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擺了三桌酒,表哥林國明掌勺,老舅在一旁把關。
菜的樣式沒中午多,卻都是硬菜。
虞富下午還送來幾隻鱉,說是從田埂邊摸來的。
陳凌一問才知,竟然是在他前些日子常去釣魚的那方水塘邊。
好傢伙,有兩隻鱉都超過五斤重了。
這讓他追悔莫及,暗暗記下地址,準備過兩天再去瞅瞅。
鱉太大,女人們都怯怯地說不敢殺,陳凌倒是準備試試手,卻不料姐夫沈建東搶先一步。
結果殺的時候都差點被咬到手,惱羞成怒的他當即就要去找斧頭,準備剁了這狗東西。
周圍看熱鬧的人笑彎了腰。
表姐林玉紅笑罵了一句“莽夫”。
老舅看不過眼親自動手,一根筷子,一把菜刀就輕輕鬆鬆解決。
臨近傍晚六點,天還是很透亮。
屋外升起一陣涼風,沈建東招呼着幾個男人把桌子抬到院子裏。
陳凌招呼着小妹幫忙搬酒,除了白酒,還準備了啤酒。
是江城生產的‘行吟閣啤酒,特意在井裏鎮了一下午,除了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嬸,其他女人每人都要了一瓶
“這杯酒,我敬在場的各位,多謝哥姐叔嬸們的幫忙。別的話不多說,大家喫好喝好,乾杯!”
陳凌端起酒盅,仰頭一口悶盡。
這會兒是正常酒盅了,他倒是想換成中午用的,奈何姐夫沈建東不讓。
桌邊的男男女女見狀,紛紛舉起手裏的搪瓷碗歡呼一聲‘乾杯’。
這頓飯喫到晚上七點多,大家都放下碗筷了,桌上的陳凌、沈建東、林國明、馬校長、教導主任、虞富、張兵一行人還在拼酒。
說是拼酒,實則是沈建東單方面屠殺。
那天剛來的時候狀態不好都喝了兩瓶高度茅臺,現在這種低度酒,就跟喝白水似的。
陳凌喝了半斤,實在扛不住,第一個敗下陣來。
馬校長和教導主任也表示喝不下,偏偏好熱鬧,懶在桌上不下來,還起鬨勸酒。
林國明也不知是累了,還是故意的,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
虞富和張兵摸不清沈建東的酒量,仗着年輕氣盛,覺着二打一準能贏。
沈建東來者不拒,脫掉T恤衫,露出一身的腱子肉,端起酒盅一杯接一杯,一打二跟玩似的。
那股子北方男子的豪邁之氣,看得院裏圍觀的小媳婦們心頭怦怦直跳。
林玉紅絲毫不介意自己丈夫被人垂涎,搬了椅子坐在陳凌身邊,嗑着瓜子,饒有興致地看這場酒局熱鬧。
陳凌只覺胃裏翻江倒海,酒勁上頭,摸了摸耳邊不知是誰塞的煙,想抽幾口壓壓酒勁。
剛叼在嘴上,正準備摸火柴時,香菸被林玉紅給搶走了,當場掐斷:
“不會抽就不要抽,又不是啥好東西。”
陳凌哭笑不得:“姐,你還有心思管我啊,你還是看着姐夫吧。”
“他那臭德行,誰愛誰拿去。”
林玉紅不是很在意,然後側過臉說:“弟,你啥時候開學?”
