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片耀眼的銀光,以驚人的速度,朝着燕舟方向席捲而來!
那是由成千上萬條藍星飛魚,組成的龐大飛魚羣。
這些飛魚只有巴掌大小,脣吻尖銳,背生透明薄翼,但它們造成的衝擊力,已經不下尋常煉血。
它們似乎被燕舟行駛的動靜驚擾,或是將其視作了獵物,
如同失控的箭雨般,悍然發起了衝擊。
“咻咻咻————!”
無數藍星飛魚撞擊在船體之上,發出密集如擂鼓般的悶響。
它們那尖銳的脣吻足以洞穿尋常木板,薄翼邊緣更是鋒利如刀。
頃刻間,船體外側便佈滿了細密的孔洞和劃痕,海水開始滲入!
林青眼神一凝,放下船舵,身形穩立船頭。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十一次煉血氣血轟然爆發!
一股赤紅色的氣血光罩,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
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艘燕舟籠罩其中!
“嘭!嘭!嘭!”
飛魚撞擊在氣血光罩之上。
發出更加沉悶的巨響,卻再也無法寸進,反而被那反震之力震得暈頭轉向,紛紛墜落海中。
林青維持着氣血光罩,面色平靜。
任由那銀色狂潮不斷衝擊,我自巋然不動。
足足半個時辰,這龐大的飛魚羣才呼嘯而過,海面重新恢復平靜。
燕舟雖有些破損,但核心結構無恙。
又航行數日,天際盡頭烏雲匯聚。
雷蛇亂舞,狂風驟起。
一場猛烈的海上風暴已然成型!
巨大的浪頭如同連綿的山巒,一個接一個地朝着小小的燕舟碾壓而來,彷彿要將這渺小的造物徹底撕碎,吞噬!
林青立於顛簸起伏的船頭,周身氣血與天地之威抗衡。
他雙足如同生根般釘在甲板上,操縱着燕舟,
時而藉着浪勢衝上波峯,時而險之又險地穿過波谷。
在驚濤駭浪中尋找着那一線生機。
掌風不時拍出,擊碎迎面砸來的巨浪。
“轟隆!!”
一道數丈高的巨浪如同城牆般壓下,眼看就要將燕舟徹底淹沒!
林青發出一聲長嘯,體內氣血奔騰到極致,血色莽龍虛影陡然浮現,遮天蔽日。
他雙掌猛地向前推出,一股磅礴如龍的氣血偉力,洶湧爆發。
硬生生將那從那遮蔽天穹的巨浪中,轟開前路,將那海嘯打出一道龐大的裂縫。
一擊之下,分江斷浪!
在這方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
武夫開山填海的傳說,一直都有。
林青如今的實力,距離開山填海,還遠得很。
但也遠遠超越了凡人之軀。
燕舟如同遊魚般,順着縫隙險險穿出,衝出了風暴最核心的區域。
當風雨漸歇,陽光重新穿透雲層,灑在林青溼透的身上時,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縱然是他,一位煉血十一次的如龍宗師,
面對這等天地之威,也感到了一陣心力交瘁。
休整一日,補充淡水。
簡單修復船隻後,林青繼續前行。
根據海圖和里程計算,他終於在這一日。
望見了那座被濃霧籠罩的島嶼輪廓,騰龍島。
正如情報所言,島嶼外圍終年瀰漫着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茫茫霧氣,視線極差。
更危險的是,霧氣之下,隱藏着無數猙獰的暗礁,如同潛伏在海中的巨獸利齒,等待着粗心的闖入者。
若非有精確路線指引,尋常船隻根本無法靠近。
林青棄舟登岸,將燕舟拖上一處隱蔽的礁石縫隙藏好。
他踏上騰龍島的土地,立刻感受到此地的不同。
島嶼面積遠超想象,極其遼闊,目光所及,皆是參天古木,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各種奇異的鳥類在林間鳴叫穿梭,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木植清香,更隱隱有猛獸的嘶吼,從山林深處傳來。
好一處海外桃源,亦是天然的險隘絕地。
他沒有貿然深入,而是憑藉玄龜藏淵功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鬼魅般在密林中穿行,小心探查。
經過近一日的謹慎摸索,他終於在這座巨大島嶼的中央區域,發現了一片被人工開闢出的廣闊營地。
