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ord, I love a shepherd's daughter, and I would have her for my wife."
翌日,陽光明媚,未名湖畔一羣外語系學生們在鍛鍊的同時不忘背誦課文。
他們或她們,穿着雖樸素,戴着厚厚的眼鏡,但眼睛裏進發着對知識的渴望。
陳凌跑完步,剛回到313宿舍,就看見幾雙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老三,你可算回來了。”
“老三,我幫你拿毛巾。”
“老三,我幫你擠牙膏,要不要我幫你刷牙?”
“老三,我幫你把衣服泡了啊。”
“老二,你杵到這兒做啥呢?麻利些幫老三把褲子扒下來洗了。讓你乾點活咋這麼費勁,還是我自己來!”
“內褲我自己來!不,我的意思是,你們別這樣,挺嚇人的。”
陳凌嚇得趕忙捂住褲襠,另一隻手抓起洗刷用品,拔腿就往外跑。
太他媽嚇人了,尤其是兵馬俑這個憨批真把手伸過來了。
他還是小覷了‘肉包子”的威力,以至於讓這羣北大高材生屈尊幹這種伺候人的活。
事實上,當他們六人跟前擺放着整整24個大肉包子時,一下子成了整個學三一道亮麗的‘風景’。
所有喫早餐的學生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不是喫不起,而是不敢這麼喫。
北大每週六早上都會限時供應肉包子,絕大多數學生都會把細糧票省在這天早上喫。
就算如此,一個學生通常也只買一個,了不起兩個。
特別是南方的學生,喫不慣粗糧,細糧本就不夠喫,哪裏還敢亂花。
食堂的學生們一個個眼睛放綠光地看着313六兄弟,恨不得取而代之。
老大張建國被這麼盯着有些心裏發毛:“老三,咱這麼喫是不是不太合適,要不回寢室喫得了?”
小幹部劉政點頭認同地說道:“我覺得也是,會不會太張揚了點?”
老六李嘉欣雖然沒說話,但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表達他此刻內心的拘謹。
陳凌嚥下嘴裏的包子,喝了口白粥,然後鄙視地看着這兩人:“我們正經地喫飯,幾個肉包子而已,這就張揚了?”
說着,陳凌又朝着正在狼吞虎嚥的兵馬俑努了努嘴:
“你看老四,他就沒你們這份閒心。”
他是真不擔心這麼張揚惹人嫉妒,前天報名時鬧出的那麼大陣仗,真要有人嫉妒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了。
“老三說的對。”董大輝滿嘴都是油,腮幫子都撐得老高,嘴裏含含糊糊地說:
“在我們老家,天大地大,沒有肚子大。你們喫不喫?不喫我可不客氣了。”
說着,董大輝又抓起一個大肉包。
陳凌用拿着包子的手,指了指,示意道:“趕緊喫吧,涼了就差點味。北大要是容不下幾個喫肉包子的學生,那也就不叫北大。”
“老三這句話說的有道理,那我就不客氣了。”劉政主要是看陳凌態度,陳凌都不在乎,那自己還怕什麼。
其他幾人見狀,也紛紛拿起包子啃了下去。
一口下去,什麼屁想法都沒有,只有對肉包子的渴望。
就在313六人悶頭大喫,喫的正歡暢之時,一個驚訝的聲音在衆人耳畔邊響起,聲音清脆悅耳:
“學弟,夥食這麼好嗎?這是有人請客,還是撿到糧票了?”
六個腦袋齊齊抬起,望向唐鶯。
她身着一件修身淡雅色的絲織長裙,領口和袖口露出白嫩盛雪的頸項和手腕。
盈盈走來時,輕輕一個抬眉與微笑,露出那張精緻而無可挑剔的俏臉。
老大愣了下,一陣疑惑的看向其他幾人。
老四大輝看了眼就再次投入到食物中。
老五劉政突然坐直了腰背。
老六李嘉欣立馬就把目光縮了回去,低頭紅着臉。
只有老二餘文,他坐在最外面,在陳凌剛要開口之時,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唐鶯伸出手,露出一個自認爲迷人的笑容:
“這位同學,你好。我叫餘文,中文系79級一班,請問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唐鶯微瞟了眼伸過來的油手,抿笑了聲,目光轉向陳凌,輕挑着眉眼說:
“學弟,這是你同學?”
