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一哐當一一
一輛自京城駛來的列車停靠在江城。
味———
伴隨着機車頭部噴出大量白霧,長而舒緩的蒸汽排放聲響起。
隨後,是緩緩的減速慢行,也預示着列車到達停靠站。
車廂的人們開始整理起行李,喧囂聲掩蓋廣播傳來的警示提醒。
林書白一家是從哈爾濱轉乘京城來到江城,近六十個鐘頭的車程,讓一家人疲憊不堪。
望着窗外的武昌站,年輕時的回憶湧上林書白的心頭。
片刻後,他搖頭嘆息,聲音裏夾雜着苦澀:“變了,都變了....”
“爸,您都多少年沒來過了,能不變嘛?!”
林國明收拾行李,還不忘接父親的話茬。
見姐姐居然還有心思化妝,頓時不滿道:“姐,你能不能幫忙收拾下行李?都是當媽的人了,你還當自己是小姑娘啊。
“怎麼跟姐說話的,當媽的怎麼了,礙着你眼。再說了,你姐夫不是在收拾嗎,有他在,還用得着我幫忙。”
林明國的姐姐名叫林玉紅,雙眼皮,瓜子臉,長相精緻,身材高挑,身着一件收腰無袖的連衣裙,露出雙肩的鎖骨和白皙的手臂,再搭配一頭濃密的大波浪,這一路來不知吸引多少男同志的目光。
哪怕是現在都在忙着下車,路過時都不忘瞄一眼。
當然,也僅僅只是偷看一眼。
不說她身旁站着的兩位東北大漢,就林玉紅潑辣的性格這一路上也讓車廂的人深有體會。
這個年代穿着和打扮都很保守,尤其是女性。
林玉紅這身打扮,除了引得男人的目光,也少不了一些喜歡嚼舌根的大媽們指指點點。
對於這種情況,林玉紅壓根不慣着。
誰敢多說一句,甭管是三十多的婦女,還是六十歲的老太太,那必然就是一頓懟。
沈建東將行李架上的揹包拿下來,笑着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
“國明,少說兩句,你姐難得出躺遠門,別跟她一般計較。”
氣溫太高,車廂裏這會兒跟鍋爐房似的。
不知什麼時候,沈建東嘴上叼了根菸,還把胸前花格子襯衫的幾粒釦子給解開,露出壯碩的胸肌。
林國明看眼滿身“匪氣'的姐夫,又瞥了眼自家的姐姐,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得了,這兩人都差不多。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他其實挺瞧不上姐夫的,無關學歷和工作,純粹是沈建東身上的江湖氣太重。
身邊圍繞着的都是一羣不三不四的社會閒散人士。
當然,自家姐姐也不是什麼賢惠的女人。
這次聽說要來江城看望小姨,她直接把還沒滿一歲的兒子丟在婆婆那兒,一道跟了過來。
吱——
車輪與軌道發出一陣刺耳聲,旋即一頓。
列車終於停了下來。
車門剛打開,躁動的乘客們肩並肩地擁擠出來。
整個車站瞬間被各種嘈雜的喧鬧聲包裹。
車站外等候多時的人們,在烈日下望向湧出的人羣。
“伢,是這趟車,沒錯吧?”
望着一個又一個乘客從身邊走過,林秀梅有些焦急。
陳凌打着遮陽傘,寬慰道:“應該是這趟車,媽,您別急,老年紀大了,走得慢,興許走在後頭。”
一家三口等了許久,直到車站門口的人逐漸稀少,也沒見到熟悉的身影。
陳凌不免懷疑是不是記錯了時間,於是把傘交給母親,跑過去問車站的工作人員。
“同志,你好,請問這是從京城發來的車嗎?”
“是的。”
“今天就一趟?”
“就一趟撒。”
對於這種情況工作人員經常遇到,加上天熱,所以語氣有些不耐煩。
只是當他認真看向跟前的人時,突然一怔,旋即大喜道:“你,你是陳凌吧?"
嗯?
陳凌疑惑地看向眼前這個陌生的面孔:“您是?”
工作人員摘下工作帽,露出一張黝黑的瘦臉:“我是小斌啊,李斌,記得不,初二那年我坐在你後座。”
陳凌哦的一聲:“是你撒,我說怎麼看着眼熟,你麼時候來這上班了?”
實際上陳凌記得個屁,完全沒有一點印象。
對於別人來說,初中到現在也就過去十年。
但對於陳凌來說那是四五十年前的事。
在沒有任何交集的情況下,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去年接屋裏老頭的班。”
李斌語氣輕飄飄的,朝着周圍看了兩眼,見沒人注意這邊,就從口袋掏出香菸,遞給陳凌一根。
陳凌擺擺手,表示不抽。
李斌自顧自點燃後,隨口問道:“陳凌,我們快十年沒見了吧,你現在在哪兒工作撒?”
“暫時還沒有工作。”
從拿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刻算起,陳凌就不再是解放中學的老師了。
所以他也沒說謊,確實沒工作。
李斌眼皮一抬:“剛回來?”
陳凌頓了下,點頭道:“算是吧,有一年多了。”
很多下鄉回來的知青都沒工作,李斌以爲陳凌也是這樣,頓時就升起一陣優越感,他拍了拍陳凌臂膀,不緊不慢地說:
“你也別急,工作可以慢慢找,但是千萬莫走歪路。我們是老同學,以後有麼事就過來找我,曉得不?”
你人還怪好的....對於老同學的熱情,陳凌笑了笑:“謝謝你啊小斌。
“不用客氣。”李斌擺擺手,問道:“接人?”
“我老舅,不曉得是不是記錯時間了。”
“我幫你去看看吧。”
李斌還是很熱心的,當即就掐滅煙,丟進垃圾桶後,轉身就進去了。
不怪他沒認出陳凌,主要是報紙上也沒掛他照片。
在加上,大家都差不多時候離開江城下鄉知青,回來的時間也都差不多。
還真沒幾個知道陳凌去當兵了。
陳凌復員後,也多數沒跟以前同學們主動聯繫過。
同名同姓那麼多,很少有同學能想到這個陳凌就是他們當年的同學?
即便有同學去解放中學驗證,也都被劉大爺給攔了下來,人影都沒見着。
自陳凌成名之後,找他的人五花八門。
有的聲稱是同學,有的說是戰友,還有說是親戚的。
事實證明,多數都是瞎扯。
有過幾次之後,劉大爺直接將這類人給擋在門外。
加上這事聽着挺不可思議,一起上學的同學突然成了大作家,久而久之,大家都跟李斌這樣,心照不宣地默認只是同名而已。
過了好一會兒,李斌才跑了出來。
只是神色有些怪異:“你舅舅的人?”
“哈爾濱的。”
“是不是姓林?”"
“林書白。”
“林國明和沈建東呢?”
“是我表哥和表姐夫。”
陳凌見他神色不對,忙問道:“小斌,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你先跟我來。”李斌沒有解釋,直接領着陳凌進站。
半路上,他才低聲解釋道:“你表哥和你姐夫是做事的?挺厲害的,一來就抓住幾個小偷。’
“啊?”陳凌跟着身邊滿臉的問號.....