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林青目光凝重的是,祕籍明確指出,一旦選擇了某一種煉血法門,修煉出的氣血,便會帶有該法門的獨特屬性,如同打上烙印。
若想中途轉修其他法門,除非肯下狠心,廢掉一身辛苦練就的專屬氣血,重頭再來,否則幾乎不可能轉修。
這意味着選擇之初,便決定了未來的道路與潛力上限,絕無回頭路可走,所以此時林青,還是暗自慶幸於自己的選擇。
怒海無量訣上篇,詳細記載了前六次煉血的完整法門,後續更是可以進行十二次煉血。
這已經是那些武聖世家子弟,能走的至強道路。
怒海無量的核心,是一部名爲怒蛟三十六式的動功,需配合獨特的呼吸吐納節奏。
模擬海中蛟龍翻江倒海之勢,錘鍊氣血,引導身體潛能發生深層蛻變。
旁邊附有數張藥方,既有浸泡身體的藥浴方,也有需要內服的丹藥方。
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但是當林青的目光,投向關於第六次煉血之後的內容時,心中不由得冷笑一聲。
祕籍言明,欲要進行第七次煉血,突破至煉血如象境界,則需搭配特定的觀想圖。
並開始修習另一門名爲《龍鯨神掌》的配套武學。
“果然如此,一套接着一套,環環相扣。”
林青放下卷軸,眼中閃過了然。
司徒滄的用心,已是昭然若揭,賜予上篇,既是投資,也是枷鎖。
一旦自己憑藉此法踏入煉血境,嚐到甜頭,欲要更進一步,追求更高的如象,如龍之境。
就必須死死綁在司徒滄的戰車上,爲其效死力,纔有可能獲得後續的觀想圖與武學龍鯨神掌。
這等駕馭人心的手段,果然老辣。
難怪滄海幫,能在這龍蛇混雜的登州屹立多年,風雨不倒。
他仔細瀏覽此次煉血,所需要的藥材。
內服的丹藥名爲紫龍丹,其中一味主藥,赫然是紫龍果,旁邊小注寫着:三百年一熟,生於海外險峻靈島,伴有強大異獸守護。
而藥浴的主藥,更是讓人頭皮發麻,竟需要蛟龍血一罐,需知哪怕是亞蛟,或是蘊含稀薄蛟龍血脈的妖獸之血,也價值不凡,有價無市。
尋常集市,基本沒有出售。
......
兩個時辰後。
“紫龍果,蛟龍血......”
林青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巨大的壓力。
這煉血境的消耗,果然非同凡響,遠非之前的鍛骨、洗髒可比。
每一份資源,都代表着海量的金錢與機遇。
他暗自盤算了一下自己這一年的積蓄。
憑藉鐵面妙手的名頭,他私下幫內接活、轉售部分丹藥,加上幫派俸祿和分成,他手頭積攢的銀兩,早就達到一萬五千兩左右,並且大多換成了便於攜帶的大額銀票。
但即便如此,粗略估算。
恐怕也只夠支撐他完成一兩次的血所需。
就這還不一定能及時買到關鍵的紫龍果與蛟龍血。
“資源,還是缺資源。”林青低聲自語。
武道之途,越往後走,對資源的依賴便越重。
財侶法地,財字當頭,絕非虛言。
沉思片刻,他心中已有定計。
明日便去海上的坊市看看。
登州城外東海之上,有着數座由各大勢力聯合維持秩序的坊市,其中一座,便是由滄海幫一位楊姓長老坐鎮的海天坊市。
那裏匯聚了來自四海八方的奇珍異寶,靈藥礦產,或許能找到他所需之物。
憑藉他滄海幫煉藥堂藥師的身份,在自家坊市購買藥材,應當還能享受一些折扣。
明白接下來的打算,林青小心地將怒海無量訣上篇卷軸收起,放入牀底的暗格之中。
隨後起身,準備打水洗漱,結束這疲憊的一天。
倏然,就在他心神稍稍放鬆,推開房門的剎那。
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感覺,驟然自脊背竄起。
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動作停頓,霍然抬頭,目光看向庭院之中。
只見清冷的月光下,院牆角落的陰影裏。
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籠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臉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眸子。
正冷漠凝視着推門而出的自己。
......
夜風拂過,院中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輕響。
這突如其來的對峙,簡直令人心跳加速。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就在那黑衣人身影映入眼簾的瞬間。
林青渾身的汗毛驟然倒豎,強烈的生死危機感,如同電流般遍全身。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僅憑藉着身體本能出手,他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甩。
“咻!”
一道光,閃炸而出,撕裂夜空。
直射向庭院陰影中的那道黑影。
那黑衣人,顯然也沒料到林青的反應如此迅疾狠辣,倉促間身形猛地一偏。
飛刀擦着他的肩頭衣衫而過,深深釘入其身後的牆壁之中。
而這一閃避,也徹底暴露了其行蹤。
黑衣人眼中兇光一閃,不再隱藏。
低吼一聲,周身氣血轟然爆發。
一股強橫的氣血瀰漫開來,在其身後隱隱凝聚成一尊咆哮的蠻牛虛影,雖略顯模糊,但那澎湃的力量感卻做不得假,煉血一次,如牛境!
