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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返老還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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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光年的到來不只是給《未名湖》送上祝詞,同時也在宣告他與陳凌之間的關係。

這也是一份不言自明的庇護。

往後,主流文壇的人想要拿陳凌或者他的作品說事時,最好先考慮一下這層關係。

事情說完,張光年本來準備離開的,隨口問了句陳凌最近有沒有在寫作,哪知道還真有。

這下子,勾起了他的興趣。

於是二人結伴去32樓313宿舍。

路上,陳凌也簡單的把自己小說的大致劇情娓娓道來。

張光年初聽這種“倒着生長”的敘事頓時來了興趣,迫不及待的翻來了陳凌寫的手稿。

小說的寫法與陳凌第一部《活着》的開頭很相似,都是站在現在講過去。

一位老婦人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刻,讓自己女兒掀開一段不爲人知的人生。

張光年隱約感到,這段往事並不簡單,似乎藏着別的什麼。

【我的名字叫李年華,我出生時,不,應該是我被人發現的那天,八國聯軍攻佔京城。

我聽人說,那天的京城,不像人間。天是黃濛濛的,像一口倒扣的,積滿塵垢的砂鍋,悶得人透不過氣。那不是霧,是硝煙,是成千上萬戶人家屋頂被點燃後,騰起的,裹挾着灰燼的濃煙。

街道早就沒了形狀——騾馬驚竄,箱籠散落,到處是奔逃的人影,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那一年,是光緒二十六年七月二十日。也庚子事變。皇太後和皇上跑了,京城破了,乾坤顛倒了。

而我,就在這顛倒的,轟然崩塌的世界的縫隙裏降臨。

那是在一條背陰的、污水橫流的小衚衕盡頭,一個破舊的同善堂破門門檻下面。

裹着我的不是襁褓,是一塊分不清顏色浸滿油污的粗麻布。

第一個發現我的人,是我的養母,她叫李芸,不過我們習慣叫她李媽。

根據李媽後來的總是唸叨,說我看見她的第一眼,沒哭,也沒鬧,就是睜着一雙“老氣極了”的眼睛,靜靜地看着頭頂那片污濁翻滾的天空,看着那些劃破濃煙的、不祥的火光。

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年華——被上天偷走的年華。

不過我養父,一個老實巴交的同善堂管事,卻不那麼認爲。

他說看到我第一眼,至少有七十歲,全身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皮膚鬆弛枯黃的像一張蛻掉的蛇皮。眼睛渾濁得沒有焦點,鼻樑塌陷,牙齦是那種不祥的暗黃色,就連呼出的氣息都帶着一股子死亡的味道。

那會兒洋鬼子打進京城,養父正帶着李媽和同善堂剩下幾個老弱,匆忙收拾着最後一點細軟,準備關閉堂口,南下逃難。

李媽看到我第一眼,就想收養我,把我抱了起來,換上乾淨的襁褓。可能是因爲半年前她幾個月大的孩子病逝的緣故吧。

但養父不答應,他說:“你瘋了!你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我們是去逃命!逃命你懂不懂?自顧尚且不暇,你還想帶上這麼個.....妖怪。一個快要死的妖怪!”

李媽只是拼命搖頭,把我護得更緊:“他不是妖怪,他有心跳的,你剛纔也聽到了,他哭的很大聲。我們扔下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就算不是妖怪,他也活不過今晚!”

養父又急又氣,指向不遠處一位匆匆走過的老者:“你不信?好,好!讓張老瞧瞧!張老的話你總信吧?”

張老是同善堂唯一的大夫,再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同善堂裏的人生病都是他來診斷,也包括李媽死去的那個孩子。

張老給我把了許久的脈,皺着眉:“脈象遊絲,浮而無根....”

又過了會兒,他鬆開手指,很篤定地說道:“這絕非嬰孩應有的脈息,倒像是....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人。”

“聽到了吧!”養父像得了判決,伸手就要把我從李媽懷裏奪走:“給我!找個背風處放下,各安天命,也算仁至義盡了!”

李媽卻像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猛地向後縮去,用整個脊背擋住養父的手,聲音嘶啞地哭喊出來:

“你走開,你們都走開,別碰他!他沒死!他還有救!!......他是老天爺....老天爺還給我的孩子,就算死,也要死在我懷裏…………”

頓時,養父那隻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張了張嘴,嘴脣哆嗦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眼神一點點黯下去,頹然地轉過了身。

就這樣,我在李媽以命相護的執拗下,在第二天凌晨,隨着養父和同善堂最後幾個人,混在無邊無際的逃難人潮裏,踉蹌着離開了那座正在燃燒、哭泣的京城。

巧的是,就在同一天,紫禁城裏的慈禧太後,也帶着光緒皇帝,倉皇逃離了京城。

只是,他們向西,去了西安。

而我們,一路輾轉,向東,最終飄到了黃浦江邊的上海。

事實證明,李媽是對的,我最終活着到達上海。

很多人都說,這是李媽一路的愛護與照顧,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一個王朝走向滅亡,一個蒼老的身軀正重獲新生!”

張光年呷了一口茶,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幅鮮明對照的畫面。

一位老婦攜着病弱的皇帝逃離金殿,他們的王朝如同其軀體,奄奄一息。

而同一天,另一位婦人帶着蒼老的嬰孩逃離戰火,新的時代恰似這具身軀,正悄然甦醒。

張光年不禁衝着陳凌讚歎道:“這個開頭比你那部《活着》更加驚豔。僅憑此開篇,便足以在文壇掀起熱議。”

“熱議嗎?希望不是批評。我有點擔心這種魔幻的寫法,讀者能不能接受?”

這會兒中國的文壇可沒有‘魔幻現實主義’這種說法。

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雖然早就問世,但還沒翻譯成中文。

得等到1982年他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歐美文評才爲其強行冠上“魔幻現實主義”之名。

陳凌把這個搬上中國文壇的餐桌,無疑是一種超前。

是好是壞,他在寫之前也無法判斷。

“魔幻嗎,倒是很貼切!”張光年先是琢磨着這個形容,隨即朗聲笑道:

“不過我看問題不大,《紅樓夢》的開篇不也是魔幻開頭,只要你接下來不過份脫離現實,這點魔幻也無傷大雅。”

“對了。”張光年又問道:“小說書名有嗎?”

陳凌想了下,答道:

“就叫——《返老還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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