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袁熊忙完這些,目光下意識地瞥向那對蘊含着蛟龍本源的赤紅龍角時。
林青才淡淡開口:“龍角,你我一人一隻。方纔那幾罐逆鱗血,你也拿去吧。”
袁熊聞言,默默點頭,低聲道:“多謝魏兄弟。”
他知道,這是對方看在折損了兩位兄弟的份上,對自己額外的照顧。
否則,以魏青天的實力,獨佔所有戰利品,他也無可奈何。
他上前,用短刀小心翼翼地鋸下一隻較小的龍角,珍而重之地收起。
最後,兩人開始分割蛟龍肉。
這蛟龍肉同樣大補,蘊含充沛氣血,是武者修煉的佳品。
林青取了最爲精華的五百斤後腿和脊背肉,用油布包好,捆在馬背上。
袁熊則取了將近四百斤的其他部位血肉,同樣妥善打包。
一切處理完畢,洞窟內只剩下一些零碎內臟和那具巨大骨架。
“走!”
兩人對視一眼,提起沉重的收穫,快步離開了這處洞窟。
出了火焰山,回到外圍山林,林青停下腳步。
他轉身對袁熊道:“袁兄,此地不宜久留,你我就此別過,分頭行動吧。”
袁熊心中百味雜陳,目露感激。
他抱拳沉聲道:“青天兄弟,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用得着我袁熊的地方,只要不違背道義,袁某萬死不辭,保重!”
“保重。”林青拱手還禮。
袁熊不再多說,他辨認了下方向,揹着沉重的包裹,朝着下山的方向,快速離去。
林青站在原地,目送着袁熊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很清楚,逃走的劉龍劉虎兄弟。
絕不會甘心放棄這到嘴的肥肉,就這麼飛了。
他們不敢來找自己報復,但實力大損,身懷重寶的袁熊,無疑是他們最好的目標。
這也是自己留下袁熊,並且贈予烈火蛟龍的材料的真正原因,袁熊的存在,客觀上會吸引劉龍劉虎的注意力,爲他爭取到更多的撤離時間。
此去雲州城,路途遙遠。
袁熊能否安全返回,全看他的運氣和造化了。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林青心中默唸。
畢竟出門在外,謹慎永遠是第一位的。
太貪的人,是活不久的。
搖了搖頭,他將內心雜念放下。
有了這些蛟龍血在手,他可算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林青翻身上馬,一拉繮繩,選擇了與袁熊截然不同的方向,策馬揚鞭。
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龍血馬蹄聲嘚嘚,踏碎山間沉寂。
林青伏於馬背之上,青袍在疾馳帶起的風中獵獵作響。
他一直保持警惕奔行。
在他策馬奔行將近兩個時辰,穿過一片較爲稀疏的林地時,有種被窺視的感覺,悄然湧上心頭。
林青猛地抬頭,目光穿透枝葉縫隙,望向那湛藍的天空。
只見一個黑點,正以一種穩定的速度,在他頭頂的高空盤旋、滑翔。
那是一隻神駿非凡的海東青,毛色雪白,翼展驚人,銳利的隼眼,即使隔着重雲,似乎也能鎖定地面上的獵物。
“這扁毛畜生,似乎跟了我許久了。
林青心頭驟然一緊,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王家馴養猛禽追蹤獵物,監視山脈的傳聞,他早有耳聞。
此刻被這海東青盯上,無異於在黑暗中點燃了火炬,將他的行蹤暴露無遺。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不等他思索出應對之策,不遠處的山坳後方,驟然傳來了急促密集的馬蹄聲,如同催命的戰鼓,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伴隨着馬蹄聲的,還有一個充滿怒意與殺機的咆哮,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山林之間。
“就在那邊,快,那人帶着蛟龍血,不可能逃得太遠!"
“敢私自入山,殺我王家豢養的蛟龍異種,罪該萬死,我要他必死無疑!”