藉助這股爆發之力,黑衣人如同離弦之箭。
五指成爪,帶起凌厲的勁風,直取林青咽喉。
速度之快,遠超尋常洗髒境武者!
面對這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的一爪。
林青瞳孔微縮,並未選擇後退。
他知道,在煉血境高手的氣機鎖定下,一味退避只會更快落敗。
就在對方利爪即將臨身的時候。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揚。
“噗!”
一蓬灰白色的粉末無聲無息地炸開,如同迷霧般,瞬間籠罩住他身前丈許範圍!
正是他改良後,毒性更爲詭譎難防的祕藥,含笑半步癲!
那黑衣人顯然對林青煉藥師的身份有所忌憚。
見狀更是神色驟變,他前衝之勢硬生生止住,腳下連點,疾退兩步,同時屏住呼吸,袖袍狂舞,試圖驅散這可疑的粉末。
林青眼中寒芒爆射,足下猛地一跺!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轟然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他整個人藉助這股狂暴的反推力,不退反進,身形如炮彈般撞破空氣,發出沉悶的音爆之聲。
瞬間拉近了與黑衣人之間的距離。
林青右拳不知何時已緊握,體內青山伏虎拳印血奔騰咆哮,如猛虎般兇煞的拳勁,凝聚於拳臂之間!
“吼!”
一式餓虎銜刀,悍然擊出!
拳風暴烈,似有猛虎於山林間咆哮撲食,欲要一口銜斷獵物的喉嚨。
黑衣人萬萬沒想到,林青在灑出毒粉後,竟敢如此悍勇地近身強攻擊,而且這一拳的威力,遠超他對尋常洗髒境武者的認知。
情急之下,他再也顧不得隱藏兵刃,左手在腰間一抹,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練般乍現,帶着呼嘯的破空聲,直劈林青面門。
竟是攻敵所必救,意圖逼退林青!
只是林青對此,似乎早有預料。
面對這凌厲迅疾的一刀,他竟不閃避,
那蘊含着青山伏虎拳全部勁力的右拳,依舊一往無前,只是在與刀鋒接觸的瞬間,手腕極其精妙地一彎一磕!
“嗆啷!”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火星爆閃。
黑衣人手中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腰刀,在與麒麟刺碰撞的剎那,竟如脆弱的陶瓷般,寸寸斷裂!
而林青的拳勢不減絲毫,鋒銳無雙的麒麟刺藉着這股力道,宛若毒龍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向前一遞!
“噗嗤!”
血光進現!
麒麟刺尖銳的頂端,直接刺穿了黑衣人持刀的左手手腕,猛的一劃。
鑽心的劇痛傳來,黑衣人手指掉落數根,快速收手,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他手中斷刀,再也握持不住,掉落地上。
“該死的雜碎,我要你死!!”黑衣人怒吼起來,接連受創,尤其是手掌被廢,徹底激起了他的兇性。
他雙目赤紅,不顧手腕處汩汩流出的鮮血,體內如牛氣血瘋狂奔湧,匯聚於完好的右掌之上,帶着濃烈的氣血之力,以泰山壓頂之勢,猛地拍向林青的天靈蓋!
這一掌若是拍實,便是鐵打的頭顱,也要瞬間粉碎。
呼嘯而來的恐怖的學風,壓得林青呼吸一室。
煉血境的力量,確實非同小可。
但他臨危不亂,體內飛龍功早已運轉到極致。
就在那奪命掌印即將落下的時候,他腳步急退不止,身形如輕風般,眨眼退出近一丈距離。
似乎早已計算好了退路。
“轟隆!”
黑衣人這含怒一掌,攜帶着沛然巨力,狠狠拍在了空處,狂暴的掌力將地面都轟出一個淺坑,氣浪翻滾,塵土飛揚,卻連林青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一掌落空,黑衣人氣息不由得一緩,眼中的瘋狂,也消退了幾分,心內驚疑不定。
他顯然沒料到林青的輕功如此高明。
更沒料到,對方在近身搏殺中如此難纏。
今夜之事,已然不可爲。
他目光閃爍,腳下微動,便要借勢翻牆遠遁。
就在他身形將動之時。
“哪裏走!”
一聲清冷的嬌叱,驟然在庭院上空響起。
隨着話音落下,一道穿着紫色雲袍的曼妙身影,如同月下翩躚的飛鶴,迅疾的自夜空中飄落,直接攔在了黑衣人與院牆之間。
月光灑落,來人曼妙的身姿,紫紗覆面,正是幫內的冷月長老。
她甫一落地,甚至未曾多看一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便已盯着意圖逃竄的黑衣人。
沒有絲毫廢話,她周身氣息陡然一變,如虎巔峯氣血,全力鼓盪。
“轟!”