以粗大原木構築的寨牆,高達數丈。
其上設有瞭望塔,隱約可見巡邏的人影。
寨門上方,懸掛着一面匾額。
龍飛鳳舞地寫着三個大字,騰龍寨。
這處地方,便是尹天一經營多年的老巢。
林青潛伏在寨外茂密的樹冠之中,目光穿透枝葉縫隙,仔細觀察着寨內的情況。
只見寨內人員行動頗有章法,約莫有近六百人,皆氣息精悍,顯然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
而在寨子中央最大的那棟大樓前。
他看到了此行的目標尹天一。
此人身材肥壯,宛若肉山,穿着一身寬鬆的錦袍,麪皮白淨,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此時他正腆着肚子,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聽着手下的彙報。
其周身隱隱散發出的氣血波動,赫然也是煉血十一次的層次,而且根基頗爲紮實,絕非初入此境。
這時,尹天一的聲音,順着風隱隱傳來。
“都一個多月了,人世間那邊,還沒有確切消息嗎?暗影雙煞出手,按理說該有結果了。”
一名心腹手下躬身回道:“稟島主,人世間那邊尚未有消息傳回。”
“不過按時間推算,若是得手,消息也該到了,如今遲遲未有音訊,恐怕……………”
尹天一聞言,肥胖的臉上籠罩上一層寒霜,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罵道:“廢物,全都是廢物。人世間也是徒有虛名,說派了兩個如龍境,配備赤凰真金武器,竟然還拿不下一個毛頭小子?”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眼中殺機畢露,咬牙切齒道:“不能再等了。司徒明這小雜種,比他爹還能折騰。再讓他整合下去,遲早要查到老子頭上!”
“傳令下去,加緊打探,若人世間真的已經失手,那麼本島主必定要聯合人世間出手,親自了結了這個心腹大患,永絕後患。”
樹冠之上,林青將這番對話清晰地聽在耳中,眼神冰冷。
果然是他,對自己買兇殺人。
如今更是想要親自動手!
感受着尹天一那同爲十一次煉血的氣息。
林青心中念頭飛轉,迅速權衡着雙方實力。
對方佔據地利,人手衆多。
硬闖,絕非上策。
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計劃。
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你想暗殺我?那我便讓你也嚐嚐,被人在老巢中暗算的滋味!”
他如同潛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退入密林之中,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時機。
接下來的時間。
林青在騰龍寨外圍的密林中。
潛伏了整整三日。
他耐心觀察着寨內的巡邏規律、崗哨位置以及尹天一的起居習慣。
這位叛變的副幫主,顯然對自己的老巢極爲自信,防衛雖嚴,卻並非無懈可擊。
尤其是在這遠離登州,被視爲絕對後方的海外孤島上。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之夜。
第四日深夜,烏雲遮月,萬籟俱寂。
唯有海潮聲隱隱傳來。
林青已經開始行動,他將玄龜藏淵功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與周圍的黑暗完美融爲一體。
如同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外圍的明哨。
更是利用巡邏隊交錯的短暫間隙,如同壁虎遊牆般,翻越了高達數丈的木製寨牆,潛入寨內。
寨內並非一片漆黑,零星的燈火在主要通道閃爍。
林青的身影在建築物的陰影中快速穿梭。
每一次移動,都卡在守衛視野的盲區。
兩名躲在暗處打盹的暗哨,尚未察覺到任何異常,便被林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中昏睡穴,軟軟倒地,連一絲聲響都未能發出。
他的目標正是寨子中央那棟,最爲氣派的三層木樓,尹天一的居所之處。