這道聲音中氣十足,震得林間樹葉簌簌作響。
“王家的人,來得真快。”
林青眼神冰寒,心中暗罵。
“定是劉龍劉虎那兩個卑鄙小人,自己得不到,便索性將消息給了王家,禍水東引。”
至於王家那豢養蛟龍的說辭,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烈火蛟龍分明是天生地養的異獸,盤踞火焰山不知多少歲月,墨連山脈廣袤無垠,何時成了他王家一家的私產?
無非是仗着勢力龐大,強行劃地爲界。
尋常高手忌憚其威勢,不願輕易招惹罷了。
念頭電轉間,林青已然明瞭當前處境。
帶着如此顯眼的蛟龍精血和其他材料,在這被海東青死死盯住,後有追兵的情況下,根本就是移動的靶子,絕無可能安然逃脫。
必須斷尾求生。
他目光急速掃視周圍環境,尋找合適的藏匿地點。
很快,前方一處地勢險要,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映入眼簾。
崖壁陡峭,佈滿風化的裂紋和頑強的矮樹,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就是那裏了。"
林青毫不猶豫,一夾馬腹。
龍血馬通靈,立刻朝着懸崖方向加速衝去。
抵達崖邊。
他猛地勒住繮繩,翻身下馬,體內飛龍功轟然運轉,氣血奔湧,灌注雙腿與雙臂。
他足尖在嶙峋的巖石上連點數下,身形如同靈猿般,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下疾掠。
幾個起落,便已降至離崖頂約十數丈下。
一處略微突出的巖石平臺上。
平臺狹窄,僅容一人立足。
林青毫不停歇,帶上麒麟刺,右手五指併攏,氣血凝聚,猛地朝着內側堅實的巖壁去!
“轟!咔嚓!”
巖石崩裂,碎屑紛飛。
他以麒麟刺連續轟擊,硬生生在堅硬的崖壁上,開鑿出足以容納數個陶罐的深洞。
隨後,他返回崖頂,迅速解下馬背上那八個以油布密封的黑陶罐,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入新開鑿出的石洞深處。
並且以溼泥密封,防止透露氣息。
確保放置穩妥後,他立刻用手將剛纔擊碎的石塊和周圍的泥土快速回填,仔細抹平痕跡。又扯過旁邊幾叢頑強的藤蔓和雜草,巧妙地覆蓋在洞口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從崖壁下方仔細觀望。
若非刻意搜尋,極難發現此處的異常。
“希望能瞞過一時。”
林青心中默唸,不敢再多做停留。
他再次運轉飛龍功,身形矯捷地攀上崖頂。
翻身上馬,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藏匿着蛟龍心頭血的崖壁,
不再猶豫,一扯繮繩,選擇了與藏寶點偏離的一個方向,策馬狂奔而去。
他必須引開追兵,越遠越好。
只不過,王家的追蹤速度,真的很快。
僅僅約莫一柱香的功夫。
當他策馬衝出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踏上一條,相對開闊的山脊小路時。
前方道路轉彎處,煙塵滾滾,蹄聲如雷。
三名騎士,如同旋風般衝了出來,恰好與他迎頭撞上。
這三人都穿着王家巡山貓隊特有的玄色勁裝,胸口繡着猙獰獸首圖騰。
爲首者,是一名面容精瘦,眼神冷漠的中年男子,周身氣息沉渾厚重,竟是一位煉血五次的如虎境的高手。
其身後兩人,體型壯碩,氣血旺盛,也皆是三次煉血,如牛境的強者。
三人六道目光,直接落在了林青身上。
林青心中凜然,正欲撥轉馬頭,避開正面衝突,尋隙遁走。
那爲首的精瘦中年,在看見帶着鐵面具的林青時,反應快得驚人。
他眼中殺機爆閃,根本不給林青任何開口周旋的機會,反手便從馬鞍旁,摘下一張造型古樸,閃爍着金屬寒光的強弓。
另一隻手,已從箭囊中,抽出一根特製的破甲重箭。
動作行雲流水,弓如滿月!
“咻!”
弓弦震響,如同霹靂炸裂!
