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兩套房子,已近晌午。
陳凌本想請老大張建國在附近的國營飯店簡單喫一頓,就回學校的。
張建國熱情地邀請上他家喫。
這時,陳凌才知道他家就住在附近。
他在家排行老二,哥哥叫張建軍,上初中的妹妹叫張衛紅。
走到衚衕口一家國營商店門前,陳凌忍不住笑問:“這名字取得.....冒昧問一句,咱叔叔是做什麼的?”
雖說這年代叫建國、建軍、衛紅的不少。
但一家兄弟姐妹全這麼起名,還是頭一回聽見。
“我爸就一個伐木廠普通工人。”張建國笑了笑,語氣裏透着無奈:
“他年輕時一心想當兵,可惜腿腳不行,徵兵時沒選上。這事成了他一輩子的念想,就把心思都擱在我們名字上了。”
見陳凌開始在店裏挑水果,張建國忙攔他:“老三,你別買了,就一頓便飯。”
“又不是給你買的,我第一次上門看叔叔阿姨,能空着手?你不在乎,我還在乎這張臉。
陳凌邊說邊揀了五六斤蘋果、香蕉和梨,又順手從貨架上拿了些奶糖和零食點心,打趣道:
“叔叔這叫性情中人,這名字多有紀念價值。”
“性情是真性情,可有時太性情了,也讓人頭疼。”
“怎麼說?”
“等會你就知道了,他知道我今天放假,特意請了一天假。老三,差不多得了,這得多少錢啊。”
“我付錢呢,你瞎操啥心,這些零食都是給咱妹的。”
陳凌財大氣粗,買了7塊多的水果零食。
兩人提着東西,在狹窄的衚衕裏東西繞,不多時便停在一扇老舊的雙開木門前。
推門進去,是個典型的大雜院,裏面住了七八戶人家。
張建國一回來,院子裏的住戶都紛紛打招呼。
廚房做飯的母親系着圍裙聞聲跑出來了,父親緊隨其後地跟了出來,手裏還拎着一條豬大腸。
“爸、媽、嫂子、這是我室友,你們叫他...叫他小陳吧。”
張建國本來想說名字的,擔心跟剛纔一樣,被人認出來,引起騷動。
“有你這麼介紹人的?我是沒名字還是咋地,還小陳吧,得虧我不姓王。”
陳凌佯裝不滿地瞪了張建國一眼,轉身笑着對張建國一家人說道:
“叔叔、阿姨,還有嫂子,我是建國的同學兼室友,我叫陳凌,爾東陳,你們喊我小陳就行。常聽建國唸叨,說阿姨做的飯特別香,今天剛好放假,就厚着臉皮上門蹭飯了。”
“瞧這孩子說的,一會兒別嫌阿姨做得難喫就行。”
張母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漾開了,見到陳凌手裏的東西,又嗔怪道:“你這孩子,來就來,還買什麼東西,糟蹋錢。”
陳凌笑了笑沒接話,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張建國。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香菸,打了一根給張建國的父親。
“來我家了,哪能抽你的煙。”
張建國的父親一手拎着豬大腸,另一手在身上蹭蹭手,就準備去掏口袋的煙。
“叔,我不抽菸的。”
陳凌見院子裏聚過來幾個鄰居,索性大方地散了一圈。
張建國在這片挺出名的,或者說,自他考上北大之後,周圍鄰居都比較熱情。
不大一會兒,小小院子裏就聚集不少男女老少。
張建國的父親張全今天興致格外高,還專門出去稱了兩斤瓜子回來。
然後在人羣中揮斥方遒,好不痛快。
他只踏足過北大一次,還是開學那天,幫兒子送行李。
但是被問起北大啥樣,張全說得頭頭是道。
陳凌也笑呵呵地在適當時候當個捧哏,順帶證明他所言非虛。
這就更讓張全腰桿子挺直了。
因爲張建國性格沉悶,話少,平時回家問起北大的生活,也只是簡簡單單幾句就過去了。
所以,張全口中的北大,多數都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
他這半生最遺憾的,是沒當上兵。
最得意的,是兒女雙全。
最驕傲的,是在家裏最難的那幾年,也咬着牙讓三個孩子都上了學。
如今老大雖然沒考上大學,但結了婚,明年開年他就能當爺爺。
老二更爭氣,考上了北大。
人人都在說,他家要出個國家幹部。
對此,張全咧嘴笑道:“還是差了點意思,要我說的,應該考進軍校,當一名保家衛國的軍人,那才叫有能耐。”
聽聽,這是人話嗎?
沒辦法,誰讓人家有底氣呢。
午飯時,
張全聽說陳凌當過兵,還在部隊立過功,眼睛頓時亮了,左一右一杯地跟他碰。
搞得張建國和從廠裏趕回來的張建軍兩兄弟苦笑不已。
又聽到陳凌後來退伍的原因,張全連連搖頭,滿臉都是惋惜。
下午回學校前,張全特意把兒子拉到一邊囑咐:“老二,你以後要向小陳學習,他當過兵,還殺過特務,做人做事指定不會錯。”
回去的公交車上,陳凌感嘆道:
“老大,你爸確實性情,我都懷疑,再多喝點,他得拉着我拜把子。”
張建國滿臉幽怨的說:“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我哥攔着,你倆能喝到天黑。”
陳凌哈哈大笑:“放心吧,就算我跟叔真拜了把子,你也是我老大。大不了咱倆各論各的,你管我叫老三,我喊你大侄子。”
“滾你大爺的!”
“哈哈哈——”
回到學校,陳凌又拐了彎去郵局。
自從上月《高山下的花環》單行本上市,讀者的信就像雪花般飛來,北大郵局每天都能收到好幾大袋。
工作人員一天要往32樓跑好幾趟,幾乎成了燕園一景。
有同學戲稱,說北大的郵局都快成陳凌專屬接收站了。
怕影響不好,陳凌和郵局商量好,請他們幫忙初步整理,自己每天來取一次。
今天的信格外多,除了讀者來信,還有從江城寄來的包裹。
回到宿舍,張建國已經倒在牀上睡着了。
陳凌望着牀底下塞得滿滿的信袋,不禁發愁:
“真得趕緊買房了,哪怕暫時不住,放放東西也好。”
怎麼解決購房資格?
以陳凌目前北大學生的身份,幾乎沒有可能。
陳凌也找自己老師幫忙問過,得到的回覆也是不行。
除非畢業以後,留校任職。
不過王教授也給出一個建議,那就是去找作協。
陳凌如今是中國作協會員,只要作協高層願意出面,是可以開具購房證明的。
申請理由王瑤教授都替他想好了。
“解決傑出作家創作環境。”
正好,陳凌與張光年這位作協副主席兼黨組書記關係不錯。
只要拿到作協開具的證明,上面有張光年簽字,學校就會默許陳凌購房的行爲。
將這些讀者來信塞進牀底,陳凌這才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三封信上。
三封信裏,一封是朱琳寄來的。
兩外兩封是從江城寄來的,令陳凌意外的是,寫信的不但有張少梅,還有劉曉麗。
陳凌看了眼腳下的包裹,寄件人填的是江城歌舞劇院宿舍,心裏差不多明白怎麼回事。
他沒急着看朱琳的來信,而是先翻開劉曉麗和張少梅的:
【陳凌同志
見字如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