一股遠比黑衣人強悍精純數倍不止的磅礴氣血,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降臨在這小小的庭院之中。
灼熱的氣血浪潮,使得空氣都微微扭曲,在她身後,那氣血竟隱隱凝聚成一頭仰天咆哮的猛虎虛影,栩栩如生,煞氣沖天。
林青瞳孔微縮,心中震動。
這冷月長老竟是煉血六次的如虎境巔峯高手。
冷月纖纖玉手抬起,看似輕柔地向前一掌按出。
也就在這手掌推出的瞬間,庭院內風雲變色。
澎湃的氣血如同怒海狂濤般,匯聚於她的學間,隱約間,竟彷彿有龍吟之聲與巨鯨長嘯交織在一起。
學風所過之處,空氣如同滾油般炸開,發出連綿不絕的低沉爆鳴,肉眼可見的氣流漩渦,環繞其掌勢,帶着毀滅一切的氣息,直奔黑衣人胸膛而去。
這一掌,赫然是修煉到高深境界,方能施展的某種滄海幫絕學,雖可能只是雛形,但其威力,已絕非尋常煉血同境高手所能抵擋!
那黑衣人感受到這股完全無法抗衡的恐怖力量,尤其是聽到那隱約的龍吟鯨嘯,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龍鯨神掌,幫主將此傳給了你?”
黑衣人再也顧不得隱藏,慌忙失聲喊道:
“冷月長老,住手啊,是我,我是呂湖......”
“放過我,我只是過來看看罷了。”
只不過他的哀求,並未能讓那隻纖白玉學,有絲毫停頓。
“轟!”
如同重錘擊打在皮鼓之上。
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庭院中迴盪。
冷月那蘊含着龍鯨之力的一掌,狂暴至極地印在了黑衣人的胸膛之上,黑衣人雙眼猛地凸出,充滿了難以想象的痛苦。
他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寸寸斷裂的可怕聲響,整個胸膛,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凹陷下去,形成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掌印。
而且在雄渾至極的氣血勁,印在胸膛上的時候,黑衣人不止骨肉破碎,更是連帶着裏面的內臟,都被這莫能御的一掌,直接震盪的五臟六腑碎裂。
“噗!!”
一口混合着內臟碎塊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形成大團血霧。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一下,很快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直接癱倒在地,氣息斷絕,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還殘留着臨死前的驚駭。
這一切發展,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他本來不過是過來試探,並未有出手打算,最多隻是趁着林青山睡覺時,盜用怒海無量訣查看。
哪知道林青山出手如此果斷,才逼得自己不得不出手。
冷月緩緩收回手掌,那滔天的氣血與猛虎虛影隨之斂去,目光冷漠掃過地上已然氣絕的屍體,神色不變。
她緩步走到屍體旁,俯身,伸出兩根纖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捏住那已被鮮血浸透的黑巾一角,隨手掀開。
一張痛苦得面容扭曲的中年面孔,暴露在月光下。
冷月只是瞥了一眼,便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呂方手下的一條狗,也敢擅闖此地,真是不知死活。”
她的聲音冷冽,直接點明瞭來者的身份背景,是東堂堂主呂方的人,這既是在告知林青,也是在宣示着幫主的某種強硬態度。
直到此時,林青似乎才從冷月雷霆萬鈞出手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隱藏心中真實的思緒,面上不自覺流露出後怕與感激,對着那道紫色的曼妙身影拱手道。
“多謝冷月長老及時出手,解我危難。若非長老降臨,今夜恐怕兇多吉少。”
林青語氣誠懇,更是帶着後怕。
只是內心深處,他冷靜的估算着,即便冷月不出手,憑藉已臻無蹤之境的飛龍功,他亦有七八分把握,能從這煉血如牛境的殺手手下脫身,甚至反殺對方。
只是難免要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受些輕傷。
冷月的出現,省卻了他不少麻煩,也讓他知道司徒滄,對自己的重視程度。
“無妨,這是幫主大人的命令,不必言謝。”
冷月轉過身,平淡的看着林青。
“幫主命我這幾日,暗中護你周全,順便清理一些不長眼的東西。你近日便安心待在家中修煉,暫時不必前往幫內了,免得橫生枝節。”
“嗯,在下明白幫主好意,定當謹記。”林青老實應答。
同時,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瞞長老,我沉澱一年,如今氣血已臻洗髒境圓滿,正需引動氣血,嘗試突破煉血關口。”
“故而,明日便想動身前往海天坊市,購置煉製紫龍丹所需的幾味主藥。”
林青直接點明自己即將突破,也是一種試探。
他想看看,司徒滄方面的反應和支持力度。
冷月聞言,眼中閃過了然,並未感到意外。
她早有準備,玉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枚巴掌大小,觸手溫潤的玉牌。
牌面做工精緻,雕刻着翻湧的海浪,與一條隱現的龍鯨。
“將此牌收好。”她將玉牌遞過。
“持此滄海貴賓令,在我滄海幫名下所有產業,包括海天坊市,購買任何物品,皆可享受八折優惠。這是幫主特意爲你準備的。
八折。
林青心中一動。
這優惠力度不可謂不大,尤其是對於動輒成千上萬兩銀子的煉血資源而言。
節省下來的,將是一筆鉅款。
他鄭重接過玉牌:“多謝幫主,多謝長老。”
但是,司徒滄的準備,似乎遠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