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衝破雲層，穩穩落在塞倫市外圍的一片荒草地上。
腳下的泥土帶着清晨的溼潤，遠處城區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李貞落地後踉蹌了半步，不是因爲傷勢未愈，而是心頭陡然升起的煩躁感。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遠處連綿的城區，眉頭越皺越緊。
蝙蝠俠給的資料只精準到了塞倫市，可這畢竟是一座完整的城市，不是某個孤立的據點。
命運博士本就行蹤不定，又慣於深居簡出，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這麼一個刻意隱藏身形的魔法側英雄，無異於大海撈針。
“怎麼，犯難了？”
戴安娜落在他身側，語氣裏帶着幾分揶揄。
她早就看出李貞一路上都在興沖沖地規劃，卻沒料到這傢伙壓根沒考慮過‘如何精準找到人’這個最基礎的問題。
李貞轉頭看了她一眼，沒否認自己的疏漏。
“確實沒多想，只想着先到地方再說。”
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
“要不這樣，我去市區假裝成超級反派，掀翻幾輛汽車，再吼上兩嗓子，等人們喊救命了，命運博士作爲這裏的守護者，總該出來看看吧？”
“你敢！”
戴安娜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她當然知道李貞是在開玩笑，可這種把破壞當手段的想法，還是讓她忍不住皺眉。
這小子的維特魯姆思維真是根深蒂固。
“好了，不開玩笑了。”
李貞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語氣變得認真。
“普林斯老師，我需要您的幫助。”
戴安娜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您是亞馬遜公主，身上有神力加持，或許您的氣息能引動命運博士的注意。”
李貞解釋道，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
戴安娜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倒是可以試試，命運博士的法器與神力同源，或許能感應到我的魔法手鐲。”
她拉着李貞走到城區入口的一片空地上，隨後抬起雙臂。
手腕上那對古樸的魔法手鐲輕輕碰撞，發出“叮——”的一聲清脆悅耳的震盪聲。
聲波擴散開來，伴隨着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朝着城區深處盪漾而去。
光芒所過之處，空氣中的魔法能量開始輕微波動，遠處的霧氣都消散了幾分。
兩人靜靜等候了片刻。
就在李貞以爲這方法行不通的時候，天空中突然泛起一陣金光。
一座通體金黃的塔狀建築在半空中緩緩浮現，塔身鐫刻着複雜的符文，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神聖的光澤，懸浮在距離地面二十幾米的高度慢慢旋轉。
緊接着，一道身影從塔身上水紋般的波動中飛出。
那人穿着深藍色的緊身戰衣，外罩一件金色的披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上戴着的全覆面無孔黃金頭盔，將整張臉完全遮擋，只在頭盔邊緣流轉着淡淡的魔法光暈。
是命運博士。
李貞盯着那頂光滑得沒有任何觀察孔的頭盔，心裏忍不住犯嘀咕。
這玩意兒戴在頭上，真不會覺得悶嗎？
就在他思緒發散的瞬間，命運博士已經緩緩飛落到兩人面前。
他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帶着一種空靈而威嚴的質感，彷彿跨越了時空。
“宙斯之女，戴安娜·普林斯，納布神在此向你問候。”
“我更希望你叫我戴安娜，或者神奇女俠。”
戴安娜皺了皺眉，顯然不喜歡‘宙斯之女’這個稱呼。
命運博士沒有爭辯，頭盔轉向李貞的方向，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人魔，離開這片土地。”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淡金色的魔法光芒在身前匯聚，形成一個類似十字架的符號。
安可生命符號。
凝聚成符號形狀的魔法散發着強烈的壓制氣息，朝着李貞碾壓而來，帶着再不離開就動手的威嚇意味。
“你什麼意思？”
戴安娜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擋在李貞身前，伸出手臂擋住那道魔法光芒。
“命運博士，他是我的學生，不是什麼人魔！請你解釋清楚，爲什麼要如此冒犯他！”
“學生？”
命運博士發出一聲譏笑，語氣裏滿是不屑。
“宙斯的公主，你竟然連人魔的真實面目都看不出來？”
他抬手一指李貞，聲音陡然拔高。
“在納布神的視野中，這小子身上纏繞的怨念與血腥氣，比地獄深處的大部分惡魔都還要濃郁！能讓納布神感到憤怒的‘人魔’，起碼屠戮過數以億計的智慧生命！”
“數以億計？”
戴安娜渾身一震，擋在李貞身前的身體微微僵硬。
她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李貞一眼，眼神裏充滿了震驚與茫然。
她知道納布神的層次，這樣的存在絕不會撒謊。
可這幾天與李貞相處下來，她看到的只是一個努力擺脫過去、想要好好生活的少年，怎麼可能是屠戮過億智慧生命的惡魔？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目光緊緊盯着李貞，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貞，他說的……是真的嗎？”
李貞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過去是無法徹底隱瞞的。
抵達地球後，他坦誠了自己來自維特魯姆星，坦誠了那個星球的殘酷，卻唯獨隱瞞了自己手上沾染的鮮血。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這個量級的殺戮，已經不是“犯錯”“悔改”就能概括的。
正義聯盟所有超級英雄的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所有超級反派加起來，手上的人命恐怕都沒有他多。
哪怕算上綠燈俠在宇宙中對付的那些星際罪犯，都不夠。
他沒有辦法爲自己辯解，因爲命運博士說的是事實。
那些被維特魯姆星徵服的文明，那些被他們當做“試煉目標”的弱小種族，數十億、上百億的生命，都間接或直接地死在了他和其他維特魯姆戰士的手中。
“他出生在維特魯姆星，一個以徵服和殺戮爲榮的文明。”
戴安娜看着李貞沉默的模樣，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還是忍不住爲李貞辯解。
“那不是他能選擇的！他只是被迫參與其中，他心裏肯定也不好受！”
“自欺欺人。”
命運博士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如果他對過去的殺戮有過一絲一毫的悔過，身上的血腥氣和罪孽氣息就不會如此厚重，在靈魂魔法的視角下，他的靈魂早已被鮮血浸透，沒有任何救贖的可能。”
戴安娜的神情終於變得嚴肅起來。
她再次轉頭看向李貞，眼神裏帶着最後一絲希望，等候着他的辯駁。
哪怕隨便說一句什麼，她都願意先相信他。
但李貞只是看着她，一直沒什麼情緒的雙眼中此刻充滿了疲憊，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已經說明了一切。
戴安娜的心沉了下去，她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轉過頭，對着命運博士沉聲道。
“我們這次來，是想向你求助，我的學生被紛爭女神厄裏斯盯上，拿到了她的神器金蘋果，我們需要找到破解之法，應對厄裏斯復活後的報復。”
“不可能。”
命運博士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納布神絕不會幫助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魔，在他徹底離開塞倫市之前，我會一直盯着你們，不要試圖在這裏停留。”
金色的生命符號再次亮起，這一次甚至憑空掀起了龐大的氣流。
李貞站在獵獵的風中，對着命運博士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抱歉，驚擾到你了，我這就離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騰空而起，朝着遠離塞倫市的方向飛去。
戴安娜看着他的背影，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追了上去。
在半空中，她在糾結了數秒之後，猛地加快速度，飛到李貞正前方，攔住了李貞的去路，眼神複雜地看着他。
“李貞，告訴我，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你需要殺那麼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