及,都有各自的短板,像是艾德帝國,雖然有富庶的土地和礦產,但是生產力極其底下,再像是西麗,雖然哪裏都好可領土實在太小,最近又出現國王遇刺律法大變這樣的混亂,以後更是要走下坡路。
如此說來,怪不得這些奴隸看着都像外國人呢。
“像這樣的奴隸要多少錢?”
“只需要三枚小金幣。”
“稍等我換算一下...那就是三萬塊?哦呦買個人這麼便宜的?”
“因爲是艾德人嘛。”
當年那個價格高到把雷野嚇退的帶翼奴隸要價三十枚大金幣,按人民幣的購買力來換算的話,就是三百萬,雷野是真的買不起,沒想到三年過去,奴隸的價格便宜了這麼多。
這個價格讓雷野相當心動。
先買一個帶回去交流一下感情,試試看能不能加層數吧。
錢確實不夠沒錯,但這裏是暗巷有買有賣,大不了先把用不上的裝備賣一賣硬湊點錢就是了。
雷野伸手去摸自己儲物袋。
沒摸着。
低頭一看,一直掛在腰上的儲物袋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嗯?”
再往後看,一隻髒兮兮的腳丫正在用腳趾的縫隙卡着雷野的儲物袋往回縮。
“嗯??”
雷野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而奴隸商人比他的反應要快,已經一拳毆打在那艾德女人的小腹,並迅速接住從半空掉落的儲物袋,將其遞還給雷野。
“非常不好意思!我家的奴隸又給您添麻煩了,請放心我現在就進行再教育,另外等下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折扣的,和藹!”
奴隸商人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條皮鞭,抽得那艾德女人陀螺般旋轉。
雷老爺心善,平日裏見到這種場面肯定是要勸阻一下的。
但這次就算了,抽就抽吧。
雷野心有餘悸地檢查了一下儲物袋裏的東西,確認沒丟東西之後把它收進胸前的口袋。
...今天就先回家吧,這裏的奴隸和他想象中的奴隸不太一樣。
但就在扭過頭的瞬間,雷野愣住了。
在門口站着一位很獨特的奴隸,首先過於抓眼的是她的一頭銀髮,過於柔順漂亮,像是灑落肩頭的細雪,隨後是與之相對過於樸素的那身寬厚的高領黑色大衣,把她嬌小但不至於被稱之爲蘿莉的身材完全包裹了起來,怎麼說呢,明明這人衣品難評,像是中二又宅氣的女高中生纔會穿出來的一身,但雷野就是移不開視線,也許是因爲那張雕塑般精緻的冷臉美得驚心動魄,又也許是那對盯着自己的紫灰色的眸子深邃得攝人心魂。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真的有女神存在的緣故,異世界的人都特別漂亮,顏值水準極高,已經到了雷野見怪不怪的程度。
然而這位讓雷野回憶起當初第一次見到精靈的驚豔來了。
冷靜,雷野,你是來買奴隸媽媽的,經濟的,大量的,批發的,不要見色起意。
做不到啊!
問一下...就稍微問一下...
“這個奴隸多少錢?”
雷野伸手指向那人。
正抽得盡興的奴隸商人扭頭看去,小喫一驚。
“哪個?咦?這誰啊?”
...不是奴隸嗎?
也對,剛纔進來的時候沒看到這個人在,而且她胸前也沒有木板牌。
這扯不扯...
雷野垂着腦袋大步向外,加快腳步想要逃離暗巷,無論從哪個角度來想,今天的找媽媽工作都太過於失敗了。
“狂小雷老師?”
清冷但是語氣不清冷的聲音。
五個字把雷野的腳步定在原地。
“好傷心啊...我一直在期待着和最喜歡的作家見面的這個瞬間,結果好不容易見到面的第一句話是把我認作奴隸還想要把我買下來啊,看書的時候一直覺得寫出這樣的文字的人一定是個帥氣禮貌又有趣的人,爲什麼會講這種下頭話呢。”
說着,她彎腰靠近,帶着些微戲謔的表情,以手肘輕輕戳弄雷野的側腹。
“不過來都來了??狂小雷老師,可以給您的女粉籤個名嗎?”
什麼!
雷野終於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隨後是湧上心頭的狂喜。
哎呦希爾流斯效率這麼高嗎,書昨天才過審,今天就有女粉跑來要簽名了嗎?
孩子們,寫書真有女粉,不是隻有男娘。
雖說男娘也是娘就是了。
想着這些雷野已經從儲物袋裏拿好了筆,抬眼看了看對方,卻沒見她拿出能讓雷野簽字的東西。
她輕輕推了推雷野探出的手,示意他把筆收回去,然後,輕輕在他手裏塞了一把小刀。
隨後捲起自己的袖口,露出纖細白皙,卻滿是疤痕的手腕。
“哎我草。”雷野大喫一驚,退後半步。
“別急,還沒到那一步,”少女大步上前,緊逼上來,“今天是值得紀念的初次見面,請先簽名!”
雷野死死盯着少女手腕上新的舊的、紅的白的傷痕,他是真的驚到了,異世界這邊怎麼可能會有改花刀的地雷妹的?
他想或許可以請家裏的那位牧師媽媽幫忙,消除一下這位女粉絲身上的傷。
不過在此之前,首先做一下簡單的處理吧。
雷野取出了儲物袋裏的魔法卷軸,這張卷軸裏封存着治癒魔法,即便是雷野這樣不擅長魔法的人也能夠隨取隨用。
雖說一直沒機會用就是了,雷野笨拙地把那張卷軸卷在對方的手腕上,並沒有注意到對方死盯着自己的雙眼。
就在他思索着如何進行下一步對話的時候。
“不行,我果然忍耐不了!”
一陣香風襲來,撞到雷野懷裏。
“狂小雷老師,你寫的書太好看了,請和我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