林青悄無聲息地攀上樓外廊柱,翻身躍上屋頂。
腳下傳來尹天一沉重規律的鼾聲。
顯然正處於深度睡眠之中。
林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揭開一片瓦片。
透過縫隙,能看到下方房間內。
尹天一肉山般的身軀。
他正仰面躺在寬大的牀榻上,呼呼大睡。
林青眼中寒光一閃。
從懷中取出數個瓷瓶,裏面盛放的正是他精心調配的劇毒,含笑半步顛。
他這毒能迅速麻痹武者神經,阻滯氣血運行,令其中毒者四肢綿軟,功力運轉遲滯,最後暴斃身亡。
他準備了足足十人份的劑量,務求一擊必中。
讓尹天一短時間內失去反抗能力。
他撥開數個瓶塞,將瓶口對準瓦片開口,均勻地將大量的毒粉酒向下方的房間。
尤其是牀榻區域。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將瓦片復位,身形伏低。
如同狩獵中的獵人。
靜靜等待着獵物毒發的那一刻。
房間內,尹天一正做着掌控滄海幫,雄踞一方的美夢。
他夢到自己殺了司徒明之後,更是風光迎娶了司徒,從而徹底掌控滄海幫,成爲真正的人生贏家,
忽然,他感到一絲不對勁。
彷彿有無形的寒氣鑽入了四肢百骸,原本奔騰流暢的氣血,竟像是被投入了粘稠的膠水之中。
運行速度驟然變得無比遲滯。
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從皮膚開始,迅速向軀幹蔓延。
“不好,有毒!”
尹天一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中駭然欲絕。
他試圖運轉氣血毒,卻發現平日裏如臂指使的氣血,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潭的老牛,艱難無比,十成力量連一成都發揮不出來。
更可怕的是,頭腦也開始傳來陣陣強烈的眩暈感。
“誰,是誰?”
尹天一又驚又怒,這裏可是騰龍島。
是他經營多年,佈下重重防衛的絕對老巢。
誰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核心區域。
甚至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對他下毒?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能。
最後只能全力運轉氣血,用來抵抗毒素入侵。
就在他心神劇震,試圖強行催動氣血,衝開毒素的剎那。
“轟隆!!!”
一聲如同九天驚雷般的巨響。
猛地在他頭頂炸開!
屋頂瞬間破碎,木屑、瓦礫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一道周身纏繞着赤紅色磅礴氣血,宛若天神下凡般的身影,攜着無與倫比的毀滅氣息。
撞破房頂,從天而降!
林青人在半空,龍鯨神掌勁力已催動到前所未有的巔峯,氣血宛若海嘯轟鳴。
身後龍鯨虛相愈發凝實,彷彿真的引動了龍鯨咆哮!
他肉掌上的氣血凝聚,暴漲成磨盤大小,帶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朝着剛剛撐起上半身,滿臉驚駭的尹天一,當頭猛然拍落!
這一掌,蘊含了林青所有的力量,殺意奔湧。
“嘭!!!”
學力尚未完全落實,那恐怖的勁風已然將牀榻周圍的傢俱震得粉碎。掌力結結實實地印下,整個樓都爲之劇烈一震!
尹天一所在的牀榻區域,青石板鋪設的地面無法承受這恐怖的巨力,轟然塌陷下去足有一尺之深!
碎石如同暗器般,向四周激射,煙塵瀰漫!
“噗!”
儘管在最後關頭,尹天一憑藉多年廝殺的本能,勉強凝聚起部分被毒素阻滯的氣血護住頭臉要害。
但這一掌的威力實在太過恐怖。
三層木屋被一掌直接轟塌,化作廢墟!
他直接被砸得五臟移位,一口蘊含着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被深深地砸進了塌陷的地面廢墟之中。
“救,救命!有刺客!!”
尹天一發出驚恐的尖叫,他拼命掙扎。
想要從廢墟中爬出,逃離這個突然出現的煞星。
他知道,自己此刻狀態十不存一。
絕非對方敵手。
這裏的巨大動靜,
早已驚動了整個騰龍寨!