“我買的票是29號。”
“那趕上不上一塊去京城了,我們大後天就回去。”
“怎麼回去這麼早,不多玩兩天,我還準備帶你們好好逛逛江城。”
“我倒是想多玩幾天,廠裏就批了這幾天假。”
這年頭請假不容易,若非要緊事,根本批不下來。
就算批了,也沒幾天假期。
交通又不方便,大半時間都得耗在來回的火車上。
次日,陳家再次辦酒席。
江城的小孩,有十歲生日大辦的習俗。
陳晴十歲生日要到下個月,但那會兒陳凌肯定在京城上學回不來。
林秀梅同志也是藉着孃家人來,把這個生日一起給辦了。
不過這次邀請的都是親戚朋友,以及陳晴的一部分玩得好的同學。
也不需要給份子錢,單純的就是過來喫頓飯。
當然,作爲家長們,禮物肯定少不了。
衣服鞋子、學習用品等等的。
可把陳晴樂壞了。
兩件大事辦完,接下來的時間陳凌帶着母親、小妹還有老舅一家逛了一天的江城。
他還從長江文藝那裏借來一臺相機。
這個時候相機屬於真正的高奢品,進口的不提,一臺國產的海鷗單反,便宜的都要兩三百。
入門級‘鳳凰205旁軸相機‘倒是便宜很多,兩百不到。
陳凌藉來的就是這款相機,除了沒內置測光,重了一點,沒玩過的很難掌控,其他都還蠻好的。
換上柯達的彩色膠捲,拍出來的效果也不差。
都不用去僑匯商店買,編輯劉易山一邊教怎麼使用相機,一邊帶着陳凌去‘黑市’裏買膠捲。
這傢伙對這裏很熟,看樣子經常‘公器私用'。
親人的分別總是充滿傷感與不捨。
好在陳凌現在算是“無業遊民”,時間充裕,兜裏有貨。
與老舅一家約定,今年年底放寒假上他們那兒過年。
在進站的那一刻,表姐林玉紅突然扭過頭來,喊道:
“弟,到了京城記得給我們寫信,也別忘了多拍幾張北大的照片,我還不知道北大長啥樣呢。”
“放心吧,姐,肯定把每個角落給拍下來寄給你看!”
“談對象的事也得抓緊啊,你都多大了。姐覺得那位咱東北的姑娘就很不錯,長得真漂亮,以後生的娃指定也是個大美人。”
"????"
姐,你猜得真準....
車站裏人來人往,林玉紅嗓門又亮,這話一出,頓時引來不少人看了過來
陳凌黑着臉,直接轉身逃離似的快步離開車站。
餘下的時間,陳凌基本都窩在家裏寫《高山下的花環》。
《活着》的單行本銷量太好,人民文學出版社首印刊印30萬冊不到七天就傾銷。
後來又加印了二十萬冊,稿費等他去京城一道領。
現在正在籌備第三次二十萬冊的加印。
而《高山下的花環》目前已經陸陸續續在全國地方性的報紙上全文轉載了。
不是五十家,是65家地方報紙。
其中《人民日報》總轉載印刷銷量超過170萬份,《光明日報》140萬份。
其他《上海青年報》《大衆報》《文匯報》《小說月報》均超過80萬份印數轉載。
也是因爲這部小說的名氣,人們才認識陳凌這位作家,才間接帶動《活着》的銷量。
《活着》都朝着百萬冊狂奔,以《高山下的花環》的名氣,百萬冊也是輕輕鬆鬆的事。
這些還不是最重要,李季緊急來電,催他趕緊去京城。
眼下不算人民文學出版社在內,已經有6家出版社找到他那邊,紛紛表示想要出版《活着》和《高山下的花環》。
特別是《高山下的花環》,以人民文學出版社一家的印數速度和物流,短期內根本供不應求。
這個時期沒有明確的版權法保護,不會強制性要求小說必須鎖定在某一家出版社。
只要原作者和原出版社同意就行。
問題是,《高山下的花環》還沒有跟人民文學出版社簽訂合作。
也就是說,只要陳凌自己同意,這部小說完全可以同時被六家出版社出版。
不過呢,人民文學出版社也算是他“半個老東家”,多少還是要商量商量的。
李季的意思是,讓陳凌趕緊來京,隔壁人民文學出版社一日三催,急得直跳腳。
“還有,不只是出版社,電影製片廠和話劇團也來湊熱鬧了。”
“電影製片廠和話劇團?他們想改編成電影和話劇?”
“你先別問,趕緊過來就行,其他的來了再商量。”
“我就算是現在過去也沒用啊,小說我還沒改完。”
“那你就快點吧,趕緊寫完,寫完早點過來,我這幾天都忙得上火,實在是不想再應付那羣人。”
李季也沒再多勸,他確實忙得很,精力也愈發的感覺跟不上。
陳凌心事重重地離開傳達室,他是知道這部小說改編成電影的,但話劇還真不知道。
或者說那會兒他壓根就沒關注話劇這塊。
(PS:原《高山下的花環》被74家報紙全文轉載,五十多家話劇團改編上演,8家出版社出版,最火爆時單日加印量達180萬冊,累積銷量1100萬冊,成爲當年名副其實的現象級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