那根破甲重箭離弦而出,速度快到極致,竟在空中帶起一圈白色的氣浪漣漪,發出劇烈音爆聲。
箭矢並非射向林青,而是直取他胯下龍血馬的頭顱!
射人先射馬。
這精瘦中年心思歹毒,經驗老辣。
一眼便看出林青欲借馬力遁走。
便要先行廢掉他的腳力。
“不好!”
林青臉色驟變,沒想到對方如此果決狠辣。
他想要攔截已然不及,那箭速太快!
“噗嗤!”
伴隨着利刃入肉聲,胯下龍血馬驟然嘶鳴起來,那根蘊含着恐怖力道的破甲重箭,迅猛無比地貫穿了龍血馬碩大的頭顱,鮮血混合着腦漿瞬間進濺而出。
巨大的衝擊力,更是帶着龍血馬龐大的身軀向後猛地一仰。
林青在箭矢及體的前一瞬,立刻雙腳蹬,身形向後猛地飄飛出去,險之又險地避開被倒斃馬匹壓住的困境。
那龍血馬轟然側翻在地,汨汨的鮮血,不斷從箭孔中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山地,很快便無聲息。
林青落在地上,腳步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看着頃刻間斃命的坐騎,以及前方呈扇形包圍上來,殺氣騰騰的三名王家煉血高手。
他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林青轉身,腳步一踏,身軀騰空而起,就要衝入一處山林。
那王家精瘦中年,眼神毒辣,手中弓箭當即脫弦而出。
“嗖嗖!”
弓弦再響,竟是連珠兩箭疾出。
這兩箭,比之前射馬那一箭,更爲兇猛狠辣。
一箭直取林青面門,另一箭則封鎖了他可能側閃的方位,疾射胸膛要害。
箭矢破空,帶起刺耳的音爆,速度快得只留下兩條模糊的黑影。
人在空中,無處借力,閃避已不可能?
林青瞳孔驟縮。
生死關頭,他體內怒海無量決瘋狂運轉,五次煉血的雄渾氣血如同怒濤般,奔湧向雙臂。
他雙掌瞬間泛起一層淡藍色的毫芒,不閃不避,竟是以血肉之軀,悍然向前拍出,硬撼那奪命箭矢!
“砰砰——!”
兩聲如同播動牛皮大鼓的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掌箭交擊!
蘊含在箭矢上的恐怖衝擊力轟然爆發。
林青只覺雙掌如同揮落的重錘狠狠砸中,劇痛鑽心,整條手臂瞬間酥麻脹痛,氣血爲之一滯。
但那兩根特製的破甲重箭,也被他以磅礴掌力硬生生拍得彎曲變形,無力地墜落在地。
藉着機會,林青身形在空中不由自主地一墜,落勢更急。
“好強的膂力,好硬的箭!”
林青心中暗凜。
這王家箭的威力,遠超尋常弓弩。
必定是用來獵殺異種的破甲重箭。
就這麼一耽誤的功夫,戰局已瞬息萬變。
那精瘦中年在射出兩箭的同時,已然棄弓拔刀。
他身法如電,足下炸開一圈氣浪,整個人疾掠而至。
他捏合手中那柄狹長彎刀,拉出一道雪白刀光,帶着炸破空氣的爆鳴聲,橫斬林青剛剛落地,尚未站穩的小腿,時機拿捏得極其精準。
刀風凌厲,刺骨生寒。
林青甚至能感受到那刀鋒上?蘊含的銳利刀氣。
他來不及細想,幾乎是本能反應,反手抽出腰間的隕鐵短刀,看也不看,向後猛地一格!
“鏘——!!!"
雙刀悍然碰撞,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伴隨着一溜耀眼的火星迸濺開來,
精瘦中年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從刀身上傳來,遠超他的預估。
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整條右臂痠麻難當,彎刀幾乎脫手。
精瘦中年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制地被震得向後踉蹌倒退數米,臉上充滿了震驚。
“此人內勁如此雄渾,明顯修行了一門上品上乘的掌法,雖只有五次血,但力量不下於如象強者!”