“我不認識他。”陳凌否認道,太他孃的裝了,並朝着其他幾人問道:“你們認識這傢伙嗎?”
313衆人,紛紛搖頭:
“不認識。”
“同學,你誰啊,跟我們坐一塊幹啥,趕緊起開。”
都是一羣粗糙爺們,裝什麼Gentleman。
餘文見室友們拆臺,美女也不搭理自己,只能尷尬地坐下。
“你們還挺逗的。”唐鶯微微一笑,把鋁製飯盒輕輕放在桌上,然後看向餘文。
313其他人也直勾勾地盯着餘文。
“你們看我幹什麼?”餘文大怒。
劉政笑道:“老二,自覺點,讓個位置給學姐。人學姐是找老三的,喫人嘴短懂不懂。”
“你們怎麼不讓!!”
餘文一邊在嘴裏罵着‘小赤佬,一邊乖乖地起身讓位置。
唐鶯禮貌地道了一句謝,緩緩坐下身的她,掀開盒蓋,慢條斯理地喝着小米粥,隨口聊道:
“學弟,這兩天還習慣吧。”
“還行,學三的飯菜不錯。”陳凌低着頭,專心喫着早餐。
“那要看怎麼喫,你這麼個喫法,自然是香。別的地方呢,有沒有逛過?”
“這兩天事情有點多,還沒來得及逛,我打算借個相機,花點錢租一臺也行,學姐有認識的嗎?”
“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拒絕嘛。
“哈哈,那就多謝學姐了,喫包子。”
“你還真是現實。”
兩人的對話很平常,也很自然,就好像認識多年的朋友。
除了友誼之外,聽不出半點男女之間的曖昧,這讓313一衆準備看熱鬧的單身狗們心裏抓癢。
喫過早飯,陳凌與唐鶯約定取相機的時間。
回到宿舍的他,先是去了趟學校的郵政,把寄過來的行李取回來。
東西有點多,他來回搬了兩趟。
又花了大半個小時才整理好。
見時間還早,陳凌乾脆給讀者回了幾封信。
一百六十多封夾帶現金的信,不知道要回到猴年馬月。
昨天晚上陳凌回來還點了下數額,足足有414塊。
一塊兩塊的居多,五塊的也不少。
最多的一封信裏塞了三張大團圓,是一位來自上海的女讀者。
這位女讀者早年初中畢業就下鄉知青,後來因爲扭傷腳,傷勢過重回上海治療。
等腳傷好了以後,一次偶然的機會,讓她被上海電影製片廠看中,想要留她下來當演員,可是礙於‘知青’身份才就此作罷。
幸得部隊宣傳部招收文藝兵,這位女讀者才改變命運,如願以償地穿上軍裝,成爲了一名女兵。
她稱這次機會是自己的“新生”。
陳凌能從她的字跡裏看出這位女讀者在寫這段經歷時,情緒很激動。
也能感覺得到,她寫這封信只是爲了找個不是那麼熟悉的人傾訴。
所以她連真名都沒留下,只在信封上寫上一個不知真假的小名——雪兒。
在這封信的末尾,“雪兒”表示現在喜歡演電影,她有些猶豫是否要離開總政話劇團,成爲一名專業的電影演員?
當一個人在猶豫之時,其實內心早已有了選擇。
陳凌想了想,還是決定給這位叫“雪兒”的女同志回封信過去,儘管對方不一定能不能收到。
好歹也是“一大姐”。
陳凌在宿舍回了幾封信,見時間差不多,換了身衣服,拎着一個帆布袋子下樓去找朱琳,順道把這封信給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