“島主!”
“有敵人!”
“保護島主!”
無數火把瞬間亮起。
腳步聲、兵刃出鞘聲、呼喝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數十名尹天一的心腹精銳最先趕到,手持兵刃,朝着破敗的木樓衝來!
林青自煙塵中一步踏出,身形挺拔如嶽,目光冷冽,掃過沖來的衆人。
他運足氣血,聲如雷霆,滾滾傳開。
“我乃司徒明,滄海幫正統幫主!”
“今日前來,只爲清理門戶,誅殺叛徒尹天一,無關人等,速速退開。”
“膽敢阻攔者,全家殺絕!!”
司徒明三個字,瞬間鎮住了大部分衝來的寨衆。
許多人臉上露出猶豫、驚疑不定的神色。
司徒明的威名,他們早已聽聞。
尤其是近期怒海狂龍的名號響徹東海。
其實力手段,令人心悸。
然而,一名對尹天一最爲死心塌地的如象境頭目,卻是厲聲喝道:“休聽他胡言,此人乃是刺客!殺了他,爲島主報仇,給我上!”
他揮舞着長刀,率先衝向林青。
“冥頑不靈!”
林青眼神一寒,殺意驟起。
他根本不看其他人,腳步向前猛地一踏,地面龜裂,右掌隨意般地向前平推而出。
龍鯨神掌·瀚海奔流!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赤紅色氣血狂潮,奔湧而出!
那衝在最前面的如象境頭目,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迎面撞來,手中長刀瞬間扭曲變形,護身氣血如同紙糊般破碎!
“噗嗤!”
他的胸膛,竟被這隔空掌力硬生生打穿了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他前衝的身形猛地僵住,低頭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洞的胸口,隨即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嚎,仰天倒地,當場斃命。
全場變得安靜不少。
所有正準備前衝的寨衆,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駭然地看着那名頭目胸口恐怖的血洞,以及傲立場中,煞氣沖天的林青。
一掌,僅僅隔空一掌,便擊斃了一名如象境高手,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再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而此刻,尹天一剛剛勉強從廢墟中爬出半邊身子,看到心腹被一掌斃命,其他人噤若寒蟬的場景,心中更是被無邊的恐懼淹沒。
他拼命催動氣血,卻發現那毒藥的毒性猛烈無比,越是催動,麻痹與眩暈感反而越強。
一絲一毫的氣血,都無法有效凝聚。
“不,不要殺我,司徒明,我可以把我所有東西都給你。”他試圖求饒,聲音恐懼。
林青眼神冷漠,身形如電。
瞬間掠過數丈距離,來到尹天一面前。
在尹天一絕望的目光中。
他右掌高高抬起,氣血凝聚。
毫不留情地朝着其後腦要害,猛然拍落!
“咔嚓!”
令人牙酸的顱骨碎裂聲響起!
尹天一肥胖的身軀猛地一顫,頭顱塌陷下去,雙眼瞬間失去所有神採,撲倒在地。
林青俯視着地上尚在微微抽搐的屍體,抬起腳,對着其咽喉部位,狠狠踩下!
“咯嘣!”
喉骨徹底碎裂的脆響,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讓所有人都是心驚肉跳。
煉血十一次的如龍高手,竟然就這樣死了?
叛酋尹天一,伏誅!
林青獨立於廢墟之上,周身氣血未平,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瑟瑟發抖的騰龍寨衆人,聲音冰冷。
“尹天一伏誅,自今日起,騰龍島,重歸滄海幫麾下,順我者昌,逆者我亡!”
林青獨立於廢墟之上。
腳下踩着尹天一已然氣絕的屍體。
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磅礴氣血與凌厲殺意,洶湧而出,化爲浩瀚的龍鯨虛影,席捲整個騰龍寨。
那隔空一殺如象境頭目的恐怖場景,
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寨衆的心中,
讓他們遍體生寒,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