精瘦中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第一次對這次追剿,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就在林青格擋精瘦中年這必殺一刀時。
左右兩側,惡風撲面。
另外兩名王家煉血高手,配合默契無比,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同時發動致命襲殺!
右側那名黑衣中年,使一柄沉重的鬼頭刀,勢大力沉,一刀劈出,刀風呼嘯,欲要將林青從中劈成兩半。
左側那名藍衣漢子,則手持一對分水刺,招式陰險毒辣,直取林青雙與後心要害。
兩人皆是兩次煉血,如牛境的好手。
此刻全力施爲,威力驚人,瞬間封死了林青左右閃避的空間,形成絕殺之局。
林青眼神漠然,雖驚不亂,多年生死搏殺積累的實戰經驗,在此刻化作了戰鬥的本能。
他並未選擇後退,因爲身後就是剛剛被震退。
隨時可能再次撲上的精瘦中年。
只見他足下猛地一擰,腰身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發力,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硬生生側旋半周,險之又險地讓過了右側,那勢大力沉的鬼頭刀劈斬。
刀鋒擦着他的衣袍掠過,凌厲的刀氣將衣衫割開一道口子,甚至帶出一絲血液。
與此同時,林青檸身帶來的旋轉之力,盡數灌注於右掌之上,磨盤大學上勁力凝聚,隱隱有澎湃如潮的氣血流轉。
龍鯨覆海!
“給我滾!”一聲低喝,宛若鯨嘯。
林青右宛若泰山撞過,悍然砸向了中門大開的黑衣中年胸膛。
“嘭!!”
黑衣中年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胸膛如同被一頭高速移動的大山撞上,護體氣血瞬間潰散。
胸骨更是發出噼裏啪啦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數丈外的地面上。
落地後,此人只是象徵性的掙扎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一掌,斃敵!
幾乎在出的同一時間,林青左臂手掌五指張開,氣血暗湧,一記凌厲的殺頸手,掃向左側襲來的藍衣漢子!
那藍衣漢子眼見同伴被一掌轟飛,心中駭然,手中分水刺不由慢了半分,並下意識仰頭避開林青的後手。
就是這慢了半分的間隙,林青那蘊含如潮勁力的學風,已然掃至。
“噗!”
大學直接砸在藍衣漢子的肩膀之上。
雖然藍衣漢子及時回刺格擋,卸去了部分力道,但那磅礴的氣血之力,還是透體而入,讓他如遭重擊,臉色一白,同樣口噴鮮血,身軀向後橫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跌落在地。
電光石火之間,林青以一招精妙絕倫的擰身踏步,結合龍鯨神掌的剛猛霸道,竟在瞬間化解了左右夾擊,並重創兩名強敵。
這時候,那一直伺機而動的精瘦中年,眼中閃過殺機。
他不知何時已再次挽弓搭箭。
這一次,他距離更近,時機拿捏得更準。
“死吧!”
弓弦震響。
一道流矢如同索命寒星,以超越之前任何一箭的速度,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便射至林青身前。
林青剛剛連續爆發,氣血正處於回落的瞬間,再想完全閃避已然不及。
他只能猛地吸氣,含胸收腹,體內氣血瘋狂湧向胸腹要害,同時依靠本能,將身體微微側轉。
“噗嗤!”
箭矢沒有射中心臟,只是狠狠打在了他左側胸膛靠肩的位置。
“鐺!!”
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洪鐘大呂!
特製的破甲箭矢與堅韌的玄鱗內甲猛烈碰撞。
箭尖破入骨肉,雖然未能完全穿透內甲,但那蘊含的恐怖衝擊力,如同攻城巨錘般,作用在了林青的軀體上。
“噗!”
林青如遭雷擊,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後倒飛出去,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終究是沒能忍住,猛地噴了出來。
玄鱗內甲保護了他不被利刃穿透,但那透體而入的震盪之力,依舊讓他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氣血瞬間紊亂。
他重重摔落在三丈開外的草地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下,左肩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司徒滄賜予的玄鱗內甲,已然凹陷下去,恐怕已受損不輕。
“好狠的箭。”
林青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愈發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